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等我回黃浦,我們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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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宇軒往前挪了一步,膝蓋正好頂在大隊長的皮鞋上。他抬頭一看,大隊長那張臉已經黑得嚇人,心裡立馬就明白了——現在硬剛不行,裝死更不行。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往前一撲,雙手死死抱住大隊長的大腿。

  不是做做樣子,是真往死里抱,整張臉都貼了上去,額頭抵著膝蓋,兩隻手箍得緊緊的,跟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沒兩樣。

  「少東家!」李宇軒一開口就帶著哭腔:「學生對您的心,那是掏出來都熱乎的啊!您就是學生的再生爹娘,是學生這輩子唯一的靠山,學生生是少東家的人,死是少東家的鬼,半點兒歪心思都不敢有啊!」

  大隊長被他這一撲整個人都僵了,低頭看著腿上那顆腦袋,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鬆開!像什麼樣子!」

  他掙了一下,沒掙開。李宇軒抱得太死,跟長在上面似的。

  「不松!」李宇軒把臉埋得更深,聲音悶悶的,卻半點不肯鬆口,「少東家不原諒學生,學生今天就不松!您走到哪兒,學生跟到哪兒,這輩子就黏著您了!」

  大隊長又掙了一下,還是紋絲不動。他一個總司令,在辦公室里腿上掛著個人,傳出去像什麼話?

  「先起來,有話好好說。」

  「不松!」李宇軒豁出去了,哭腔里還帶著點撒嬌耍賴的意思,「學生一鬆手,少東家就不要學生了!學生不走,學生就要留在您身邊伺候您,端茶倒水、捶背揉腰,什麼都干!」

  大隊長手都抬起來了,想拍桌子,可桌子離得遠。想摔東西,手邊又沒什麼可摔。鎮紙早砸過了,杯子空了,筆扔出去也不解氣。

  「你——」他太陽穴突突直跳,氣得話都說不順,「給我起來!」

  李宇軒感覺大隊長的勁兒鬆了,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慢慢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鼻尖紅紅的,一臉可憐相。可目光往下一掃,心當場咯噔一下。

  大隊長的軍褲膝蓋上,多了一片亮晶晶的濕痕。

  那是他的眼淚,還有……沒忍住的鼻涕。

  大隊長順著他的目光往下一看,也看見了。

  空氣當場凝固。

  大隊長臉色從鐵青變醬紫,再從醬紫變得說不出來的古怪,嘴角抽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李宇軒腦子飛速轉圈,這會兒絕對不能慌,不能認,不能擦。他抬起頭,眼神真誠得能滴水:「少東家!這不是普通的眼淚!這是學生對您的一片忠心啊!能沾到您的褲子上,是學生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就算把學生這身肉剁碎了換這一下親近,學生都心甘情願!」

  大隊長看著他,表情複雜到了極點。心裡明晃晃一個念頭:這小子八成是把鼻涕蹭我褲子上了。

  可他沒問。有些事,問了更噁心。

  「鬆手。」大隊長聲音低了不少,已經不是發火,是實在扛不住這股肉麻勁兒,渾身都起雞皮疙瘩。

  李宇軒這才慢慢鬆開手,跪在地上,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假裝還在哭。

  大隊長後退一步,看了眼自己褲子,眼角狠狠一抽,卻什麼都沒說——說什麼都嫌髒嘴。

  他走回辦公桌坐下,他壓了壓火氣。

  「你說你冤枉?冤在哪兒?」

  李宇軒立刻抬頭,委屈得聲音都抖:「少東家!學生這輩子跟著您,從溪口到黃埔,哪一步不是按著您的腳印走?學生心裡裝的全是您,做夢都想給您爭光!可那份報告,學生是真沒辦法啊!上面一層壓一層,前面全簽完了,學生不簽是抗命,簽了是背鍋,學生夾在中間,苦得沒處說啊!」

  「學生對您的忠心,那是日月可鑑!您讓學生往東,學生絕不往西。您讓學生去死,學生絕不眨眼睛。就算上刀山下火海,學生眉頭都不皺一下!學生這輩子,別無所求,就求能留在少東家跟前,鞍前馬後,伺候您一輩子!」

  大隊長聽得渾身不自在,雞皮疙瘩一層接一層。他聽多了表忠心,但這麼黏糊、這麼肉麻、這麼直白到齁人的,還是頭一回遇見。原本一肚子火,被他這麼一通亂麻,麻得半點脾氣都沒了,只剩下哭笑不得。

  「你冤,別人就不冤?」大隊長淡淡開口,「上面甩鍋,你不會往回推?」

  李宇軒一愣,瞬間懂了。

  他激動得聲音都發飄,肉麻話張口就來:「少東家!學生就知道您最疼學生!學生這輩子靠山只有您!您就是太陽,學生就是向日葵,您往哪照,學生往哪轉!誰要是敢對您不敬,學生第一個衝上去拼命!誰要是敢說您半句不好,學生跟他玩命!」


  「行了行了。」大隊長趕緊擺手,再聽下去他都要坐不住了。

  辦公室安靜下來,只剩掛鍾滴答響。李宇軒跪得膝蓋發麻,大氣不敢喘。

  過了一會兒,大隊長開口:「景誠。」

  「學生在!」

  「報告那事,過去了,不提了。」

  李宇軒心差點跳出來。

  「多謝少東家!學生做牛做馬,結草銜環,來世還給您當學生,給您當牛做馬!」

  大隊長不理他,繼續說:「廣州教導團撤了,你帶人來南京,我另有安排。」

  李宇軒瞬間明白——這是上調,是重用!

  「學生遵命!少東家指哪,學生打哪!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大隊長寫了任命狀扔給他。李宇軒雙手接過,一看,眼睛都直了。

  旅長。

  從團長,直升旅長。

  他捧著任命狀,手都在抖,激動得話都說不完整,只剩一串黏糊糊的忠心話往外冒:「少東家!學生一定好好干!絕不辜負您!學生這輩子只忠於您一人,天荒地老,海枯石爛,此心不變!」

  「起來吧。」大隊長一臉「你快閉嘴」的表情。

  李宇軒站起來,膝蓋咔咔響,扶著桌子才站穩。他把任命狀小心翼翼揣進懷裡,按了又按。

  「啪」一個敬禮,聲音洪亮:「少東家放心!學生一定不給您丟人!不給黃埔丟人!」

  「行了,走吧。」

  李宇軒走到門口,又回頭,深情款款補了一句,麻得大隊長後頸一涼:「少東家,學生永遠記得,是您把我從溪口帶出來的。學生這輩子,心裡只有您,只認您這一個校長,至死不渝!」

  大隊長擺了擺手,懶得理他。

  門一關上,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吐了口氣,低頭一看褲子上那片印子,無奈罵了一句:「娘希匹……」

  語氣里沒火,全是被肉麻到沒轍的無奈。

  他翻開日記寫道:「今日李景誠來見,痛哭陳情,自言冤枉。此人雖小過不斷,然忠心可嘉。已調南京升旅長,望其改過。」

  想了想,又咬牙加了一行:「此人哭訴之際,涕淚沾吾褲上。可惡。念其年少,暫不追究,下不為例。」

  另一邊,李宇軒走出總司令部,站在梧桐樹下,摸了摸懷裡的任命狀,嘴角直接咧到耳根。

  下一秒,臉色一沉,陰惻惻念起了名字:「戴笠……你跑上海是吧。胡璉,你回家是吧。謝晉元、李彌,你們結伴跑是吧。」

  他冷笑一聲,心情好得不行。

  現在他是旅長了,回去收拾這幾個人,名正言順。他們挨揍,還得說謝謝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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