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鑾駕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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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廣正式啟程北巡,鑾駕自洛陽宮出發,百官相送,旌旗蔽日。

  第一站是濟源,北渡黃河,入太行山麓。

  洛陽城外,十里長亭。

  越王楊侗率留守百官列道相送,紫袍緋衣,浩浩蕩蕩。

  樊子蓋站在眾班之首,白髮蒼髯,面色沉峻。

  李琚站在文班中,面色如常,目光落在鑾駕的方向。

  楊廣與蕭皇后同乘龍輦,金頂華蓋,四角垂珠。

  楊廣掀開車簾,目光掃過送行百官,沉聲道:「樊子蓋,洛陽留守,總領後方民政城防。」

  樊子蓋出列:「臣在。」

  「李琚,總督漕運,水陸糧草轉運調度。」

  李琚出列:「臣在。」

  「元弘嗣,總督北方陸路後勤,北疆糧草接濟。」

  元弘嗣出列,聲如洪鐘:「臣在。」

  楊廣目光掃過三人,語氣鄭重:「北巡在即,糧草是重中之重。你們三人,務須同心協力,互相協調,莫讓後方生亂。」

  三人齊聲應諾。

  蕭皇后坐在楊廣身側,紗帽垂簾,遮住了她的面容。

  她的目光透過輕紗,落在李琚身上。

  他站在百官之中,恭謹守禮,不張揚,不逾矩,和所有人一樣。

  可她知道,這個年輕人身上背負的東西,比任何人都重。

  北巡啟程,少則數月,多則一年半載。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此次分別,不知何時再見。

  她心中生出一絲憐惜——少年身居高位,卻步步如履薄冰,太難了。

  南陽公主站在女眷隊列中,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李琚身上。

  她看他在御前領命,看他起身退回班列,目光停留的時間比應有的長了一點。

  蕭皇后何等通透,立刻便察覺了異樣。

  南陽身為宇文家兒媳、皇室公主,本該避嫌,卻頻頻留意李琚。

  她心中掠過一絲醋意,隨即又浮起警惕。

  她隱隱察覺南陽對李琚似有異樣心思——那是女人間本能的提防與戒備。

  她面上依舊端凝端莊,眼底卻悄然斂了幾分情緒,不動聲色地壓下波瀾。

  鑾駕啟程,旌旗北指,車馬如龍。

  留守府議事堂。

  樊子蓋居中主持,召集留守文武、諸司長官,議北巡糧草接濟、水陸調配事宜。

  堂中坐滿了人,紫袍緋衣,濟濟一堂。

  樊子蓋開門見山:「陛下北巡,糧草是命脈。水路、陸路必須銜接順暢。老夫坐鎮洛陽,居中協調。水路由李令君總督,陸路由元將軍總督。諸位各司其職,莫要互相推諉。」

  他特意看了元弘嗣一眼。

  元弘嗣坐在他對面,雙手搭在膝上,面色倨傲。

  他是老臣了,在邊郡經營多年,自居北疆糧運一把手。

  樊子蓋的話,他並不怎麼放在心上。

  「元將軍。」樊子蓋點名。

  元弘嗣拱了拱手,聲音洪亮:「樊公放心,北疆陸路糧運,老夫經手了十幾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只要水路能把糧按時足額送到交割碼頭,老夫這邊絕不會出紕漏。」

  他特意在「按時足額」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李琚。

  李琚面色不變,端著茶盞慢慢喝著。

  元弘嗣又從北疆路途遙遠說到車馬損耗,從沿途盜匪猖獗說到邊城倉儲不足,洋洋灑灑,話里話外只有一個意思:

  後生不懂軍務、不懂糧運艱辛。

  陸路的延誤和損耗,都是水路的責任。

  李琚放下茶盞,淡淡道:「洛陽至涿郡,水路兩天一班船,帳冊清晰,糧數足額。若陸路糧數不足,請元將軍派人持交割單與我核對。」

  他說的每一句都在規制內,不卑不亢。

  元弘嗣被他噎了一下,不好發作,只哼了一聲,不再多說。

  北巡大軍北上,糧草需從洛口倉、黎陽倉經水路運到涿郡,再由元弘嗣的陸路車隊從涿郡轉運至太原、雁門。


  李琚按規制準時將漕船開到交割碼頭,帳冊清晰,糧數足額,每一筆都有據可查。

  可元弘嗣那邊總是出問題。

  交割時故意拖延,船到了碼頭,他的車隊遲遲不來接貨。

  報損耗時憑空多報,明明只損耗了五十石,他報兩百石。

  多出的糧草,被他私下截留貪墨。

  這日,元弘嗣派了一個心腹幕僚來找李琚。

  幕僚姓周,四十來歲,圓臉,笑眯眯的,說話滴水不漏。

  「李令君,元將軍讓小的來跟您商量個事。」

  李琚正在值房裡批文牘,頭也不抬:「說。」

  「陸路車隊損耗大,將軍那邊的帳冊有些對不上。

  想請令君通融一下,在交割單上多寫幾筆損耗,幫將軍遮掩遮掩。將軍說了,不會讓令君白幫忙。」

  李琚放下筆,抬起頭看著他。

  周幕僚笑眯眯的,眼底帶著幾分試探。

  「元將軍的意思是——」

  「大家都是為朝廷辦事,互相幫襯,和氣生財。李令君幫了這次忙,日後將軍也會記著您的好。」

  李琚沉默了片刻。他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語氣平淡:「都水監有規制,帳冊不可擅改。每一筆糧草出入,都有據可查。周主簿請回吧。」

  周幕僚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復了:「李令君何必這般較真?一點小數目,上頭髮覺不了。」

  「發覺得了。」李琚看著他,目光平靜,「都水監的帳冊,御史台每年要查。出了差錯,李某擔不起。」

  周幕僚知道再勸無用,拱了拱手,悻悻離去。

  李琚坐在案後,沉默了片刻,喚來杜忱。

  「交割記錄、碼頭台帳、船夫押運的人證,全部封存留底。每一筆交割的時間、數量、經手人,都理清楚,不得有誤。」

  杜忱領命,快步去了。

  李琚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元弘嗣這是在試探他。

  若是軟弱可欺,便會得寸進尺;若是硬碰硬,反而會被倒打一耙。

  他不硬剛,也不妥協,只守住自己的底線——帳冊不改,規矩不破。

  都水監下值時,天已經黑了。

  李琚走出衙門,夜風拂面,帶著暮春的暖意。

  陳武牽著馬在門口等著,他正要上馬,周小吏從後面追上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令君,有人送來的。」

  李琚接過信,信封上沒有署名,只寫著「李令君親啟」五個字。

  他眉頭微皺,誰會給他寫信?

  韋珪倒是會寫,不過他每天都會回家,她根本不用寫信。

  李琚拆開信,抽出信紙。

  上面只有一行字:「歸仁坊,東街盡頭,桐蔭別院。嬋。」

  信紙的末尾落了一個字——「嬋」。

  李琚看著那個字,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聽宇文玥講過,南陽公主的名字,好像就是嬋。

  他攥緊了信紙,心中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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