第53章 你這個想法很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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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想,校長要的是鎮國之寶,宋部長要的是富可敵國的玩意,宋三小姐要的是獨一無二的首飾,何敬之要的是能掛在牆上給人看的寶劍。這些人要什麼,孫殿英摸得清清楚楚。可您呢?」胡璉把玉佩放回盒子裡,「您一個十八歲的師長,手裡握著四個團的番號,剛從韓莊一路打到北平,牛行車站三千破兩萬。孫殿英能打聽到您愛打仗,能打聽到您是校長的嫡系,能打聽到您在南京城裡橫著走——但他打聽不到您愛什麼。因為您平時除了打仗和寫日記,什麼都不愛。」

  李宇軒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說了一句讓院子裡三個人同時愣住的話。

  「他打聽不到我要什麼,是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要什麼。」他把蒲扇往桌上一扔,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個來回。月光照在青磚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但現在我知道了。我要他前頭那座墳。」

  胡璉的手停在半空。張靈甫的煙差點從嘴角掉下來。戴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師座,」戴笠的聲音有點發乾,「您說什麼?」

  「我說,他孫殿英挖得,我李景誠就挖不得?」李宇軒站住了,轉過身看著院子裡的三個人,「他一個雜牌軍長,炸了東陵,滿天下都在罵,校長也發了緝拿令。結果呢?寶劍一送,翡翠西瓜一送,夜明珠一送,緝拿令就是一張廢紙。全南京都收了,全南京都在罵。兩件事誰也不耽誤誰。他挖得,我就挖不得?」

  戴笠沉默了一下。然後他深吸一口氣。

  「師座,屬下說句實話。基於你這個大膽的想法,校長有一套精準的打法,國府有一套完整的章法,憲兵有一身敏捷的身法,特務有一手盯梢的槍法,棺材有花里胡哨的造法,墳草有各種各樣的長法,嗩吶有相當多類的吹法,墓地有一個良好的埋法——所以這個大膽的想法,不要有了。」

  李宇軒看著他。院子裡的蟬鳴聒噪了好一陣子。

  「說完了?」

  「說完了。」

  「說得挺好。下次別說了。」

  戴笠閉上嘴。

  院子裡安靜了好一陣子。蟬鳴聒噪,院牆外面偶爾傳來自行車的鈴鐺聲。

  胡璉開口道:「師座,屬下說句實話。挖墳這事,傳出去確實不好聽。但孫殿英挖了都沒事,您挖了,大概率也沒事。嫡系比雜牌軍值錢,這是鐵律。」他頓了頓,「問題是,您打算挖哪座?」

  戴笠猛地轉頭看著胡璉。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怎麼還幫腔呢?胡璉回了他一個眼神,意思是:師座都決定的事,你能攔住?

  張靈甫把煙從嘴角拿下來,終於點上了,吸了一口,吐出來。「師座,屬下也說實話。您要是挖,屬下不攔著。但屬下不去。屬下的手是拿槍的,不是拿洛陽鏟的。」他頓了頓,「不過挖出來的東西,要是有什麼好菸嘴,給屬下一個。」

  戴笠看著張靈甫,又看了看胡璉,最後看向李宇軒。他發現這三個人已經把這件事當成一個正經的軍事行動在討論了。一個負責踩點,一個負責放風,一個負責挑菸嘴。分工明確。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說道:「師座,等孫殿英這件事過去,咱們悄悄的挖。」

  李宇軒看著他。

  「北平西郊,前朝的王爺墳,屬下派人去踩過點。」戴笠從懷裡掏出小本子,翻到某一頁。他沒有遞給任何人看,只是低頭掃了一眼,又合上了。胡璉注意到,那個小本子的邊角已經磨毛了,裡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東西。「有一座,位置偏,守陵的人跑光了。孫殿英挖東陵之後,北平周邊所有守陵的人都跑光了。那座墳,挖出來,夠用三年。」

  李宇軒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半截蒲扇,搖了搖。蒲扇斷了之後只剩半截,搖起來風小了一大半,但他沒換。「你什麼時候踩的點?」

  戴笠想了想。「孫殿英盜陵的消息傳出來那天晚上。屬下就讓人去了。」

  胡璉看了戴笠一眼。那眼神里有佩服,也有一絲「你這個人真他媽可怕」的意思。張靈甫把菸灰彈在地上,說了一句:「雨農,你這情報網,不拿來盜墓可惜了。」

  戴笠沒理他,院子裡又安靜了。胡璉低下頭,繼續擦槍。張靈甫把菸頭扔地上,用腳尖碾了碾。李宇軒搖著那半截蒲扇,一下一下,節奏不快不慢。

  「雨農。」李宇軒忽然開口。

  「學生在。」

  「那座墳,等風聲過了再挖。校長那邊,先把印象分攢夠。」

  「屬下也是這麼想的。」


  李宇軒把半截蒲扇往桌上一扔,站起來,走到檀木盒子前面,打開蓋子又看了一眼。黃金文房四寶在月光底下亮得晃眼,三塊玉佩安安靜靜躺在絨布上,蝙蝠、祥雲、麒麟,每一塊都雕得精細。他把盒子蓋上,往戴笠懷裡一推。「收好。等咱們挖出來,這套融了,打成金條。」

  戴笠抱著盒子,應了一聲。

  張靈甫靠在門框上,又點了一根煙。「師座,屬下多嘴問一句。等挖出來,屬下的菸嘴——」

  「給你。」

  張靈甫滿意了。胡璉把槍擦完,拉了一下槍栓,咔嚓一聲,清脆利落。他站起來,把槍背到肩上。「師座,屬下也問一句。咱們挖哪座?戴雨農踩了那麼多點,總得有個先後。」

  戴笠看向李宇軒。李宇軒看向桌上的地圖。月光照著北平西郊那片被竹竿點過無數次的位置,沒有任何標註,沒有任何記號,但三個人都盯向了同一個方向。

  蟬鳴聒噪。院牆外面又傳來一陣自行車的鈴鐺聲,由近及遠,消失在北平八月的夜裡。

  李宇軒把地圖折起來,塞進懷裡。「明天,雨農把踩點的詳細情況報上來。伯玉擬人手,鍾麟負責——」他看了一眼張靈甫,「負責望風。」

  「屬下不拿洛陽鏟。」張靈甫說。

  「沒人讓你拿。你站遠處看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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