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北城攻防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北城城外,鼓聲雷動。

  楊玄感的主力大軍盡數抵達,連綿的營帳從北門三里處一直延伸到官道盡頭,旌旗蔽日,人聲鼎沸。

  晨霧尚未散盡,霧氣中刀槍如林,密密麻麻的人影在霧裡涌動,像一群餓極了的狼。

  李子雄一身銀甲,手持長槍,騎馬立於陣前。

  身後五千先鋒精銳,個個張牙舞爪,但李琚站在城頭看得清楚——那些士兵的臉色發黃,眼窩深陷,握刀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餓。

  李子雄勒住馬韁,抬頭望向城頭,運足氣力,厲聲喝道:「李琚!你這個忘恩負義、首鼠兩端的小人!速速開城受死!」

  聲音穿透晨霧,傳遍城頭與叛軍陣前。

  城頭守軍騷動起來,紛紛看向李琚。

  李琚立於垛口前,玄色鐵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神色平靜。

  他抬手示意守軍安靜,扶著垛口,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城下,字字鏗鏘:

  「李子雄,你勾結逆賊楊玄感,謀反作亂,屠戮百姓,還有臉在此叫囂?」

  李子雄氣得臉色漲紅,厲聲反駁:「放屁!楊公舉義兵,誅昏君,救萬民,乃是大義!你偽投楊公,暗毀糧草,賣主求榮,天下義士共誅之!」

  李琚神色未變,反而冷笑一聲:「鄭娘子有識人之明,看透你父子鼠目寸光、必遭天譴,才斷然拒婚。

  連鄭家娘子都看不起你這小人,你還有臉談大義?你不思悔改,反而投身逆賊,今日若敢攻城,必讓你血灑城頭,死無全屍!」

  這話戳中了李子雄的痛處。鄭觀音拒婚,本質是看透他必敗,而李琚正是那個「被看重」的人。

  城頭守軍鬨笑起來,韋鋒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揚。

  李琚頓了頓,目光掃過城下叛軍,聲音陡然拔高,字字誅心:「爾等叛軍,糧草盡絕,只能靠劫掠百姓續命,今日來攻洛陽,不過是飛蛾撲火!朝廷大軍轉瞬即至,識相的,速速放下兵器投降,尚可免一死!」

  城下叛軍頓時騷動起來。

  有人面露懼色,有人偷偷回頭看身後的營帳——李琚說的是實情,他們早已斷糧,昨天已經開始殺馬了。

  人心本就浮動,這話像刀子一樣扎進來。

  楊玄感坐在陣後的主帥車上,聽得怒火中燒,猛地拔劍:「聒噪!李子雄,即刻攻城!拿下李琚的狗頭,祭我大軍!」

  李子雄咬牙,狠狠瞪了城頭的李琚一眼,高舉長槍:「將士們,沖!拿下洛陽,糧草、錢財,盡歸爾等!」

  叛軍吶喊著,推著雲梯、衝車,朝著北城城牆撲來。

  城頭,李琚面色不變,抬起右手。

  「弓弩手,準備。」

  垛口後,弓弩手齊齊拉弓搭箭,箭尖指向城下。

  「放。」

  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沖在最前面的叛軍紛紛中箭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但叛軍人多,前仆後繼,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

  幾架雲梯很快靠上城牆,叛軍抓著梯子瘋狂攀爬,嘴裡喊著「沖啊」。

  「滾木礌石,往下砸!」韋鋒厲聲下令。

  守軍們抱起滾木、礌石,狠狠砸向雲梯上的叛軍。

  雲梯被砸得搖晃不止,上面的叛軍像熟透的果子一樣墜落,摔在城下,悶響一聲,便不再動了。

  城下,衝車一次次撞在城門上,「咚、咚、咚」,沉悶的巨響震得城頭都在抖。

  城門劇烈搖晃,門後的撐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李琚對張義道:「河堤營,集中箭矢射衝車旁的士兵。再調二十名工匠,加固城門,用巨石頂住。」

