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不就擴點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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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一來,何應欽想動他的兵,就得先問大隊長同不同意。

  李宇軒把電報折好,塞進口袋裡,嘴角慢慢翹了起來。他背著手,望著操場上那幾百號正在踢正步的兵,心裡的那點鬱悶終於散了。

  升不了官怎麼了?他現在手裡有兵了。不是那種借來的、調來的、別人不要的兵,而是他自己招募、自己訓練、自己指揮的兵。

  「黃埔學生教導團,」李宇軒念叨了一遍這個番號,點了點頭,「還行,這名頭,比我想的好。」

  他轉過身,拍了拍戴笠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去,告訴胡璉,從今天起,咱們不叫衛隊了,叫黃埔學生教導團。番號有了,編制有了,兵也有了。下一步——」

  他頓了頓,伸出一個手指頭:「招兵。再招一個團。」

  戴笠愣了一下:「總隊長,再招一個團?校長不是說——」

  「校長說什麼了?校長什麼都沒說。」李宇軒一揮手,「電報上就幾個字,『黃埔學生教導團』。七個字,沒說不讓招兵,也沒說讓招多少。那就按咱們的來,先招兩個團。兩個團不夠,招三個。」

  戴笠看著李宇軒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老大得意便猖狂,需時時提醒,免其惹禍。但他嘴上什麼都沒說,只是應了一聲「是」,轉身往辦公室跑了。

  南昌,總司令部。大隊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那份剛從廣州送來的密報,臉色鐵青。電報上白紙黑字寫著——黃埔學生教導團,已經擴到了兩個團,八百多人。

  八百多人。他明明只准了四百。

  大隊長端起桌上的白開水,仰頭一口灌了,杯子往桌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他站起身,背著手在辦公室里走了兩圈,站到窗前,望著東湖的水面,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王世和!」

  副官應聲而入。

  「給李景誠發電報!」

  大隊長回到桌前,提起筆,一個字一個字地寫,筆鋒凌厲得像在砍人。

  「景誠吾弟:前授爾黃埔學生教導團番號,定員四百,乃念爾江西戰功,格外開恩。今聞爾擅自擴編至八百餘人,膽大妄為,目無軍紀。爾欲何為?莫非要另立門戶乎?」

  他頓了頓,繼續往下寫,字越來越草,火氣越來越大。

  「限三日內,將多募之兵悉數裁撤,恢復四百之數。如不能,即率所部來南昌,歸敬之指揮,赴前線作戰。二者擇一,勿謂言之不預。」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把電報稿扔給王世和:「發!」

  王世和接過電報稿,瞄了一眼,心裡咯噔了一下——歸何應欽指揮?校長這是要把李宇軒往死里整啊。他不敢多說,轉身就跑。

  大隊長坐回椅子上,盯著窗外,胸口還在起伏。

  這小子,給三分顏色就敢開染坊。給他四百人的編制,他敢擴到八百。要是給他一個師的編制,他是不是敢擴成一個軍?說到底,還是升官那件事心裡不痛快,借著招兵撒氣。

  他翻開日記本,提筆寫道:「景誠少年得志,不知收斂。吾已明令其裁軍,若不從,即調赴前線歸何應欽指揮。此子需挫其銳氣,方可大用。」

  擱下筆,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他當然知道李宇軒怕什麼。不是怕打仗,是怕何應欽。李宇軒要是落在何應欽手裡,那點家底怕是要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這小子,應該知道怎麼選。

  電報送到黃埔軍校的時候,李宇軒正在操場上看著新招的那批兵踢正步。戴笠從辦公室跑過來,臉色不太好。

  「總隊長,南昌急電。」

  李宇軒接過電報,展開一看,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了。

  「景誠吾弟……」

  他往下看,臉色越來越白。看到「歸敬之指揮」幾個字的時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歸何應欽指揮。他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出來,何應欽指揮他那個團還要不要?何應欽本來就看不慣他,要是把他調到前線去,他那這些人估計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他深吸一口氣,把電報折好,塞進口袋裡。「春風」

