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請期定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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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徵禮後第七日,李琚請樊子蓋為媒,攜薄禮往韋府請期。

  身後跟著兩個僕從,抬著一隻禮盒。盒中不是金玉,而是幾匹上好的蜀錦、一方端硯、一套茶具——薄禮,合禮制,不張揚。

  韋匡伯在正堂接見。茶罷,樊子蓋從袖中取出婚期請帖,雙手呈上。

  「韋公,李少監托老夫來請期。婚期已擇定幾個吉日,請韋公定奪。」

  韋匡伯接過請帖,展開。上面寫著三個日子:十月十八、十月廿二、十一月初六。

  他看了一遍,沉吟道:「十月十八,倒是好日子。」

  樊子蓋笑道:「李少監說了,一切聽韋公定奪。只是他私下跟老夫講,選十月十八,離明年征遼還有五個月,婚畢正好隨陛下出征,不敢以家事誤國事。」

  韋匡伯心中一動,點了點頭:「李少監忠孝兩全,韋某豈有不應之理?就十月十八。」

  屏風後,韋珪耳根泛紅,手中繡繃微微顫抖。

  樊子蓋瞥了一眼屏風,捋著鬍鬚打趣道:「李少監急著娶親,更急著報國。韋公,你這侄女婿,可是個忙人。」

  滿堂輕笑。

  韋珪在屏風後低下頭,嘴角卻彎了。

  韋匡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道:「樊公說笑了。年輕人有志氣,是好事。」

  「那老夫就回去復命了。」樊子蓋站起來,朝韋匡伯拱了拱手,「十月十八,李韋兩家,喜結良緣。」

  韋匡伯送出門外。

  李琚一直在院中等候,見樊子蓋出來,迎上去:「樊公,韋公應了?」

  「應了。十月十八。」樊子蓋拍了拍他的肩膀,「少監,回去好好準備。老夫等著喝你的喜酒。」

  李琚深深一揖:「多謝樊公。」

  韋府後院。

  韋珪獨坐閨房,一針一線繡著大紅嫁衣上的鴛鴦。

  嫁衣是上好的蜀錦,大紅色,金線滾邊,她繡了半個月,才繡完半幅。

  韋尼子趴在旁邊,托著腮,眼睛亮晶晶的。

  「阿姊,你繡的鴛鴦真好看,我也要學。」

  韋珪看了她一眼,將針遞過去:「小心扎手。」

  韋尼子接過針,有模有樣地繡了兩針,第三針就扎歪了,針尖戳進指肚,她「嘶」了一聲,把手指塞進嘴裡。

  「好疼!」

  韋珪搖頭,拿回針線:「說了你不行。」

  「誰說的?」韋尼子不服氣,又搶過針線,這回繡得認真了些,歪歪扭扭地繡出一隻不像鴛鴦也不像鴨子的東西。

  韋珪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這是……水鳥?」

  「是鴛鴦!」韋尼子嘟著嘴,「阿姊你笑話我。」

  「沒有。」韋珪忍住笑,接過針線,繼續繡。

  韋尼子趴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道:「阿姊,以後嫁人,我也要嫁李懷潤那樣的人。」

  韋珪的手頓了一下,淡淡道:「你還小,想這些做什麼?」

  「不小不小,我已經九歲了。」韋尼子掰著手指頭,「再過六年,我就可以嫁人了。」

  韋珪抬頭瞥了她一眼:「那是阿姊嫁人,不是你。」

  韋尼子嘿嘿笑著跑了。

  韋珪低下頭,繼續繡嫁衣。針腳走得穩,但比平時密了些——她想把心意縫進去。

  洛陽城南,鄭府。

  鄭繼伯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封信。他看了一遍,放下,起身往後院走。

  鄭觀音正坐在窗前讀書。她穿了一身素雅的秋香色衣裙,烏髮挽成簡單的雲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

  眉目間比同齡少女多了幾分沉靜,像一潭不見底的深水。

  「父親。」見鄭繼伯進來,她放下書,起身行禮。

  鄭繼伯在對面坐下,看著女兒,沉默了片刻。

  「觀音,為父有一事想問你。」

  「父親請講。」

  「李琚婚期定在十月十八,娶的是韋家嫡女。」鄭繼伯頓了頓,「為父想讓你嫁給李琚的嫡弟李珅,穩固兩家關係。你意下如何?」


  鄭觀音沒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帘,沉默了幾息,然後抬起眼眸,目光平靜而堅定。

  「父親,女兒不願。」

  鄭繼伯眉頭微皺:「為何?李珅是李家嫡子,門當戶對。李琚如今是從五品都水監少監,但誰都知道,他前途不可限量,遲早登堂入相。現在與李家結親,是門當戶對。等他再升幾級,就是攀附了。」

  他頓了頓,語氣緩了幾分:「觀音,為父知道你心氣高。但女子終歸要嫁人。李珅雖不如李琚出眾,也是世家子弟,人品端正。你若嫁過去,便是正妻。」

  鄭觀音搖了搖頭,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父親,女兒不是嫌李珅不好。女兒只是——不想嫁。」

  鄭繼伯看著她的眼睛,從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他看到了堅定。

  這個女兒從小就有主見,說一不二。

  他嘆了口氣:「你是看上了李琚?」

  鄭觀音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她只是輕聲道:「父親,李琚不是池中物。」

  鄭繼伯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女兒拒婚李珉時,也是這副神情。

  當時他不解,後來楊玄感事敗,他才明白——女兒比他看得遠。

  「罷了。」他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為父不逼你。但你要記住,李琚已經娶了韋家女。你若真有心,也只能做側室。」

  鄭觀音低下頭,沒有回答。

  鄭繼伯嘆息一聲,轉身走出房門。

  鄭觀音獨坐窗前,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她從袖中摸出那張詩稿,展開。

  「金湯空自固,螻蟻穴其內。」

  她看著這兩句,目光幽深。

  她看到的,不是一個將來出將入相的李琚。

  而是一個亂世梟雄。

  秋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動詩稿的一角。她輕輕按住,折好,收入袖中。

  李琚,你走多遠,我便看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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