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烽煙近黎陽,銳士赴危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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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涿郡,行宮。

  楊廣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李琚的奏摺。

  裴蘊站在下首,拱手道:「陛下,李琚坐鎮洛陽,掌漕運、管糧倉、握重兵。如今護漕軍加河堤營,已近兩萬之眾,遠超都水監舊制。若再擴軍,洛陽兵權盡歸其手,恐成尾大不掉之勢,日後難以節制。」

  楊廣沒有立刻接話,目光落在奏摺上,指尖輕輕叩著案面。

  裴蘊見狀,又道:「陛下,臣以為,可另遣將領分掌護漕軍,或從洛陽抽調部分兵力北調前線,以削其勢——」

  話未說完,宇文述已出列,聲如洪鐘:「陛下,臣以為裴御史此言差矣!」

  裴蘊轉頭看他。

  宇文述拱手道:「如今征遼在即,黎陽倉是遼東大軍的糧脈。若黎陽有失,漕運斷絕,前線數十萬將士無糧可食,征遼必敗!

  李琚擴軍,只為守倉護漕,而非擁兵自重。此時斷不可削其兵權,反當助其穩固糧道,方能保征遼大業無虞。」

  裴蘊冷笑:「宇文將軍倒是替李琚說話。兩萬兵馬在手,還要再擴,這不是擁兵自重是什麼?」

  宇文述針鋒相對:「裴御史若覺得李琚不可信,那請裴御史舉薦一人,能守黎陽、護漕運、保糧道。若能舉得出,老夫便不再替李琚說話。」

  裴蘊語塞。

  舉得出來嗎?舉不出來。

  滿朝文武,能在楊玄感之亂中守住洛陽的,只有李琚。能打通永濟渠糧道的,也只有李琚。

  楊廣抬手,止住兩人爭執。

  他捏緊奏摺,臉色陰沉,目光在帳中掃過,一字一頓:「朕要的是漕運不斷、征遼必勝。李琚要擴軍,准了。」

  裴蘊臉色一變。

  楊廣盯著他,又道:「但朕醜話說在前頭——即日起,若漕運遲一日、糧草少一石,都水監上下,從李琚到小吏,一律問斬!」

  裴蘊連忙低頭,不敢再言。

  宇文述也閉上嘴,退回班列。

  楊廣將奏摺扔在案上,冷冷道:「擬旨,發往洛陽。」

  內黃,博望山。

  義軍大營連綿數里,營帳密密麻麻,從山腳一直鋪到河邊。

  中軍大帳中,火把通明,各路頭領分坐兩側。

  高士達坐在主位,面色黝黑,身形魁梧,一雙眼睛沉穩中帶著幾分狡黠。

  竇建德坐於左側,面容清瘦,目光銳利,一身半舊的鐵甲,腰間懸著一柄長刀。

  帳中還有七八個頭領,有的粗豪,有的陰沉,有的心不在焉地擦刀。

  高士達清了清嗓子,開口道:「黎陽倉的守軍已經探清楚了。兩千守軍,張義親自坐鎮。倉城堅固,壕深牆高。我軍雖眾,但裝備簡陋。

  若久攻不下,洛陽援軍趕到,我軍必腹背受敵。不如先打周邊小倉,再圖黎陽。」

  竇建德搖頭,拱手道:「大哥差矣。周邊小倉已被李琚搬空,我軍數萬之眾,糧草耗盡在即。再不打黎陽,不用官軍來攻,我們自己就先餓死了。」

  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指著黎陽的位置:「張義麾下兵力不足兩千,我軍四萬,以逸待勞。建德願率精銳為先鋒,三日必克黎陽倉。

