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有驚無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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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亮,陳家老宅就熱鬧起來。

  陳福帶著下人灑水掃門,廚房裡炊煙升起,鍋鏟敲得叮噹響。

  柳玉茹站在前院,聲音比平時高了三分。

  「昨夜那些巡警也真是沒規矩!半夜砸門,嚇得我一宿沒睡。陳福,回頭備一份帖子,我倒要問問巡警署,長沙城裡還有沒有王法!」

  她說得像尋常富太太受了委屈,聲音飄出院牆,剛好讓巷口幾個盯梢的人聽見。

  陳宇站在廊下,看了母親一眼。

  這演技,夠前世那些小鮮肉學一輩子。

  他很清楚,若老宅這邊太安靜,反而像藏了事。

  如今越吵,越像真被驚擾後的富貴人家。

  偏房裡,周仲安已經換了衣服。

  兩個偵察兵一個守門,一個替他易容換裝。

  帽檐壓低,假鬍鬚撕了下去,又貼了一道短疤。

  身上穿的是獨立旅警衛舊軍裝,肩頭墊了厚紗布,外面再套上皮帶,正好遮住血跡。

  周仲安臉色還白,就被抹了一些黃泥灰,再挺直腰背,學著警衛站姿。

  陳宇看了兩眼,搖頭。

  「動作太硬了。」

  周仲安一怔。

  陳宇道:「我的警衛不是木樁。傷兵裝警衛,更不能像上刑場。」

  旁邊偵察兵咧嘴,「周先生,你得學我,眼睛別亂看,腰別繃死。有人問,就說昨晚吃壞肚子,沒精神。」

  周仲安學著放鬆些。

  陳宇點頭,「差不多。」

  陳敬山這時走進來,手裡拿著幾張通行條和一袋銀元。

  「城南茶號、湘江碼頭、平江貨棧,都有舊線。能不用就不用,真到了過不去的關口,拿這個。」

  柳玉茹接過通行條,親手縫進周仲安衣襟暗袋。

  她動作很快。

  陳宇站在一旁,看著父母配合。

  一個遞線,一個遮光。

  像做過很多次。

  柳玉茹縫完,又拿出一塊帕子擦了擦手,轉身拉住陳宇。

  「藥的事,你能辦就辦,不能辦也別硬撐。」

  她聲音壓得低,「娘不問你從哪來,也不問你怎麼運。可你記住,你是去救人,不是把自己也賠進去。」

  陳宇點頭,「我有數。」

  柳玉茹看了他一眼,「你每次說有數,娘都覺得最沒數。」

  陳宇被堵了一下,確認這絕對是親娘。

  陳敬山板著臉,把一張折好的紙遞給他。

  紙角畫著茶葉、布匹、香燭三種符號。

  「長沙周邊幾條暗線的記號。茶葉是安全,布匹是換路,香燭是斷線。別亂用,見錯人,比見鬼還麻煩。」

  陳宇接過,「父親,這東西給我,不怕我壞事?」

  陳敬山哼了一聲。

  「你都能當旅長了,再壞還能壞到哪裡去?」

  柳玉茹瞪他。

  陳敬山立刻補了一句,「當然,主要還是你娘不放心。」

  陳宇並沒有留下這張紙條,而是將其記住以後直接燒掉。

  前院門口,陳福早早開了門。

  街上有賣豆腐腦的,有挑柴的,還有兩個穿長衫的人站在茶攤旁。

  曹遠也在。

  他沒靠近,只端著茶碗,看似閒坐。

  陳宇換了一身筆挺軍裝,腰間配槍,手裡拿著少將職務證件,故意沒有收進兜里。

  兩個偵察兵跟在後面,「新警衛」周仲安低著頭,就在其中。

  門房高聲喊:「少爺慢走!」

  街坊有人探頭。

  陳宇目不斜視,帶人上街。

  曹遠的目光掃過兩名警衛,停在周仲安臉上一瞬,又挪開。

  他知道陳宇昨天帶了兩個警衛回來。

  陳宇沒有直接離開長沙城。


  他先去了街口茶鋪,又繞到一家酒樓前,買了幾包點心。

  中途,周仲安借著人流,在一個拐角處離隊。

  動作不快。