  「學生在。」

  「多餘的人,裁了吧。」李宇軒的聲音有點發飄,「黃埔教導團,只能有四百人。校長說的。」

  他把電報遞給戴笠。戴笠接過去看了一遍,眉頭皺了起來。他是個聰明人,一眼就看出了大隊長這封電報的厲害之處——二選一,看似給了選擇,其實沒有選擇。裁軍,或者去送死。李宇軒只能選裁軍。


  「總隊長,那新招的那批人——」

  「裁。」李宇軒轉過身,望著操場上那幾百號正在踢正步的兵,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一個不留。」

  戴笠應了一聲「是」,轉身走了。

  李宇軒一個人站在操場邊上,看著那些兵,心裡頭五味雜陳。這批兵,是他一個一個挑出來的,是他一手拉起來的隊伍。他本來打算把這兩個團練成鐵軍,練成自己的本錢。結果呢?校長一封電報,全沒了。

  他確實賭了一把。賭校長不會發現,賭校長發現了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想好了,等隊伍拉起來了,生米煮成熟飯,校長總不能再讓他把人退回去吧?萬一校長說「既然招了就留著吧」,他豈不是賺大了?

  可他忘了,校長不是一般人。

  他李宇軒在黃埔搞的那些小動作,哪一件瞞得過校長?校長不說不代表不知道,睜一隻眼不代表另一隻眼也閉著。他賭輸了。

  不但輸了,還被校長將了一軍。要麼裁軍,要麼去何應欽手下打仗。他李宇軒就算再傻,也不會選後者。何應欽那老小子,巴不得找個由頭收拾他呢。

  當天晚上,李宇軒一個人出了黃埔島,叫了條船,過了珠江。

  廣州長堤一帶,花艇相連,燈火通明。他輕車熟路地找到怡紅院,小翠正在樓上彈琵琶,見他來了,放下琵琶迎了上來。

  「李長官,好些日子沒來了。」

  李宇軒沒說話,徑直上了樓,往榻上一歪。小翠給他倒了杯酒,他接過來一口悶了,又倒,又悶。小翠看出來了,這人今天心情不好。

  「李長官,怎麼了?」

  李宇軒把杯子往桌上一擱,長嘆一聲,把臉埋進了小翠懷裡。

  「別提了,翠兒。老子想哭。」

  小翠愣了一下,摸了摸他的頭髮。十七歲的團長,黃埔的老大哥,江西戰場上的英雄,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窩在她懷裡,悶悶地說話。

  「你說,人活著圖個啥?」李宇軒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酒氣,帶著委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喪氣,「老子打了勝仗,不給升官。老子招兵,不給招。老子想做點事,他偏不讓。」

  小翠聽不懂他說的「他」是誰,但她知道這時候不該問。她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樣。

  「翠兒,你摸。」

  「摸啥?」

  「摸我的心口,還在跳沒。我咋感覺它不跳了呢。」

  小翠忍不住笑了:「弟弟,您的心口在跳,跳得還挺快。」

  李宇軒把臉埋得更深了,聲音悶得幾乎聽不見。

  「翠兒,你說,十七歲的人,能不能當旅長?」

  小翠不懂軍事,但她懂怎麼哄人:「能,怎麼不能。弟弟想當什麼都能當。」

  李宇軒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眶紅紅的,不知道是酒喝多了還是真哭了。

  「翠兒,你是好人。」

  小翠又給他倒了杯酒,塞到他手裡:「弟弟,喝了這杯,不想那些不開心的。」

  李宇軒接過酒杯,一仰頭,又悶了一杯。他靠在榻上,望著頭頂的紅燈籠,眼前一片模糊。

  裁軍,裁就裁吧。反正他李宇軒別的本事沒有,苟的本事一流。校長不讓他招兵,他就不招。校長讓他裁,他就裁。等哪天校長想通了,他再招。

  他翻了個身,把臉重新埋進小翠懷裡。

  「翠兒,今晚我不走了。」

  小翠輕輕應了一聲,把燈調暗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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