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宮廊締盟,內宅藏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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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琚獨自往都水監的方向走,靴底踩在金磚上,腳步沉穩。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恰到好處地與他並肩。

  李琚側目,一個身穿緋色官服的中年人走在他身側,面容清瘦,目光沉斂,朝他微微頷首。

  兵部侍郎,楊恭仁。

  李琚腳步未停,心中卻微微一動。

  桃李章之後,昔日同僚避之不及。

  這是第一個主動跟他搭話的朝中臣子。

  他嘴角浮起一絲自嘲:「楊侍郎,朝野上下畏李如虎,您就不怕引人非議?」

  楊恭仁淡然一笑,沒有立刻回答。

  他側身引李琚往宮廊拐角的一處僻靜處走了幾步,避開往來的人群,才停下腳步。

  廊外是空蕩蕩的庭院,幾株老槐樹枝繁葉茂,枝丫伸向灰白的天際。

  「今日朝堂議河東之事,李令君分寸拿捏得極妙。」楊恭仁轉過身,看著李琚,目光沉斂,聲音壓低,

  「不附裴、樊諸公苛責之論,亦不為唐國公曲意開脫,只護世子一身周全。老成持重,恭仁佩服。」

  李琚神色淡然,微微頷首:「楊侍郎過譽。朝堂之事,重在守禮法、存體面而已。唐國公是否有心避詔,自有太醫欽使查驗,非你我可私議。

  唯獨世子恭謹守禮,並無過錯,不該被其父牽連。」

  楊恭仁輕嘆一聲,望向遠處的天際。

  天邊烏雲低垂,壓著洛陽城的輪廓。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憂思,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說給李琚聽。

  「如今天下盜寇蜂起,突厥虎視北疆,朝野人心浮動。聖上此番不久便要北巡塞邊,看似耀兵威懾,實則暗藏兇險。

  河東李淵,關隴望族,手握重兵,朝野猜忌日深。稍有不慎,便是朝局動盪。」

  李琚眸光微沉,沉默了片刻。

  楊恭仁這番話,說得極重。

  北巡塞邊,暗藏兇險——他不是在說突厥,是在說楊廣。

  稍有不慎,朝局動盪——他也不是在說李淵,是在說整個天下。

  「楊侍郎看得通透。」李琚的語氣平和,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亂世將至,藩鎮、朝堂、北疆,無一能置身事外。你我皆是守土任事之人,與其捲入派系紛爭,不如安心穩住河南、鎮好洛陽,保全一方安穩便是本分。」

  楊恭仁轉過頭,看著他,眼底浮起幾分賞識。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更像是在看一個可以平起平坐的同僚。

  「李令君年紀輕輕,卻有這般格局眼界,遠超朝堂一眾庸臣。」他正色道,「往後洛陽留守、河南剿匪,你我一居朝堂坐鎮,一在外巡鎮安民,內外相維,相互照拂,如何?」

  李琚唇角微淡,拱手頷首:「固所願也,不敢請耳。日後朝堂地方,還望楊侍郎多多提點。」

  楊恭仁輕輕點頭,沒有再多說,轉身往兵部的方向走了。

  李琚站在廊下,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站了片刻,才轉身繼續往都水監走去。

  館陶。

  倉城已經擴建。永濟渠在這裡拐了一個彎,河道寬闊,水流平緩。

  碼頭上泊著大大小小的漕船,桅杆如林,船帆收攏,在早春的風中輕輕晃動。

  岸上倉庫林立,糧袋堆積如山,一直壘到屋頂。

  軍械庫中甲冑刀槍整齊排列,在火把的光芒下泛著冷鐵的光澤。

  王逾站在碼頭上,一身甲冑,腰佩長刀。

  他的臉被河風吹得粗糙黝黑,眼睛卻格外亮。

  他望著永濟渠下游的方向,那是洛陽。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王逾的副將。

  「王將軍,倉中糧食已經囤了五十萬石,軍械足夠萬人之用。碼頭泊船八百艘,隨時可以徵調。」

  王逾沒有回頭:「繼續囤,能囤多少囤多少。」

  副將猶豫了一下:「將軍,河北官軍剿賊的後勤需求,遠遠用不了這麼多。咱們是不是……」

  「令君有令,囤糧、集船、備戰。」王逾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照做就是。」


  副將不敢再問,拱手退下。

  王逾獨自站在碼頭上,望著河面。

  他不明白李琚為什麼要囤這麼多糧、這麼多船。

  河北剿賊的官軍雖然需求大,但也沒大到這個程度。

  也許河北賊軍會越來越多,將來的需求會越來越大,李琚在提前準備。

  他攥緊了刀柄,不管怎樣,李琚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李府,樂坊。

  絲竹聲悠悠,紗幔低垂。

  六名西域舞姬正在場中旋身,裙擺飛旋如盛開的花。

  今天的演出有點特別——舞姬們的穿著比往日更加大膽,薄如蟬翼的紗衣只遮住要害,露出一截截潔白的臂膀、纖細的腰肢,每走一步,裙衩開到大腿根,肌膚若隱若現,在燭火下泛著白色的光澤。

  李琚坐在椅中,手裡端著茶盞,忘了喝。

  他的目光黏在舞姬們的身上,看她們旋身時裙擺飛起,露出修長的腿;看她們扭腰時腰肢柔軟如水蛇,看她們回眸一笑時眉眼間帶著異域的風情。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娘的,這才是西域美女該有的樣子。

  宇文玥坐在一旁,早就瞧見了李琚的狀態。

  她唇角微揚,不動聲色地朝樂師打了個手勢。

  絲竹聲一變,節奏更快,舞姬們跳得更放開了。

  一舞比一舞媚,一舞比一舞撩人。

  她們的動作越來越大膽,眼神越來越勾人。

  李琚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鄭觀音坐在他身側,手裡拿著一顆梅子,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桌上的點心擺了好幾碟,桂花糕、棗泥酥、杏仁酥,她一口沒動。

  她的手又伸向碟中的梅子,一顆接一顆,像停不下來。

  韋珪端坐在李琚的另一側,目光在舞姬身上掃了幾眼,又落在鄭觀音身上。

  她看著鄭觀音將一顆梅子塞進嘴裡,吐出核,又拿一顆,腮幫子鼓鼓的。

  桌上的梅子已經少了大半,其他點心原封不動。

  「鄭娘子。」韋珪輕聲喚她。

  鄭觀音轉過頭,嘴裡還含著梅子:「嗯?」

  「最近身體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容易乏,嗜睡?」

  鄭觀音愣了一下,將梅核吐在碟中,想了想:「最近算帳總是易乏,許是沒休息好。」

  韋珪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堆光禿禿的梅核上,心中已經猜到了幾分。

  她微微一笑,語氣輕描淡寫,像在閒話家常。

  「鄭娘子最近喜酸?」

  鄭觀音拿著梅子的手微微一頓。

  樂坊中的絲竹聲還在繼續,舞姬們還在旋身,李琚還盯著那些白花花的腿,什麼都沒聽見。

  鄭觀音轉過頭,看向韋珪。

  韋珪正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那笑意溫和,沒有半分質問,只是靜靜的、篤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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