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輿論反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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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7日。

  台兒莊大捷的消息已經家喻戶曉,甚至傳到了海外。

  茶餘飯後,街邊閒聊的都在討論這件事。

  而在這時候,哪家報社能夠獲得台兒莊大捷的其他消息,就等同於拿到了一塊印鈔的板子。

  大公報最先嗅到這裡面的商機。

  大公報駐武漢記者站的主編范長江親自跑到軍委會新聞處,遞交了一份正式的採訪申請——要求拍攝台兒莊戰役繳獲的日軍聯隊旗、佐官刀等實物,並就擊斃日軍聯隊長一事進行專題報導。

  申請被新聞處壓了一天。

  其他報社自然也不是傻子。

  第二天,中央日報、申報等採訪申請也到了。

  第三天,路透社駐華記者和美聯社的記者聯名遞交了照會。

  照會措辭很客氣,但意思很直白——「貴國政府通電全國宣布大捷,繳獲聯隊旗、擊斃聯隊長,這是了不起的戰果。我們的讀者非常關注,希望能看到實物並刊發照片,以向國際社會佐證中國軍隊的戰鬥力。」

  新聞處的處長接到照會,一腦門汗,連夜給陳布雷打了電話。

  陳布雷又把電話打到了陳誠的辦公室。

  「辭修兄,記者們要看聯隊旗和佐官刀。」

  陳誠正在批閱文件,聞言筆尖一頓。

  「告訴他們,繳獲物目前正在從前線運往武漢途中,三日之內便可送達。」

  陳布雷沉默了兩秒,顯然也知道現在這些東西貌似在白總長的手裡。

  「辭修兄,這話……你確定?」

  「先頂著。」陳誠的語氣不容置疑,「三天時間,應該夠了。」

  他說的「足夠」,不是指運送時間,而是指他有三天來想辦法讓白崇禧把東西交出來。

  然而陳誠低估了兩件事。

  第一,他低估了記者的嗅覺。

  第二,他低估了白崇禧的脾氣。

  四月十日,也就是陳誠承諾的「三日之內」第二天。

  路透社駐華記者史密斯在一次非正式的茶會上,對軍委會新聞處的副處長提了一個問題。

  「台兒莊大捷的戰報中提到,繳獲物包括日軍聯隊旗兩面、佐官刀兩把。請問這些物品目前在什麼位置?我們能否派攝影記者前往前線拍攝?」

  副處長支吾了幾句,說東西正在運輸途中。

  史密斯笑了笑,追問了一句:「那運輸部隊的番號是什麼?從徐州到武漢的公路運輸,通常需要幾天?」

  副處長答不上來。

  當天晚上,史密斯給倫敦總部發了一封電報。

  內容很短,但在國際新聞圈引發了一陣騷動:

  「中國政府宣稱的台兒莊繳獲物至今未公開展示,軍方以運輸途中為由拒絕記者採訪。該說法存疑。」

  這封電報沒有直接說「台兒莊大捷是假的」,但它暗示了一種可能性。

  而在新聞這個行當,暗示比直說更要命。

  消息傳到老蔣耳朵里時,是四月十一日上午。

  蔣校長正在珞珈山官邸批閱公文,林蔚拿著一份剪報走進來,臉色很不好看。

  「委座,路透社電訊。」

  蔣校長接過來看了一遍,沒說話。

  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剪報放在桌上,抬頭看著林蔚。

  「繳獲物在哪裡?」

  林蔚斟酌了一下措辭:「據了解,白副參謀總長從徐州返回武漢時,將佐官刀和聯隊旗一併帶回。在上次功過評定會議上未達成一致後……他將物品帶走了。」

  蔣校長的手指開始叩擊桌面。

  「叫辭修來。」

  半個小時後,陳誠走進了官邸書房。

  他一進門就看到桌上攤著的那份路透社剪報,心裡咯噔了一下。

  「委座。」

  蔣校長沒讓他坐。

  「辭修,你跟記者說三日之內送到,今天第幾天了?」

  「第三天。」陳誠咽了口唾沫,「委座,我已經派人聯絡白副參謀總長——」


  「他怎麼說?」

  陳誠頓了頓。

  「白副參謀總長表示……繳獲物系獨立旅將士浴血所得,然其戰功並未落實,豈不是在說這些繳獲之物是假的,不宜將其另作他用。」

  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蔣校長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陳誠。

  「辭修,台兒莊大捷的通電是我簽發的,國際社會看的是我蔣中正的信譽。現在路透社在質疑,美聯社在觀望,你告訴我,如果明天各國報紙登出中國政府偽造戰果的標題——這個後果,你擔得起嗎?」

  陳誠脊背挺得筆直,沒有接話。

  他不是不知道輕重。

  從一開始他的盤算是把獨立旅的編制卡死,最好打散歸入其他部隊,徹底消除這個不可控的變量。

  可他沒想到白崇禧會把繳獲物扣在手裡當籌碼。

  更沒想到國際記者的介入,把一件軍委會內部的功過爭議,變成了關乎國家信譽的外交事件。

  「委座,」陳誠終於開口,「不過是一個旅的正式編制——」

  「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蔣校長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身上。

  陳誠的嘴唇動了動。

  是的,他之前的態度是寸步不讓。

  一個口子都不能開,否則今後所有雜牌軍都會拿著戰功來要編制,到時候嫡系的資源就會被攤薄。

  蔣校長重新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忽然變得很平淡。

  「辭修,我問你一件事。」

  「委座請講。」

  「獨立旅現在還剩多少人?」

  陳誠想了想:「不到兩千能戰之人。」

  「一個不到兩千人的旅,給他一個正式番號,他能翻出什麼浪花?」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的同時也讓陳誠瞬間清醒。

  是啊。

  獨立旅打完台兒莊,傷亡過半,能站著的不到兩千人。

  補給全靠第五戰區自己擠,軍委會這邊一顆子彈都不撥。

  給他一個正式番號又怎樣?

  只要卡住補給和擴編,一個正式番號不過是一張紙而已。

  陳誠低下頭。

  「委座英明。是我著相了。」

  蔣校長端起茶杯。

  「去跟健生談。編制的事,可以鬆口。但有個條件——」

  他頓了一下。

  「繳獲物必須在明天之前交到軍委會,明天,我要在記者面前親手展示聯隊旗和佐官刀。」

  陳誠心頭一緊,但還是點頭道:「是。」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蔣校長又叫住了他。

  「還有,陳宇的軍銜——」

  陳誠停住腳步。

  「上校就上校吧。」蔣校長的聲音很淡,「但職務軍銜少將不能再升了,保留少將,旅的正式編制批下去。告訴白崇禧,這是我的底線。功勞不能不認,但也不能認太多。」

  陳誠沒回頭,只答了一個字:「是。」

  走出官邸大門時,四月的武漢已經有了初夏的燥熱。

  陳誠站在台階上,摸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武漢第一次見到陳宇這個名字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只覺得這不過是個雜牌旅里冒出來的愣頭青,隨手就能捏死。

  如今這個愣頭青的名字,逼得他陳辭修親自去跟白崇禧低頭。

  煙霧散去,陳誠掐滅菸頭,朝白崇禧的住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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