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三夜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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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苦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退後一步,拱手道:「公主身子不適,理當靜養,是我唐突了。」

  楊令華微微頷首,垂下眼帘:「多謝郎君體諒。」

  李琚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出了房門。

  屋內,楊令華獨坐燈下。

  小梅從外間進來,低聲道:「公主,國公走了。」

  楊令華沒有說話,只是望著案上那兩盞已經空了的酒杯,目光幽深。

  「公主……今夜這般,國公會不會——」

  「不會。」楊令華打斷她,聲音平靜,「他若連這點分寸都沒有,便不配做大隋的周國公。」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李琚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這是父皇教她的第一課。

  不是侍寢,不是討好,是讓他知道——她是公主,不是隨便哪個妾。

  李琚走出別院,步履沉滯,腳下生力。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冬的寒意,卻吹不散他胸中那團堵著的氣。

  一路穿過迴廊,轉過迴廊拐角,看見西跨院的燈還亮著。

  這麼晚了,代玉珠怎麼還沒睡?

  他腳步一頓,轉向西跨院,推門而入。

  代玉珠正臨著燈燭低頭做女紅。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長發鬆松挽在肩後,眉眼溫順。

  燭火映著她的側臉,柔和得像一幅畫。

  聽得門軸響動,她手中動作一頓,抬眸望去。

  見來人是李琚,先是微微一怔,轉瞬便漾開欣喜之色,連忙起身相迎。

  「郎君,這麼晚了,您怎麼……」她話說到一半,看見李琚的臉色,便住了口。

  她沒有多問,只是上前兩步,伸手輕柔地為他解下外層錦袍,動作細緻,指尖溫軟。

  李琚沒有說話,任她擺弄。

  他的目光掃過桌案,只見上麵攤著數件裁好的幼童衣料,針腳疏密有致,尚在繡制之中。

  有小小的夾襖,有軟軟的圍兜,還有一雙只有巴掌大的虎頭鞋,鞋面上的虎鬚繡得細細密密,栩栩如生。

  代玉珠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柔聲解釋:「這是給承安、承寧做的小衣裳。鄭娘子素來不擅女紅,我閒來無事,便多繡幾件,留著兩個孩子日後穿戴。」

  她將外袍疊好放至一旁,輕聲道:「夜色這般深,郎君怎不留在公主那邊?」

  李琚勾了勾唇角:「那邊身子不適,將我擋了回來。」

  代玉珠手下微微一頓,沒有追問,也沒有露出驚訝之色。

  她只是伸手輕扶他走到坐榻邊坐下,轉身取來溫熱茶湯,雙手奉上。

  李琚接過茶盞,喝了一口。

  茶水溫熱,入口微甘,是代玉珠常備的桂花茶,加了蜂蜜,甜而不膩。

  代玉珠在他身側坐下,見他眉頭還皺著,便伸手替他揉揉眉心。

  「郎君今日辛苦,妾給郎君按按頭。」她的指尖溫熱,力道不輕不重,從眉心到太陽穴,一下一下,像在撫平一張揉皺的紙。

  李琚閉著眼,靠在榻上,漸漸放鬆下來。

  他輕嘆一聲,睜開眼,看著代玉珠,聲音低低的:「玉珠,我今日火氣很大。」

  代玉珠抬眸望他,目光柔婉:「郎君但放寬心,妾盡數受著便是。」

  李琚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澄澈的眼睛,看著她臉上那抹溫順的笑意,胸中那團火又燒了起來——卻不是方才的憋屈和惱怒,而是另一種。

  他不再猶豫,起身將她抱了起來。

  代玉珠急呼一聲,雙手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臉頰貼在他胸口,聲音輕得像蚊蚋:「郎君……要去哪?」

  李琚不答,抱著她走到窗下,騰出一隻手,推開窗。

  夜風灌進來,帶著院中殘花的香氣。

  那扇窗正對著北側,正對著那座新辟的公主別院。

  院中燈火已熄,只有廊下兩盞燈籠在風中輕輕晃動,照著緊閉的門窗。

  代玉珠瞬間明白了。


  她臉頰微紅,咬著唇,卻沒有抗拒。

  她轉過身,雙手撐著窗沿,趴在窗上。

  別院中,楊令華已經吹了燈,躺在床上望著帳頂,想著今夜的事。

  她沒有睡意,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方才李琚伸出的那隻手,和她側身避開時他那微微一頓的動作。

  她知道他有委屈,可她不得不這樣做。

  父皇的話還在耳邊——「不必刻意逢迎,不必卑微討好。」

  她沒錯。

  就在這時,西跨院方向傳來女子的聲音。

  那聲音又軟又媚,像貓叫,又像嘆息,斷斷續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楊令華渾身一顫,手指攥緊了身下的褥子。

  她認得那是代玉珠的聲音——白日裡那個溫順寡言、總是低眉垂首的女子。

  她沒想到,那樣的人,也能發出這種聲音。

  西跨院那邊叫了一夜。

  楊令華聽了一夜。

  她翻來覆去,將被子蒙在頭上,可那聲音還是往耳朵里鑽,怎麼都擋不住。

  第二天,李琚晚上回來,依舊去了西跨院。

  韋珪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轉身回了正房。

  西跨院那邊的聲音又起了。

  比昨天還大聲,更放肆,更肆無忌憚。

  代玉珠的聲音時高時低,像哭又像笑,直撓得人心裡發癢。

  楊令華埋進被子裡,將枕頭壓在頭上,可那聲音還是聽得見。

  第三天,李琚又來了。

  代玉珠開門時,眼中又是欣喜又是心疼。

  喜的是李琚願意給她這麼多恩寵,疼的是她知道李琚這樣做,心裡是有多苦。

  「郎君……」她輕聲喚他,伸手替他解外袍,指尖觸到他的衣領時,微微一頓,「您不必每天都來,妾受得起,可您——」

  李琚低頭看著她,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頰:「我願給你,你受著便是。」

  代玉珠鼻尖微酸,沒有再說什麼。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落下一吻,然後轉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月光灑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中沒有委屈,只有溫柔。

  她趴在窗上,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聲音又響起來了,隨風飄到隔壁的別院中,斷斷續續,一直到深夜。

  第四天,楊令華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卷書,半天沒有翻過一頁。

  小梅端來茶,輕聲道:「公主,您臉色不好。」

  楊令華沒有說話。

  小鳳在身後低聲道:「公主,西跨院那位……又——」

  「夠了。」楊令華放下書,站起來,走到妝檯前,對著銅鏡整了整衣冠。

  她的面色有些蒼白,眼底帶著青黑,顯然幾夜沒睡好。

  「去請郎君過來。」她轉身,看著小梅,「就說……本宮身子好些了,想請郎君過來閒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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