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暖閣論玄,西苑逢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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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幕簾後,楊廣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透過簾幕的縫隙,將床上的場景全部收入眼底。

  他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好奇,從好奇變成震驚。

  他已經站了快半個時辰了。

  李琚非但沒有敗下陣來,反倒讓韓俊娥有些吃不消。

  韓俊娥的實力他是清楚的,整個後宮無人能出其右。

  她服侍了他這麼多年,從未失過手。

  可今天,她遇到了對手。

  不,是強敵。

  楊廣心中暗驚,李琚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他一個文臣,平日裡只懂漕運水利,身體底子怎會這般強悍?

  他想起女兒楊令華說的那句話——「郎君體質異於常人,精力遠勝尋常男子。」

  他開始信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

  楊廣驚呆了。

  韓俊娥竟然求饒了!

  他跟韓俊娥這麼多年,從未聽她說過一個「不」字。

  她總是從容的、遊刃有餘的、將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

  可今天,她求饒了。

  他站在簾幕後,嘴巴微微張開,一時忘了合攏。

  就在這時,簾幕掀開。

  楊廣走了出來。

  「好!好!好!」

  他拍著手,面上帶著笑,聲音洪亮,在暖閣中迴蕩。

  李琚嚇了一跳。

  他萬萬沒想到,楊廣竟然躲在後面偷窺!

  他連忙起身,拿起外衣披上,跪伏於地,額頭觸著冰涼的金磚。

  「臣……臣不知陛下在此,失儀之罪,萬死難贖。」

  楊廣哈哈大笑,擺了擺手:「起來起來,朕讓你來,便是朕的意思,何罪之有?」

  他走到榻邊,看了一眼癱軟在床上的韓俊娥,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李琚,眼底驚異之色未退。

  「朕今日,算是開了眼了。」

  暖閣外雪勢漸小,檐下燈籠在風中輕輕晃著。

  楊廣命人撤去榻上狼藉,換上清茗,又屏退左右閒雜人等。

  殿中只剩君臣二人,炭盆燒得正旺,烘得一室溫暖如春。

  楊廣靠在榻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李琚身上。

  「李卿,朕看你身子骨倒是不錯,平日裡可有什麼養生之法?」

  李琚欠身,道:「臣不敢稱養生,只是每日早起習操練武,舒展筋骨,夜間早些安歇,少思少慮罷了。」

  楊廣點了點頭,頗有興趣:「朕年輕時也習武,弓馬騎射樣樣精通。如今政務繁雜,倒是懈怠了。你且說說,這筋骨休養,可有門道?」

  李琚從容答道:「筋骨之道,貴在持之以恆,不在暴起暴歇。每日晨起,先緩步一刻鐘,待氣血通暢,再行拉伸。肩背、腰腿、脖頸,皆需舒展,不可偏廢。

  臣平日習練的,不過是一些粗淺拳腳,強身健體尚可,談不上門道。」

  楊廣聽得認真,又問:「飲食調攝呢?朕近來胃口不佳,御膳房換了多少花樣,總覺食之無味。」

  李琚想了想,道:「飲食之道,在於順時。春食甘,夏食苦,秋食酸,冬食辛。

  如今冬日,可適當多食溫補之物,羊肉、鹿肉、姜、棗,皆是溫中散寒的佳品。

  但不可過量,過猶不及。臣平日不過粗茶淡飯,偶爾食肉,從不暴飲暴食。」

  楊廣頻頻點頭,眉宇間喜色漸濃。

  他本就好此道,談及筋骨休養、起居調攝,句句都問到了實處。

  李琚知帝王心意,亦不藏私,將自己所知的養生心得、調息健體之法一一娓娓道來,條理清晰,見解獨到。

  話題漸漸延伸至閨房調諧、修身悅情的古法秘術。

  楊廣問得愈發深入,李琚從容作答,所言皆是中正有度的古傳門道,不涉邪僻。

  從古法按摩到氣息調理,從房中之術到心神修養,引經據典,信手拈來。


  楊廣聽得頻頻點頭,只覺眼前之人不僅才幹出眾,在這些門道上更是見解不凡。

  「好!好!」楊廣撫掌而笑,「朕原以為你只懂漕運水利,沒想到在這等事上,也是行家裡手。」

  李琚欠身:「陛下過譽,臣不過是略知皮毛,不敢稱行家。」

  閒談半晌,楊廣話鋒一轉:「方才夢兒相伴左右,以卿觀之,此人如何?可還合心意?」

  李琚略一思忖,楊廣莫不是又要給他送人了?