  像是跟丟了,又像被陳宇派去辦事。

  真正替他補位的偵察兵,則從另一條巷子繞向老宅後門。

  這是陳宇昨夜定下的辦法。

  假警衛走,真警衛補。

  只要時間掐准,曹遠就算覺得不對,也抓不到現行。

  半個時辰後,陳宇帶人往回走。

  剛到陳家老宅外,曹遠終於站了出來。

  他臉上帶笑,笑得沒什麼溫度。

  「陳旅長,好興致。昨夜剛受驚,今日就帶人逛街。」

  陳宇停步,「曹組長管得挺寬。」

  曹遠看向他身後,「陳旅長出來時,身邊似乎有兩個警衛。怎麼回來,就少了一個?」

  茶攤邊立刻安靜,幾個行人停下腳步。

  陳宇看著他,「你們中統昨夜搜我陳家不成,今日又要查我的警衛?」

  曹遠道:「陳旅長不用緊張,例行盤查而已。」

  「例行?」

  陳宇笑了一下,「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我押到長沙站,問問我獨立旅是不是全旅通共?」

  這話不輕不重,剛好讓茶攤和街邊人聽清。

  曹遠臉色微變。

  他壓著火,「陳旅長慎言。」

  陳宇上前半步。

  「我慎言?我在前線殺鬼子,軍委會停我職,我認。可我回家看父母,你中統半夜砸門,白天堵路。曹組長,你們這套本事,用在鬼子身上多好。」

  街邊有人低聲議論。

  「就是啊,前線打仗的都查。」

  「聽說這位就是報紙上那個陳旅長。」

  「馬當那個?」

  曹遠聽見議論,臉更沉。

  他知道陳宇故意把話挑大。

  私下盤查是一回事,當街逼問抗日前線將領,就是另一回事。

  尤其陳宇還剛和唐生智一起回湖南,曹遠不想惹唐生智,也不想惹軍方那幫粗人。

  但他昨夜追丟的人太重要,他不能就這麼放過。

  「陳旅長,我只問一句,你的警衛呢?」

  陳宇臉色一沉,「你敢查我的人,我現在就去給唐先生發電。請唐先生轉武漢問一句,中統長沙站是不是懷疑我獨立旅通共。」

  曹遠咬牙,「我沒有這麼說。」

  「那你查什麼?」

  「查嫌犯。」

  「我的警衛是嫌犯?」

  曹遠沒接。

  陳宇繼續道:「要不要我把獨立旅花名冊調來?再把馬當陣亡名單也給你?看看我這些弟兄死在鬼子炮火下,還要不要被你們挖出來審一遍。」

  這話一出,旁邊議論聲更大。

  曹遠額角跳了一下,他不能再讓陳宇說下去。

  就在這時,巷尾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偵察兵捂著肚子跑過來,滿頭汗,到了陳宇面前立正。

  「報告旅座!」

  陳宇看向他。

  偵察兵喘著氣,「我去方便回來了。剛才那家酒樓的菜絕對有問題,趕明兒一定要找那老闆算帳!」

  另一個偵察兵立刻接話:「旅座都說了,那菜不是本地人就吃不慣,你還不聽。活該你拉肚子。」

  周圍有人笑出聲,緊繃的氣氛一下鬆了半截。

  陳宇看了眼那偵察兵額頭的汗。

  跑得不慢,看來周仲安已經脫身了。

  他轉頭看向曹遠。

  「曹組長,你聽到了吧?我的人吃壞了肚子。現在人齊了,我能回家了嗎?」

  曹遠盯著那偵察兵。

  身形、軍裝、配槍,都對得上。

  他明知道這裡面有問題,可沒證據。

  沒有證據,他就不能當街動陳宇。

  曹遠退開半步。

  「陳旅長,請。」

  陳宇從他面前走過。

  擦肩時,他停了一下。

  「曹組長,別把長沙當成你們家的審訊室。這裡還有百姓,還有前線家屬。」

  曹遠沒說話。

  陳宇帶人進門。

  大門關上後,他才鬆開手。

  掌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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