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河野終於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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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之前。

  中陽縣城北門城樓上,河野裹著大衣,盯著城外那片黑黢黢的曠野。

  火光。

  北面高地上,十幾處篝火明明滅滅,映出人影幢幢。

  白天那些支那軍隊大搖大擺在那兒挖土台、豎旗幟,囂張得像是生怕別人看不見。

  一名傳令兵跑上城樓:「參謀長閣下!南面巡邏隊報告,城南二里外發現零星槍聲!」

  河野嗤了一聲。

  「幾個散兵游勇而已。」他扭頭看了一眼城牆上密密麻麻的崗哨,「支那軍隊不到三千人,居然敢來攻城?他們的指揮官怕不是瘋了。」

  他當真這麼想。

  北門兩個大隊加守備隊,重機槍十二挺,城牆四米高,居高臨下。

  就算陳宇把人全堆到北門來,也得崩掉滿口牙。

  河野轉身下城樓,準備去向越生匯報這個「好消息」。

  旅團指揮部。

  一處三進深宅的正堂。

  越生虎之助坐在桌後,沒有穿外套,襯衣領口敞著,正在地圖上畫線。

  「旅團長閣下。」河野進門,聲音裡帶著幾分鬆快,「支那軍果然按捺不住,北面高地上大張旗鼓,看來要從北門強攻。我判斷——」

  「等一下。」

  越生沒抬頭,手裡的鉛筆停在地圖上某個點。

  河野閉嘴。

  安靜了五秒。

  越生放下筆,抬起頭,目光很沉。

  「陳宇是什麼人?」

  河野一愣:「閣下的意思……」

  「他在野雞嶺就用過各種計策。」越生的聲音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語,「北坡放棄外圍引誘我進狹窄通道……他從來不會把主攻方向擺在你看得見的地方。」

  河野張了張嘴,想反駁。

  越生沒給他機會,話題忽然一轉:「昨晚回城的那批潰兵……三十七大隊,有一個通信班,你登記了?」

  河野皺眉回憶:「是。三十七大隊大隊部通信班,隸屬山本伍長麾下。我當時問了幾句,口音沒問題……」

  旁邊角落裡,一個戴眼鏡的通信參謀忽然站了起來。

  「參謀長閣下。」

  河野轉頭。

  通信參謀推了推眼鏡,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三十七大隊通信班的人員名冊,出發前我核對過。班內共七人。沒有叫山本的。」

  氣氛瞬間陷入死寂。

  河野的表情僵了一拍。

  越生的瞳孔更是驟縮。

  「再確認一遍。」越生的聲音壓得很低。

  通信參謀翻開手邊的花名冊,手指划過一行行名字,最後抬頭:「確認無誤。三十七大隊通信班編制七人,班長為小泉次郎的一等兵。無山本此人。」

  河野腦子裡嗡地一聲響。

  昨晚那群人。

  那個關東口音的「伍長」,那張灰頭土臉的面孔。

  「八嘎——!」

  河野的吼聲還沒落地。

  越生已經站了起來,一把抓過桌上的手槍:「全城戒嚴!東門、南門立即加派——」

  他沒能說完。

  天花板震了一下。

  不對。

  不是天花板,是地面。

  是整座建築。

  越生只來得及扭頭看向窗戶。

  窗外的天空忽然亮了。

  七十五毫米山炮彈以每秒三百八十米的速度穿過夜空,精準落在旅團指揮部正堂屋頂。

  屋頂的木樑被炸斷,瓦片像彈片一樣四散飛射。

  衝擊波把桌椅掀翻,地圖紙漫天飛舞。

  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無數的炮彈落在旅團指揮部。

  越生被氣浪掀出三米遠,後腦砸在倒塌的石柱上,鮮血瞬間湧出來,人當場失去意識。

  河野趴在地上,耳朵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感覺臉上熱乎乎的,伸手一摸,全是血,但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掙扎著抬頭。

  正堂已經塌了一半。

  通信參謀被壓在橫樑下面,只露出一隻手,一動不動。

  五分鐘急速射。

  七十多發炮彈精準覆蓋了這座三進深宅。

  當炮聲終於停下來的時候,河野從瓦礫堆里爬出來,滿臉血污,左耳完全失聰。

  他看見越生躺在碎石里,後腦的血把地面染成一片。

  活著,還有呼吸。但已經失去了意識。

  「旅團長!」

  沒有人回應他,因為就在這時候……

  「轟——」

  北門方向,一聲沉悶的巨響。

  不是炮彈,是爆炸,從城內傳來的爆炸。

  北門一處彈藥庫。

  殉爆的聲響像放鞭炮一樣連成片,火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城牆上的日軍士兵被衝擊波掀飛了七八個,整段城垛碎裂坍塌。

  緊接著……東門。

  城牆炸開了一個三丈寬的缺口。磚石向兩邊飛濺,煙塵沖天而起。

  南門。

  城門樓轟然坍塌,木結構被炸得四分五裂,點著的火焰在夜風裡躥起老高。

  三處爆炸,同一時間。

  河野跪在廢墟里,腦子一片空白。

  昨日他放進來的那股潰軍……

  是他們!

  他們摸清了指揮部位置,標定了射擊坐標,找到了城牆弱點,埋好了炸藥。

  然後等著今夜子時。

  內外同步發難。

  河野終於聽見了另一種聲音。

  喊殺聲。

  從東門、南門缺口坍塌處湧來,甚至從城內的小巷深處湧來。

  到處都是。

  到處都是中國軍隊的聲音。

  一個傳令兵連滾帶爬跑過來……

  這人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渾身是灰,聲音帶著哭腔:「參……參謀長閣下!東門被突破了!支那主力從東門湧入!南門也陷落了!北門彈藥庫……沒了!城牆上的重機槍……被人從城內打掉了!」

  「我們城內,有他們的內應,請求參謀長閣下做出下一步指示……」

  河野緩緩站起來,雙腿發軟。

  他低頭看了一眼昏迷的越生。

  旅團長說得對。

  陳宇從來不會把主攻方向擺在你看得見的地方。

  北面那些篝火,從頭到尾就是假的。

  不。也不全是假的。

  就在河野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北門城牆方向也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架梯的聲音、迫擊炮的出膛聲、衝鋒號的嘶鳴聲……

  佯攻轉實攻。

  四面合擊。

  河野站在旅團指揮部的廢墟中間,火光映著他滿臉的血污。

  周圍的殘兵跑來跑去,但沒有人知道該跑向哪裡。

  因為電台炸了,通信中斷了,指揮部也沒了,旅團長昏迷,讓整個中陽縣城的日軍陷入群龍無首的狀態。

  一顆子彈從黑暗中飛來,打在他腳邊兩寸處的石板上,濺起一蓬火星。

  那是城內製高點上某個狙擊手的作品。

  河野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連滾帶爬撲到一堵斷牆後面。

  他這才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從越生虎之助帶著一百二十人連夜撤回中陽的那一刻起,獵人和獵物的身份就已經調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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