  韓俊娥確實是人間尤物,房中極品。

  只可惜她的大部分花期都給了楊廣,多少有些嫌棄。(二手車裡程過長,就是那意思)

  他斂了斂心神,從容答道:「此女風姿氣韻,絕非塵世凡品,宛若九天之上走落的仙娥,稱得上絕代佳人。」

  楊廣聞言仰面大笑,笑聲在殿中迴蕩,帶著幾分得意,幾分釋然。

  笑罷,他收斂神色:「朕本有心將夢兒賜予卿,常伴身側。只是你也知曉,朕多年起居皆由她照料,夜裡若是不見其人,便輾轉難眠,實在割捨不下。」

  李琚正要說話,楊廣抬手止住他,稍作停頓,看向身旁侍立的內侍。

  「引周國公前往西苑,苑中佳麗雲集,任由李卿自行挑選一位帶回居所,長夜相伴,也好解了寂寥。」

  李琚聞言,心中暗喜:廣哥太給力了,大義啊!在楊廣宮中挑選美人,想想都刺激!

  臣願拜為義父!!!

  我呸!那是他廣爹!!!

  他起身躬身謝恩:「臣謝陛下隆恩。」

  李琚走後,楊廣笑意盈盈看著韓俊娥,伸手攬住她的腰,低聲道:「今晚,朕要嘗嘗新術。」

  韓俊娥媚眼含笑,指尖輕輕划過他的胸口,聲音柔得像化開的蜜:「陛下想嘗什麼新術?妾身都依您。」

  兩人攜手往寢殿走去,笑聲在廊中迴蕩。

  西苑。

  內侍領命在前引路,穿迴廊,越花徑,一路行至西苑深處。

  待到院落之中,只見數十名女子列隊而立。

  皆是身姿窈窕、容貌秀美,衣袂輕揚間,環佩叮咚,一派柔婉景致。

  內侍站定,揚聲傳旨:「陛下口諭:周國公功在社稷,體恤臣勞,特賜西苑佳麗一名,隨侍左右。爾等且靜立,聽憑周國公挑選。」

  眾美人齊聲應道:「遵旨。」

  聲音婉轉如鶯啼,在夜空中迴蕩。

  有人偷偷抬眸,打量著李琚;有人低眉垂首,不敢直視;有人暗暗整理衣襟,想在人群中更出挑些。

  李琚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數十名女子,各有姿色,或清純,或嫵媚,或端莊,或嬌俏。

  他的視線流轉間,驀地一定,目光牢牢落在人群里一道身影之上。

  竟是熟人。

  昔日晉陽宮那一夜,陰差陽錯、誤入居所的舊事,剎那間浮上心頭。

  那時他出外內急迷了路,走錯了房間,將她當成了尹氏。

  天亮時他倉皇離去,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時隔多日再見,她立於群芳之間,依舊奪目非常。

  容色明艷絕塵,眉眼風情自成一派,一顰一笑皆動人心魄。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宮裝,髮髻簡淨,只簪了一支碧玉簪,不施濃妝,卻在一眾佳麗中格外醒目。

  萬千佳麗在前,他心中早有定數,沒有半分遲疑。

  他抬手,指向了她。

  「便是她了。」

  內侍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連忙點頭,上前一步,當眾傳揚道:「陛下有旨,將朱貴兒賜予周國公,往後便隨侍周國公身側,盡心侍奉!」

  李琚心中暗驚——原來她就是朱貴兒?!

  那可是堪比張麗華的絕色美人,艷壓後宮的絕色。

  而如今,楊廣還未曾發掘她,先被他給截胡了。

  朱貴兒聞言,身子微微一顫,抬眸看向李琚。

  四目相對,她眼底先是驚訝,隨即漾開一層薄薄的水光,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是歡喜的弧度,壓抑了許久的、終於得償所願的歡喜。


  晉陽宮那一夜之後,她在宮中常常思念那個摸黑闖入她房間的男人。

  她以為那只是一場意外,過去了就過去了,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沒想到,他來了。

  沒想到,他認出了她。

  她垂下眼帘,屈膝跪拜,聲音輕柔:「妾身,謝陛下隆恩,謝國公垂青。」

  李琚按下心中翻湧的思緒,面色如常,微微頷首。

  內侍又向李琚道,聲音恭敬:「夜色已深,夜路難行,陛下體恤國公,特命今夜留宿宮中,不必出宮。國公的住處,已命人備好,就在西苑東側的偏殿。」

  李琚拱手:「臣謝陛下恩典。」

  他側身,看了朱貴兒一眼。

  她正站在隊列中,垂眸不語,嘴角卻還帶著那抹笑意。

  內侍引路,帶著二人往偏殿走去。

  身後,眾美人的目光追隨著他們的背影,有人羨慕,有人嘆息,有人低聲議論。

  「那位便是周國公?好年輕……」

  「朱貴兒好福氣,竟被他給看上了。」

  「可不是嘛,往後便是國公府的人了,哪像咱們,還得在這深宮裡熬著。」

  竊竊私語聲漸漸遠了。

  長廊盡頭,偏殿的燈已經點亮,橘黃的光從窗紙透出來,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暖色。

  內侍在門口停下,躬身道:「國公,到了。房中已備好熱湯、茶點,請國公安歇。」

  李琚點了點頭,推門而入。

  朱貴兒跟在身後,腳步輕輕,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花瓣。

  門在身後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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