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戰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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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嘴硬,也不是盲目自信。張靈甫說「死不了」,是因為他心裡有一個完整的計劃。這個計劃的第一步,是讓敵人相信他真的是來投降的。他在黃埔學過一個道理——騙人,要先騙過自己人。他要讓他的連,從上到下都相信自己是真的走投無路了。從槍械的擺放到行軍的隊列,從臉上的表情到喊話的語氣,每一個細節都要做到天衣無縫。

  「弟兄們,」出發前,張靈甫對他的連說了最後一番話,「明天凌晨四點,總攻開始。到時候,不管前面有多少敵人,你們只管跟著我沖。打死了,那是烈士。打不死,那是英雄。橫豎都虧不了。」

  凌晨三點五十分。

  林中虎蹲在茶庵前的空地上,看著表,一聲不吭。身後的三千多人已經做好了最後的準備,槍栓拉得嘩啦啦響,但沒人說話。整個山谷里安靜得像一座墳場,只有山風在樹枝間呼嘯。

  李宇軒站在林中虎身後,緊張得手心冒汗。他前世在電影裡看過打仗,在遊戲裡打過仗,但真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他發現電影和遊戲都是騙人的——真正的戰場,沒有配樂,沒有慢鏡頭,沒有主角光環。有的只是深秋的山風、黑漆漆的夜空、和手心裡黏糊糊的汗。

  「團長,」林中虎頭也沒回,「您要不在後面等著?」

  李宇軒深吸一口氣,想說「我不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怕。他怕得要命。但他不能表現出來,因為他是團長,是這群人的主心骨。雖然他知道這群人的主心骨根本不是他,是林中虎、是張靈甫、是胡璉,可他們叫他團長,他就得有團長的樣子。

  「不用。」李宇軒的聲音有點發飄,「我跟你們一起。」

  林中虎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間,李宇軒覺得林中虎的眼神里好像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間,那張臉又恢復了慣常的面無表情。

  「那您跟緊我,別走散了。」

  李宇軒點了點頭,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放心,我不走散,也不會跑。至少這回不跑。

  他的目光越過林中虎的肩膀,望向遠處牛行車站的方向。那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李宇軒知道,張靈甫的連就在那個方向的最前沿,趴在那條淺淺的戰壕里,等著那一縷總攻的信號。

  凌晨四點。

  總攻開始了。

  第一聲槍響從牛行車站的正前方傳來,那是張靈甫的連發起的「詐降」。按照約定,他們打著白旗,大搖大擺地走向敵軍的陣地,用帶著濃重陝西口音的普通話喊話:「弟兄們!我們是北伐軍的潰兵,走投無路了!我們投降!求盧司令收留!」

  守軍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搞得有點懵。深更半夜的,一小股敵軍跑過來投降,這事聽著就不太對勁。但張靈甫的連做得太像了——槍口朝下,隊列鬆散,臉上的表情帶著走投無路的絕望和求生的渴望。哨兵猶豫了一下,還是派人往上報告了。

  盧香亭被從睡夢中叫醒,聽到底下的報告,皺起眉頭。他走到指揮部窗前,用望遠鏡看了看——沒錯,確實是一小股潰兵,看著也就百來號人,槍械不全,衣衫襤褸,確實像是打了敗仗的殘兵敗將。

  「讓他們進來,」盧香亭下令,「收繳武器,單獨關押,等天亮再處理。」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股「潰兵」的槍膛里,子彈都是上膛的。

  當張靈甫帶著他的連走進敵軍陣地的時候,林中虎的部隊已經無聲無息地摸到了敵軍指揮部的側後方。三千多人像一群幽靈,從九嶺山脈的無人區里湧出來,在黑暗中展開成攻擊隊形,把敵人的核心陣地圍了個水泄不通。

  盧香亭的指揮部里燈火通明,電報機滴滴答答地響著,參謀們忙忙碌碌地進進出出。誰也沒有注意到,不到五里外的黑暗中,三千多雙眼睛正盯著這裡。

  林中虎舉起手,又放下。

  這是總攻的信號。

  剎那間,三千多支槍同時開火。機槍、步槍、手槍、手榴彈,所有的火力在一瞬間全部傾瀉到敵人的指揮部和核心陣地上。牛行車站的夜空被密集的槍火撕成無數碎片,槍聲像炸雷一樣在夜空中炸開,把睡夢中的敵軍士兵炸得七葷八素。

