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咫尺悲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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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床榻上,燭火將明將滅。

  韋珪依偎在李琚懷裡,長發散了一枕,臉頰貼著胸口。

  李琚的手伸進她的衣襟。

  很大,很柔軟,觸感極佳。

  韋珪閉著眼,睫毛輕顫,嘴角卻帶著一絲自嘲的弧度。

  「太大了,不好看。」

  李琚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好看,最好看的就是你的了。」

  韋珪睜開眼,抬眸看他,眼底帶著幾分嗔意,伸手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貧嘴。」

  李琚握住她的手,嘴角微揚:「不僅好看,還好吃。」

  韋珪失笑,帶著幾分調侃:「吃了這麼多年,還沒吃膩?」

  「哪裡會膩。」李琚將她摟緊了些,下巴抵著她的額發,「吃一輩子都不會膩。」

  韋珪將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笑意,也帶著幾分認真:「那好,你吃我一輩子,我也吃你一輩子。」

  暖帳內,兩具身體交纏在一起。

  床榻咯吱咯吱響,和著女子若有若無的嬌哼聲,在夜色中瀰漫開來。

  韋珪的聲音時高時低,時急時緩,像一泓被風吹皺的春水,偶爾一聲拔高的輕吟,又很快壓了下去,化作低低的喘息。

  帷幔輕輕晃動,燭火映著兩道交疊的影子。

  一番風雨之後,韋珪伏在他胸口。

  長發散在枕上,臉頰緋紅,眼中水光瀲灩。

  李琚側過頭,看著她,眉頭微蹙。

  「今日是不是身體不適?」

  韋珪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撫過他的臉,指尖從眉骨滑到顴骨,再到嘴角,動作溫柔。

  「倒不是。」她頓了頓,抬眸看著他,目光澄澈而認真,「朱貴兒今日新來,到了陌生的地方,晚上肯定難以入睡。你該去陪她,好讓她安然入睡,早點適應新房。」

  李琚微微一怔,他沒想到韋珪會這般想。

  還沒來得及應承,韋珪已經推了推他的肩膀。

  「去吧。」

  李琚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起身穿衣。

  他繫著腰帶,回頭看她。

  「你確定今晚不跟我睡?」

  韋珪靠在枕上,拉了拉被子,將自己裹好,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不差這一時半會,去吧,別讓人家等久了。」

  李琚俯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吻,轉身出了門。

  門在身後關上。

  韋珪獨坐在榻上,望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燭火跳了跳,映著空蕩蕩的房間。

  她伸手摸了摸身側空了的位置,被褥還是溫熱的,人已經走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伸手要去吹燈。

  門又開了。

  李琚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個人——朱貴兒蜷在他懷中,雙手摟著他的脖子,臉頰羞紅,根本不敢抬頭。

  她的長髮散著,只穿著寢衣,外面裹著李琚的外袍,像一朵被連根拔起的花。

  韋珪的手停在半空,怔怔地看著他們。

  「六郎,這……」

  李琚抱著朱貴兒走進來,嘴角帶著笑意,眼底溫柔得像化開的蜜。

  他將朱貴兒輕輕放在床榻上,在她身側坐下,握住韋珪的手。

  「沒有澤娘,我晚上睡不著。沒有貴兒在側,我心亦不安。」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一圈,「今晚你們就一起睡,免得我來回奔走,兩邊失心。」

  韋珪愣住了,她看著李琚,又看了看縮在被子裡的朱貴兒。

  朱貴兒將臉埋在枕中,耳根紅透了,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韋珪忽然笑了,她搖了搖頭,伸手替朱貴兒拉了拉被角。

  「既然六郎這麼說,那便一起吧。貴兒不必拘束,就當在自己房裡。」

  朱貴兒從枕中抬起臉,看了韋珪一眼,又飛快垂下眼帘:「多謝……夫人。」

  帷帳再次落下。


  衣裳一件件堆疊在床下,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河北,信都。

  城頭已換了「夏」字旗號。

  竇建德立於城樓之上,望著蒼茫的雪原,身後是將士的歡呼聲。

  信都、清河諸郡已盡數落入他的手中。

  昔日隋廷的郡城,如今一座座歸降,城頭上那面「隋」字大旗被扯下,扔在泥地里,任人踐踏。

  曠野里,敗兵的白骨被寒風吹露,新的義軍卻源源不斷向樂壽匯聚。

  竇建德在樂壽積糧、築城,聚眾已逾十萬。

  河北郡縣望風而降,唯余幾座孤城還在隋軍手中苟延,像大海中的幾塊礁石,隨時會被浪潮吞沒。

  河南,滎陽城外。

  瓦崗寨的營火連綿數十里,在冬夜裡像一條盤踞在大地上的火龍。

  馬蹄踏碎凍土,探子四出,洛陽城外已是風聲鶴唳。

  翟讓與李密分兵兩路,一路牽制官軍,一路直逼洛口倉。

  汲郡王德仁擁數萬之眾據林慮山,與瓦崗遙相呼應。

  官軍不敢近前,只敢遠遠地紮營監視。

  江淮一帶,殺氣更濃。

  杜伏威、輔公祏連敗隋軍,屯兵六合,兵鋒直指江都。

  李子通據海陵,左才相橫行淮北,三支義軍如三把利刃,從北、東、西三面困住江都。

  信使日夜飛報洛陽:江淮糧道已斷,江都危在旦夕。

  山西,西河、離石早已失守。

  劉苗王在離石自稱天子,聚眾數萬,與官軍相持。

  王須拔稱「漫天王」、魏刀兒號「歷山飛」,各擁十餘萬眾,北連突厥,南寇趙、魏之地。

  雁門之圍剛解不過數月,突厥騎兵仍在邊境游弋。

  李淵雖擊破毋端兒,然河東諸郡叛者復起,野火難撲滅。

  洛陽城外的驛道上,驛卒倒斃於寒雪之中,血跡凍成黑冰。

  僥倖入城的信使,衣甲破碎、口鼻生瘡,懷裡揣著加急軍報。

  他們從馬上摔下來,被守城的士卒抬進去,嘴裡還在喊著:

  「河北……河北盡失……竇建德圍涿郡……」

  「瓦崗襲滎陽……洛倉將危……」

  「杜伏威破高郵……江都告急……」

  「突厥入塞……馬邑被圍……」

  一封封帛書送入紫微城,堆疊在尚書省案上,越堆越高,像一座即將崩塌的山。

  御書房內,燭火昏黃。

  楊廣坐在案後,眼下青黑,鬢邊白髮陡增,手指微微顫抖。

  他拿起一封戰報,看了一眼,扔在地上。

  又拿起一封,看了一眼,又扔在地上。

  帛書散了一地,鋪滿了金磚,像一地破碎的夢。

  「欺朕……皆欺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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