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紅袍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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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房中,韋珪早已卸下釵環,長發鬆松挽起,斜倚在榻邊,高挑挺拔的身形在燭光下愈顯修長。

  她見李琚推門進來,唇角先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六郎今夜在書房耽擱許久,想來是被代娘子這般清麗絕色絆住了腳步。」她頓了頓,笑意更深了些,「如今府中又添一位美人,六郎倒是愈發艷福不淺了。」

  李琚走上前,在她身側坐下,伸手便環住了她的腰。

  「旁人再好,於我不過是府中家人、內眷罷了。妾室再多,名分再厚,也只是安穩家宅。我心上唯一的妻,唯一歸處,從來只有你一個。」

  韋珪眼底的戲謔慢慢斂去,漾開柔軟暖意。

  她抬手輕輕撫過他的鬢邊,指尖從眉骨滑到耳後,動作極輕極慢。

  「我自然知曉,方才不過隨口逗你。」她的聲音柔和下來,「代娘子性子溫順妥帖,這些時日操持內宅,盡心盡力,容貌品性皆是上等。你肯善待她,我是真心歡喜。」

  韋珪低頭看著他,語氣一轉,帶了幾分鄭重:「擇個近幾吉日,不必大肆張揚,只在內宅設禮即可。定下份例居所,府中上下便知她是正經側室,不再是無名無分的寄居之人。」

  李琚聽著,心中安定,輕聲道:「有你這般周全,我便放心。內宅之事,終究還是要你主持,規矩體面,皆由你來定。」

  韋珪看著他,眼底溫柔含笑:「我本就是李家主母,為六郎打理後宅,本就是分內之事。她安分懂事,我便容她、待她;只要恪守本分,不生事端,這府里便有她一席安穩之地。」

  李琚心頭一暖,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臉頰貼著她寬闊的肩頭,低聲道:「有你在,我在外朝堂沉浮,心中才始終有一處安穩歸處。往後無論添多少人,我心裡,永遠只有你。」

  韋珪反手穩穩環住他,高大的身軀將他妥帖護在懷裡,聲音溫柔:「那我便守著這後院,等你每一日歸來。」

  燭火跳了跳,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安安靜靜的,像一幅畫。

  東跨院,燭火未熄。

  尹氏與張氏同處一室,方才收拾妥當,各自卸了釵環,並肩立在窗前,望著院中沉寂的夜色。

  月光如水,灑在青磚地上,白得像霜。

  張氏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外人聽見:「我原以為,不過是入府侍奉郎君,憑著樣貌,總能得幾分恩寵。今日瞧來,是我想淺了。」

  尹氏攏了攏身上薄衫,神色沉了幾分:「你我初來乍到,方才一日,便該看明白了。這李府看著宅院不算闊大,內里之人,卻一個比一個不簡單。」

  她轉過身,目光望向正房的方向,眼底藏著一絲忌憚:

  「那位宇文娘子,出身頂級世家,氣度清冷,執掌家中產業,心思手段皆是過人;鄭娘子更是名門嫡女,身懷郎君骨肉,地位穩固,無人能撼動。

  就連那位平日裡不聲不響的代娘子,亦是士族出身,性子溫順妥帖,早已深得夫人信任。」

  張氏臉色微微發白,指尖攥緊了衣袖:「如此說來,你我二人,論家世出身,竟是最低微的。」

  「正是。」尹氏點頭,語氣冷靜,「我們無家族可倚,無門第可仗,唯一拿得出手的,不過是幾分容貌。可方才我瞧了,幾位娘子個個容貌絕色,單論皮相,我們未必占得半分上風。」

  張氏心中越發不安,聲音輕顫:「那……那我們該如何自處?在這府中,豈不是處處危機?」

  尹氏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神色已然沉靜下來,低聲道:「所以,我們不能只靠容貌。」

  她抬眼望向正房方向,聲音壓得更輕:「郎君身居高位,朝堂兇險,心中所求,從來不是只有美色。若一味以色侍人,一時新鮮罷了,終究長久不了。

  想要在李府真正立足,往後,要多溫順懂事,謹守本分,不惹是非,懂得體恤郎君,知他辛苦、解他煩憂,以真心、以溫順俘獲他的心,這才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張氏聽著,緩緩點頭,眼底的慌亂慢慢褪去,多了幾分清醒與隱忍:

  「姐姐說得是,往後,我們定要謹言慎行,收斂心性,安分守己,不求爭寵,只求能安穩立足,有一處容身之地便好。」

  尹氏輕輕握住她的手,兩人對視一眼,眼底都浮起一絲同病相憐的默契。

  出身尋常的女子,在這一刻,已然認清了自身處境,定下了往後的生存之道。


  天剛破曉,晨光刺破薄霧。

  洛陽城外圍場,草木泛黃,風聲獵獵,駿馬嘶鳴不絕於耳。

  李琚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背上斜挎著那把「逐月」烏木弓,腰間懸著佩劍。

  陳武與數名護衛緊隨其後,馬蹄踏過枯黃草地,濺起細碎草屑,迎著晨風向圍場中央奔去。

  遠遠便見圍場入口處,李建成早已等候在那裡。

  他褪去了昨日的錦紋常服,換了一身銀灰色勁裝,身姿愈發挺拔,腰間配劍,眉眼間少了幾分平日裡的謙和,多了幾分射獵的凌厲。

  身旁立著數名隨從,牽著備好的駿馬、捧著弓箭,氣勢十足。

  而在李建成身側,卻立著一道格外惹眼的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身著月白色緊身勁裝,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身段,腰間束著墨色玉帶,襯得腰肢盈盈一握。

  外披一件猩紅披風,披風邊緣繡著暗紋,在晨光中獵獵作響,隨風輕揚。

  她騎在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上,身姿端坐筆直,脊背挺得如寒松般挺拔。

  手中握著一把雕花長弓,箭囊斜掛在馬鞍旁,長發高束成利落的髮髻,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玉簪。

  未施粉黛的容顏,卻有著傾國傾城的絕色。

  眉如遠山含黛,眼似寒星凝霜,瓊鼻挺翹,唇色偏淡。

  眉眼間沒有尋常女子的溫婉嬌柔,反倒透著一股凜然英氣,眼底藏著久經沙場的銳利與沉穩。

  舉手投足間,既有女子的絕色風姿,又有不輸男子的颯爽與豪邁。

  李琚勒住馬韁,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眸色微頓。

  這般容貌與氣度,絕非尋常世家女子,更不是宮中姬妾,渾身的英氣與鋒芒,分明是久經戎馬的模樣。

  李建成見李琚到來,立刻翻身下馬,朗聲笑道:「李兄果然準時!看來李兄也是急著一展箭術啊。」

  說著,他側身讓出身後的女子,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李兄,來,為你引薦一下——這是舍妹,李秀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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