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臨危授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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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蘊斂眉垂目,神色歸於平靜,再無半分異動。

  滿殿朝臣皆是人精,瞬息之間,盡數看懂局勢。

  帝王心意,昭然若揭。

  片刻的死寂後,文武百官紛紛出列,拱手恭賀:「恭喜周國公!賀國公聖眷加身,榮寵無雙!」

  此起彼伏的道賀聲響徹大殿。

  宇文述撫須大笑,眼底滿是欣慰。

  韋匡伯、鄭繼伯二人更是喜色翻湧,眉眼皆是笑意。

  韋家、鄭家、宇文家,三線綁定李琚。

  如今李琚晉國公、尚公主,徹底站穩朝堂頂層,三大家族從此穩立亂世。

  欽天監官員即刻出列,持奏本上前,高聲稟奏:「臣夜觀星象,比對曆書。今歲秋末至冬,唯冬月初六,天象大吉,宜大婚、宜勛貴尚主,最為祥瑞!」

  楊廣聞聲,當即拍板:「准。便以冬月初六,為大婚吉日。」

  一語落定,不容置疑。

  滿殿慶賀之聲未落,宮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傳報之聲,穿透喜慶喧囂,直入大殿:

  「啟稟陛下!河南急報!前線八百里戰報!」

  話音倉促,帶著風塵肅殺,瞬間壓下滿朝喜氣。

  文武百官神色一斂,紛紛收聲轉頭,朝堂氛圍驟然一凝。

  一名傳信內侍捧著染塵的急報與奏摺,快步奔入殿中,跪呈御案之前。

  楊廣臉上方才的淡淡笑意瞬間褪去,眉目沉冷,抬手取過戰報展開。

  目光匆匆掃過,龍顏驟沉,周身戾氣驟起。

  大殿死寂無聲,連百官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良久,楊廣指尖死死攥緊紙卷,聲音冷得刺骨:「張須陀部,河南剿匪大敗。」

  一句話,滿殿皆驚。

  楊廣將戰報擲於御案,紙麵攤開,字字驚心。

  戰報詳述敗因:官軍連日苦戰,糧草不濟、士卒飢疲,士氣潰散,方才為賊所破。

  隨戰報附上的,還有一道彈劾奏摺,直指都水監漕運全線崩壞。

  護漕軍統領周虎,護漕不力,遇賊怯戰,全軍潰散,臨陣脫逃;

  河堤營統領吳承,守備空虛,不戰先怯,直接棄倉遁走;兩處糧道、數座官倉盡數落入瓦崗賊軍之手。

  賊軍得糧補兵,聲勢暴漲,河南諸縣震動,已然成心腹大患。

  滿朝文武無人敢言,人人面色凝重。

  誰都清楚,周虎、吳承二人,是陛下親手安插在都水監的舊人,是實打實的帝王心腹。

  當派兩人掌護漕、河堤二營,一來護漕運,二來便是為了架空、制衡李琚手中的水利兵權,防止他獨掌河防重兵。

  可如今,這兩個陛下用來制衡的棋子,徹底爛了。

  私心自用、治軍廢弛、貪腐怠戰、棄職逃命。

  李琚兵權被束,徒居閒位。

  而此二人反倒爛了漕運、拖垮前線戰局、養肥了瓦崗叛軍,成了大隋的絆腳石。

  楊廣眼底寒芒翻湧,心中清明透徹。

  往日姑息,是為制衡李琚;今日亂世崩壞,這等庸劣心腹,再留便是禍根。

  他驟然抬眼,目光越過百官,直直落在階下的李琚身上。

  帝王視線凜冽、鄭重,滿殿群臣無人敢與之對視。

  「護漕軍、河堤營,皆歸都水監統攝。」楊廣聲音冷厲,字字含威,響徹大殿,「漕糧失守,糧道斷絕,前線將士飢餒敗北,根源皆在此二部廢弛!」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李琚,朕命你全權徹查此事,嚴加整頓都水監!敗軍逃將,瀆職庸官,按律徹查,庸者黜、怯者罰、叛者誅,絕不寬宥!」

  此言一出,百官心頭巨震。

  這不是尋常差事!

  這是生殺大權、整飭大權、人事大權,盡數下放!

  李琚心中瞬間通透。

  楊廣看得比誰都明白,周虎、吳承敗壞大局,已然無用。

  昔日用來制衡他的棋子,如今成了拖累社稷的廢子。

  帝王此刻放手,一是亂世急需能臣收拾爛局,二是徹底放權,讓他清洗舊勢力、獨掌都水監實權。


  這是信任,更是赤裸裸的權柄加持。

  李琚躬身垂首,聲音沉穩有力,擲地有聲:「臣遵旨。臣必徹查漕運積弊,嚴懲逃將庸吏,重整護漕、河堤二軍。往後糧道穩固、倉廩不失,絕不再讓前線官軍因糧潰戰、因餒敗北!」

  楊廣望著他,神色稍緩,隨即再度落下重磅聖諭:「都水監上下,文武官吏、兵將任免、人事調動,由你自行決斷、全權處置。朕只要一個結果——護糧能穩、守倉能固、兵將能戰。都水監可用、能戰、不敗!」

  一語落地,滿殿寂靜。

  今日晉國公、尚主聯姻,是名份綁定;此刻全權接管都水監、掌人事生殺,是實權落地。

  自此,李琚不止是皇親國戚、朝堂勛貴,更是手握河防重兵、漕運命脈、人事大權的頂級權臣。

  李琚深深叩首,額頭觸地:「臣,定不負陛下重託!」

  楊廣擺了擺手,語氣沉緩:「退朝。」

  群臣山呼萬歲,依次退出大殿。

  李琚走在人群中,面色如常。

  身後,無數道目光落在他背上,有羨慕,有忌憚,有敬畏,也有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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