  官軍主力在遼東,地方軍自顧不暇,洛陽援軍即便趕來,也需五日。五日之內,足夠我軍拿下糧倉、運走糧草!」

  帳中頭領們交頭接耳,有人點頭,有人搖頭。

  高士達沉吟不語。

  竇建德又道:「大哥,機會稍縱即逝。若等李琚調兵增援黎陽,再想打就晚了。如今正是黎陽最空虛的時候,不打,以後就沒機會了。」

  高士達沉默了片刻,終於點頭:「好。就依你。」

  他站起來,目光掃過帳中眾人,開始分派任務。

  「高某率兩萬步兵主力,主攻黎陽倉正門,架雲梯、沖城門。」

  竇建德抱拳:「建德率八千精銳步騎,繞至倉城西側,牽制守軍側翼。留兩千守大營,看護輜重。」

  高士達又道:「劉黑闥呢?」

  帳外傳來一個瓮聲瓮氣的聲音:「在。」劉黑闥掀簾進來,身材魁梧,面黑無須,一雙鷹目閃著寒光。

  「你率兩千精銳,突襲黎陽下游碼頭,切斷守軍水路支援,截斷糧船退路。」

  劉黑闥抱拳:「得令。」

  一萬輔兵負責運送攻城器械、接應糧草、清理戰場。

  各路人馬分派完畢,頭領們魚貫出帳。

  竇建德走到帳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高士達的背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回到自己帳中,竇建德屏退左右,只留心腹。

  「拿下黎陽倉,我軍便有了根基。」他壓低聲音,目光幽深,「高士達目光短淺,不足為懼。這河北之地,終將是我們的。」

  心腹點頭:「將軍高瞻遠矚,屬下誓死追隨。」

  他從懷中摸出一張簡陋的輿圖,借著燭火看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黎陽旁邊的幾個地名上。

  拿下黎陽,就有了糧。有了糧,就能擴軍。擴了軍,就能取高士達而代之。

  洛陽,都水監。

  李琚正在值房裡看輿圖,門被猛地推開,周小吏跌跌撞撞跑進來,滿臉是汗:「監君!黎陽斥候到了,說是十萬火急!」

  一個風塵僕僕的斥候跪在門口,甲冑上沾滿了泥水,聲音沙啞:「監君,河北義軍高士達、竇建德聯兵四萬,已從博望山出發,直奔黎陽。先鋒劉黑闥部兩千人,已過澶淵,距黎陽不足三十里!」

  李琚站起來,面色不變,走到輿圖前。

  「傳令。」他聲音沉穩,沒有半分慌亂,「駐紮洛水的河堤營,調一千五百人星夜北上,三日之內抵達黎陽,歸張義節制。留五百人守洛水河口碼頭及洛陽周邊小據點。

  令黎陽守將張義——加固倉城防禦,死守待援,不可主動出戰。

  令護漕軍抽調三百精銳,加強黎陽碼頭護衛,防止義軍切斷水路。」

  周小吏一一記下,飛奔而去。

  河堤營駐地。

  號角聲急促響起,正在操練的士卒們紛紛歸營,整裝待發。

  尉遲恭正在軍械坊里打鐵,聽見號角,放下錘子,大步走出坊門。

  傳令兵騎馬奔來,在營中勒住韁繩,高聲道:「監君令:河堤營抽調一千五百人,星夜北上黎陽。」

  尉遲恭虎目一凝,轉身走回軍械坊。

  爐火正旺,百來個鐵匠正在幹活,有的掄錘,有的燒鐵,有的打磨刀坯。

  他站在門口,聲如洪鐘:「兄弟們,黎陽有仗打了。鍛頭軍全體整裝,隨老子北上!」

  鐵匠們齊聲怒吼,扔下錘子,從牆上摘下兵器、甲冑,開始穿戴。

  他們的動作熟練而迅速,顯然平日沒少練。

  尉遲恭走到自己的鋪位前,摘下長槊和鐵鞭,系好甲冑,戴上鐵盔。

  他回頭看了一眼軍械坊,爐火還在燒,鐵砧上還有一塊未打完的刀坯。

  他轉身,大步走出坊門。

  鍛頭軍已有百人規模,個個膀大腰圓,力大無窮。

  每人均配一柄重刀、一面厚盾、一身精良甲冑。

  這些人多是流民、鐵匠出身,吃過大苦,也見過血腥。

  平日訓練嚴苛,戰力遠超普通新兵。

  尉遲恭站在隊列前,目光掃過那一張張面孔。

  「鍛頭軍!」他高聲道。

  「在!」百人齊聲,聲震營寨。

  「這一仗,給老子打出鍛頭軍的威風來!讓那些義軍看看,打鐵的也能要他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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