  與此同時,張靈甫的「潰兵」也動手了。

  他們剛走進敵軍陣地不到五十米,四周全是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守軍。當身後的槍聲響起的那一刻,張靈甫扔掉手裡的白旗,拔出了駁殼槍。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從「投降」到「暴起」,中間沒有一秒鐘的猶豫。

  「弟兄們!給我上!」


  不到一百人,在一瞬間全部暴起。他們的槍口對準了離自己最近的敵人,扣動扳機,然後不管不顧地往敵人的指揮部方向猛衝。敵軍的陣地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攪成了一鍋粥,前面的兵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後面的兵以為前面已經全線崩潰,整個防線在不到十分鐘裡就徹底瓦解了。

  李宇軒蹲在茶庵外的空地上,聽著遠處的槍聲像爆豆子一樣噼里啪啦地響,整個人的腦子都是空白的。

  他知道這是打仗,知道這是林中虎他們籌劃已久的奇襲,可當槍聲真的在耳邊炸響的時候,他發現所有的準備都是徒勞的——他怕。

  不是怕死,是怕自己配不上這群人。

  林中虎、張靈甫、胡璉、謝晉元、李彌,這五個人,一個比一個能打,一個比一個不要命。他李宇軒算什麼?一個長工的兒子,一個連槍都打不準的團長,一個全靠大隊長的信任才混到今天的位置的總隊長。

  他想起林中虎那句話——「咱們的總指揮要是先跑了,剩下的仗就沒法打了。」這話聽起來像是不信任他,可他現在才明白,林中虎不是在懷疑他會不會跑,而是在提醒他:你是團長,你不能跑,你一跑,這群人就散了。

  李宇軒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體。他的腿還在抖,但他沒有蹲下去,也沒有躲到茶庵裡面。他就那麼站在空地上,聽著遠處的槍聲,看著遠處的火光,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半個小時,也可能是一個小時——槍聲漸漸稀了下來。李宇軒的腿已經站得發麻,但他沒有坐下。他怕自己一坐下,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胡璉從前面跑回來,渾身是灰,臉上被硝煙燻得烏漆嘛黑,但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團長!」他的聲音激動得發抖,「打穿了!敵軍的防線全打穿了!林中虎帶著主力直接端了盧香亭的指揮部!咱們贏了!」

  李宇軒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傷亡呢?」

  「還在統計,應該不大。」胡璉喘著粗氣,「盧香亭跑了,但他的指揮部被一鍋端了,電台、機要文件、聯絡密碼,全落在咱們手裡了。咱們繳獲了敵軍全套的通訊密碼本!」

  李宇軒的心跳快了幾拍。

  通訊密碼本。這玩意兒有多重要,他前世在網上看過太多——掌握了敵人的通訊密碼,就等於掌握了敵人的全部軍事動向。林彪打這一仗,不光是打贏了,還打出了戰略價值。

  「那孫傳芳那邊……」李宇軒腦子裡靈光一閃。

  「學生已經派人用繳獲的電台給孫傳芳發報,冒充盧香亭的口氣,說前線大捷,北伐軍已被擊退,正往修水方向潰逃。」胡璉說,嘴角帶著一絲抑制不住的笑,「孫傳芳肯定會上當的。」

  李宇軒看著胡璉那張黑乎乎的臉,心裡頭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這幾個人,不光是會打仗,還會用腦子打仗。拿下指揮部不算完,還要利用繳獲的電台迷惑敵人。這是什麼腦子?

  他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胡璉的肩膀:「幹得漂亮。」

  胡璉咧嘴笑了,露出兩排白牙。

  李宇軒回過頭,看著遠處牛行車站的方向。那裡的槍聲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嘈雜的喊叫聲、腳步聲、還有零星的歡呼聲。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夜色正在褪去,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李宇軒立馬拿出隨身的日記本寫道:「民國十五年十一月初,我率部參與江西戰役,與林中虎、張靈甫、胡璉、謝晉元、李彌等眾,以弱勝強,以寡敵眾,奇襲牛行車站,擊潰盧香亭部。此戰之勝,不在我,而在林中虎等眾。我不才唯善將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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