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風雪召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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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宮,御書房。

  楊廣獨坐案前,面前擺著一封封緘嚴實的密信。

  信紙上的字跡密密麻麻,從華陰公主入府第一日起,到前夜別院動靜,樁樁件件,寫得清清楚楚。

  他一字一句看完,指尖慢慢攥緊了紙頁,面上看不出喜怒,眼底卻翻湧著複雜的神色。

  後宮,廊下。

  天色灰濛濛的。

  蕭皇后正閒坐廊下賞弄花草,手中一把小剪,細細修剪著盆中梅枝。

  宮女來報:「娘娘,華陰公主來了。」

  楊令華身著一身雅致宮裝,步履雖仍帶著幾分細微的滯澀,面上卻笑意溫婉,不見半分愁容。

  她走到蕭皇后跟前,屈膝行禮:「兒臣拜見母后。」

  蕭皇后放下小剪,伸手將她扶起,目光細細在她臉上掃過。

  面色還算紅潤,眼下卻有淡淡的青黑,步履間那微微的不自然,瞞不過她的眼睛。

  她點了點頭,溫聲道:「入府多日,府中起居還習慣嗎?」

  「勞母后掛念,一切都好。」楊令華垂眸淺笑,聲音不疾不徐,「李府上下禮數周全,郎君公務雖繁,待兒臣也算溫和有禮,相處和睦。」

  蕭皇后拉著她的手,在廊下坐下。

  看著她強作無恙的模樣,心中早已猜出幾分端倪。

  她沒有點破,只溫聲叮囑:「夫妻相處,貴在彼此包容。你自幼性子要強,凡事不必太過執拗,萬事放寬心。若是當真有難處,宮中永遠是你的依靠。」

  楊令華鼻尖微酸,垂下眼帘,恭敬應道:「兒臣謹記母后教誨。」

  她陪著蕭皇后閒話家常,從宅院景致聊到下人打理,再說起平日晨昏定省的規矩,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

  蕭皇后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問一句,目光始終溫柔。

  正閒談間,內侍輕聲通傳:「陛下駕臨——」

  楊廣邁步走入殿中,目光在楊令華身上停了一瞬,隨即揮了揮手,屏退左右侍從。

  殿內便只剩帝後與楊令華三人。

  蕭皇后識趣,微微一笑起身,攏了攏衣袖:「你們父女許久未見,慢慢敘話。」

  說罷便轉身離去,將空間留給二人。

  殿門合上,周遭徹底安靜下來。

  楊廣走到椅中坐定,看向身前的女兒,神色緩和了些許,開口問道:「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楊令華心中一凜。

  她知曉父皇耳目眾多,多半已經知曉府中內情,卻依舊不肯露怯,淺淺笑道:「勞父皇掛念,已然無礙。只是前日略感疲累,歇息兩日便恢復了。」

  楊廣擺了擺手:「你不必在朕面前刻意遮掩。你受的委屈,朕心裡清楚。」

  話已點破。

  楊令華臉頰微熱,長睫輕輕垂下,不再強裝歡顏。

  她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兒女私情,本就難免磕絆。兒臣身為李家婦,自當守好本分。些許小事,不值一提。」

  楊廣看著她隱忍的模樣,語氣嚴肅了幾分。

  「朕聽聞,他行事有失分寸,竟讓你難以支撐?」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女兒臉上,「李琚一介文臣出身,平日看著身形尋常,怎會如此……」

  他沒有說完,刻意頓住。

  楊令華本就羞赧,被父皇這般直白問及,耳根瞬間通紅。

  她手足無措地絞著衣袖,恨不得將頭埋進地里,可父皇還在等答案。

  她咬了咬唇,聲音細得像蚊子。

  「郎君……體質異於常人,精力遠勝尋常男子,力道也非旁人可比。前日心中皆有鬱結,一時失控,才釀成這般局面。」

  楊廣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抹異樣的精光。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往後彼此多些分寸便是,莫要再鬧出這般事端。你且在宮中多歇息幾日,不必急著回府。」

  「兒臣遵旨。」楊令華躬身應下,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李琚巡視完河堤營的營地,騎馬往回走時,天色已經暗了。


  他剛拐進巷口,天上忽然飄下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等他翻身下馬,走進府門,雪已經下大了,鵝毛般紛紛揚揚,將院中的老槐樹染成一片白。

  他抖了抖肩頭的雪,正要往裡走。

  管家匆匆迎上來,臉色有些緊張。

  「主君,宮裡來人了,等了小半個時辰了。」

  李琚腳步一頓,抬眼望去。

  正堂門口,一個內侍正垂手而立,見他進來,連忙上前躬身。

  「周國公,陛下口諭,請國公即刻入宮覲見。」

  李琚心中一疑。

  這個時候召他入宮,所為何事?

  他腦中飛速轉過幾個念頭——是河南戰事?是漕運出了岔子?還是……

  他想起楊令華今日一早說要進宮找母后說說話,難道那天的事,她告訴楊廣了?

  他點了點頭,面色不變:「容我換身衣裳。」

  「陛下說了,不必更衣,即刻入宮。」內侍的聲音不輕不重。

  李琚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官服未換,靴上還沾著河堤營的泥。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外走。

  陳武牽著馬在門口等著,見李琚出來,低聲道:「國公,要不要多帶幾個人?」

  「不必。」李琚翻身上馬,「我一個人去。」

  雪越下越大,將整座洛陽城籠在一片蒼茫之中。

  到了宮門口,李琚下馬,將韁繩遞給守門侍衛,獨自一人往裡走。

  宮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踩著積雪,一步一步,沿著長長的宮道往前。

  雪落在他的肩頭、發頂,積了薄薄一層,他沒有拂。

  兩側的宮牆在暮色中泛著冷冷的青灰色,壓得人喘不過氣。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梆子響,沉悶而悠長,像在為誰送行。

  宮道盡頭,一盞燈籠孤零零地懸在檐下。

  早有宮人等候,見他來了,躬身一禮,也不說話,轉身引路。

  李琚跟在後頭,靴底踩在積雪上,咯吱咯吱,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穿過兩道迴廊,繞過一座假山,宮人停在一處暖閣前,伸手推開門,側身讓到一旁。

  「周國公,請。」

  李琚邁步進去,門在身後關上了。

  暖閣不大,炭火燒得正旺,烘得一室溫暖如春。

  燭火柔和,將四下照得一片暖黃,與外頭的風雪判若兩個世界。

  李琚抬頭,一個女人站在閣中。

  她背對著門,只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寢衣,薄如蟬翼,隱隱透出底下豐腴的輪廓。

  一頭秀髮垂了下來,烏黑如墨,散在肩頭,發尾微微捲曲,落在腰際。

  身量高挑,肩若削成,腰肢纖細,臀線飽滿,婀娜多姿的曲線在燭火下像一幅工筆畫。

  她緩緩回頭。

  一張鵝蛋臉,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

  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天生的媚意,又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狡黠。

  鼻樑秀挺,唇瓣豐潤,不點而朱,肌膚白如羊脂,在暖黃的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脖頸修長,鎖骨精緻,寢衣的領口開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溝壑深不見底。

  她看著李琚,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聲音柔得像化開的蜜。

  「周國公來了呢。」

  話音落下,外衫從肩頭滑落,無聲無息地堆在腳邊,露出一片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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