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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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治課的那天早上,李宇軒起了個大早。

  不是因為他有多期待,而是他根本就沒怎麼睡著。前一天晚上,他翻來覆去地在床上烙餅,腦子裡全是大隊長那句「有你好果子吃」。他在心裡把這句話翻譯了一下——意思就是……

  陳賡被他吵得不行,從被窩裡探出頭來:「景誠,你咋了?尿憋的?」

  「不是。」李宇軒悶聲說。

  「那你翻來翻去地幹嘛?」

  「我在思考人生。」

  陳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一個學渣思考什麼人生」,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了。

  李宇軒又翻了一會兒,實在睡不著,乾脆爬起來,摸黑把床鋪收拾了一下——是真的收拾,不是「戰略性無序」那種。他疊了被子,抹平了床單,把枕頭擺正,甚至拿抹布把床頭櫃擦了一遍。

  整個過程,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今天,絕對,不能,出岔子。

  他連早飯都沒敢多吃。不是因為不餓,而是他怕吃多了犯困。政治課在上午第二節,第一節是軍事理論,講的是步兵操典,他照例聽得半懂不懂,但今天他格外認真——腰板挺得筆直,眼睛盯著教官,偶爾還點頭。

  但效果嘛,就不好說了。他點頭的頻率有點高,而且節奏不太對——教官說「步兵進攻時應當分散前進」,他點頭。教官說「密集隊形容易造成重大傷亡」,他也點頭。教官講完了,問他有什麼問題,他愣了一下,說「沒有,教官講得很有道理」。

  教官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坐在旁邊的賀衷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政治課的教室是個大講堂,能坐幾百來號人。秋日的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島上的涼意,陽光斜斜灑在課桌上。李宇軒提前十分鐘就到了,選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不遠不近,既能看清教官的臉,又不至於太靠前被重點關注。

  蔣先雲坐在他左邊,一如既往地正襟危坐,面前攤著筆記本,筆擺得整整齊齊。賀衷寒坐在蔣先雲左邊,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微微下撇,那副「我在等待被驚艷」的表情,配上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軍裝,看著就讓人覺得他隨時準備挑毛病。陳賡坐在李宇軒右邊,翹著二郎腿,嘴裡不知道在嚼什麼,一臉輕鬆。

  「你緊張什麼?」陳賡看出來李宇軒的手在微微發抖。

  「我沒緊張。」李宇軒把手收到桌下。

  「你手都在抖。」

  「那是興奮。」

  「興奮什麼?」

  「興奮……學習新知識。」

  陳賡看了他一眼,又露出了那種「你在說什麼鬼話」的表情,但沒再追問。

  鈴聲響了。

  教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講台。

  門開了。

  李宇軒覺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停了一下。

  …………照片是死的,人是活的。此刻走進教室的這個人,穿著一身整潔的軍裝,個子不算特別高,但身姿挺拔,眉目間帶著一股子英氣,眼睛特別亮,像是能看穿人心。秋日的天光落在他身上,更顯清朗。他步伐不快不慢,走上講台,目光掃過全場,微微一頷首,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李宇軒後來說不清楚那種感覺。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大概就是「氣場」——這個人一出現,整個空間都變了,空氣都安靜了,連呼吸都變輕了。

  他腦子裡突然蹦出前世在網上看到的一句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那會兒他不信,覺得是吹的。現在他信了。一個人能在歷史書上留下那樣的名字,是有原因的。

  …………

  李宇軒發誓,他真的是在認真聽講。

  他把腰板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臉上還掛著那種「我在深刻領會」的表情。他甚至提前在筆記本上寫好了標題——……

  他準備表現得像個模範學生。

  結果,課才講了不到十分鐘,他感覺到右腳被人碰了一下。

  李宇軒沒當回事,以為是陳賡伸懶腰碰到了,繼續聽講。又過了一會兒,右腳又被碰了一下,而且這次力度明顯大了不少。

  他低頭一看——一雙黑皮鞋,鋥光瓦亮,正踩在他的右腳旁邊。鞋的主人身穿軍裝,腰板挺得比他還直,正站在他座位旁邊的過道上,目光炯炯地盯著講台,像是過來旁聽的。


  李宇軒的腦子「嗡」了一聲。

  大隊長,大隊長什麼時候進來的?他剛才一直在專心聽講,根本沒注意到。

  大隊長沒看他,但那隻腳踩在他的鞋上,一動沒動,像是在無聲地提醒:我在盯著你,你給我老實點。

  李宇軒在心裡瘋狂吶喊:我真的在聽講啊!我沒睡覺!我沒東張西望!我連眼睛都沒眨幾下!你踩我幹嘛?!

  但他不能說。一個字都不能說。整個教室鴉雀無聲,只有……

  「帝國主義對華夏的侵略,始於鴉片戰爭……」

  ……他不是那種慷慨激昂型的演講者,但聲音有一種魔力,讓人不由自主地聽進去。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目光掃過全場,偶爾在某個人身上停留一下,然後繼續往下講。

  李宇軒在大隊長的「監工」下,硬著頭皮繼續聽。可腦子就像一台老舊收音機,信號斷斷續續,一會兒能跟上,一會兒就飄走了。

  「1842年《南京條約》簽訂,華夏被迫開放五口通商……」

  這一段他前世在歷史書上學過,勉強能跟上。

  「此後,帝國主義列強紛紛在華夏劃分勢力範圍……」

  這段他也知道,大概意思是列強搶地盤。

  「帝國主義的經濟侵略,主要表現為商品傾銷和資本輸出……」

  這個……商品傾銷他懂,就是洋貨便宜擠垮國貨。資本輸出是什麼來著?腦子當場打結。

  越往後聽,術語越密,李宇軒徹底跟不上了。關稅自主權、領事裁判權、最惠國待遇……每個字都認識,串在一起跟加密電報似的。

  他開始走神了……再飄到窗外的秋枝,最後落回講台,啥也沒進腦子。腰板還硬挺著,可那挺直早就沒了靈魂,活像根戳在那兒的木頭。

  他在內心瘋狂的給自己打氣:不能睡!絕對不能睡!你是穿越者,就算沒金手指,也有厚臉皮!可臉皮再厚,也擋不住聽不懂的困意往上涌啊。

  眼皮開始打架,真不是意志力差,是真聽不懂。幼兒園小朋友蹲大學講堂,老師講得再精彩,也只能發呆。這種「想認真聽但完全聽不懂」的折磨,比不想聽還難受。

  他狠狠咬了下舌尖,疼得眼淚打轉,清醒了幾秒,很快又被困意吞沒。

  大隊長的腳又踩了他一下。

  李宇軒一個激靈,猛地坐直,眼睛瞪得溜圓,假裝全程專注。

  他偷瞄一眼大隊長,對方面無表情,依舊盯著講台,仿佛什麼都沒發生。可那隻腳,還穩穩踩在他鞋上,紋絲不動。

  李宇軒心裡直接崩潰:我真在聽啊!我聽不懂啊!你踩死我我也聽不懂啊!

  可他不敢吭聲,只能繼續維持「認真聽講」的姿勢,像個上了發條的假人,僵硬坐著,眼神空洞望著前方,心裡早把聽不懂的委屈吐槽了八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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