  「是!」張義領命,帶著河堤營的弓弩手轉向衝車方向。

  密集的箭矢射向衝車旁的叛軍,推車的士兵紛紛倒地,衝車攻勢頓時停滯。

  工匠們扛著巨石衝進城門洞,一塊塊壘在門後,將城門頂得死死的。

  李子雄見硬攻不下,急中生智,下令一部分叛軍假裝撤退。


  城下的喊殺聲忽然弱了,叛軍開始往後跑,邊跑邊喊「敗了敗了」。

  城頭上的守軍見狀,頓時歡呼起來,有人甚至放下了兵器,準備歇一口氣。

  「住手!」李琚厲聲喝止,目光銳利地掃向東城角,「叛軍是假意撤退,東城角有埋伏!韋鋒,帶一千人馳援東城角!王逾,守住北門,不許放一個叛軍靠近!」

  韋鋒立刻領命,帶著一千精銳,快速馳援東城角。

  果然,東城角的叛軍剛架起雲梯,韋鋒就率軍趕到。

  刀槍齊出,將雲梯上的叛軍斬殺殆盡,城下的叛軍也被沖得潰不成軍,扔下幾百具屍體,倉皇逃竄。

  李子雄見詭計被識破,氣得一口鮮血差點噴出來。

  楊玄感在主帥車上看得心急如焚,不斷下令:「再攻!不惜一切代價,拿下北城!」

  但叛軍經過幾輪猛攻,傷亡慘重,又飢腸轆轆,早已沒了最初的氣勢。

  衝鋒的速度越來越慢,有人偷偷啃懷裡藏著的樹皮,有人走著走著就一頭栽倒在地——不是中箭,是餓暈的。

  後退的士兵越來越多,督戰隊連砍了七八顆腦袋,也擋不住潰退的人潮。

  李密坐在楊玄感旁邊,一言不發。他看著城頭那面「李」字大旗,目光幽深。

  「蒲山公,」楊玄感轉頭看他,「你倒是說句話!」

  李密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今日攻不下。」

  楊玄感臉色鐵青,但沒有反駁。

  激戰從清晨一直持續到暮色四合。

  叛軍發起了十餘次猛攻,卻始終沒能攻破北城。

  雲梯被燒毀了大半,衝車被砸成了碎片,城下堆積的屍體一層疊一層,血水染紅了護城河。

  五千先鋒只剩下不到兩千人,活著的也個個帶傷,連站都站不穩了。

  李子雄看著城下堆積的屍體,看著城頭依舊嚴陣以待的守軍,知道今日再攻也無濟於事。

  他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收兵!」

  叛軍如蒙大赦,紛紛後退,狼狽地撤回營帳。

  城頭守軍頓時歡呼起來,揮舞著刀槍,吶喊聲震徹雲霄。

  韋鋒走過來,甲冑上濺滿了血,臉上也花了,但眼睛很亮:「李謁者,今日大勝!叛軍傷亡慘重,短時間內再無力攻城!」

  李琚搖了搖頭,目光越過城牆,望向遠處叛軍的營帳。

  「不可大意。楊玄感雖敗,卻仍有近十萬大軍。缺糧的狗,咬人最狠。明日,他們會更拼命。」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傳令兵道:「傳令下去,今夜依舊輪班值守,人不卸甲,馬不離鞍。加固城防,清點箭矢、滾木。王逾帶人巡查糧道,嚴防叛軍偷襲。」

  「是!」

  傳令兵飛奔而去。

  韋鋒又道:「李謁者,你去歇一歇吧。這裡我盯著。」

  李琚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他轉身往城樓下走,走了幾步,又停下。

  「韋郎將。」

  「在。」

  「今夜,李密可能會派人從水路偷襲糧倉。讓王逾把船隊全部撤到南岸,北岸一個不留。」

  韋鋒一怔:「李謁者怎知——」

  「猜的。」李琚沒有解釋,大步走下城樓。

  暮色中,城頭的旌旗依舊獵獵作響。守軍們雖然疲憊,卻個個眼神堅定。今日這一仗,讓他們知道——叛軍沒那麼可怕,這座城,守得住。

  李琚回到城樓指揮台的主帳,杜忱還在燈下核帳。

  「謁者,今日傷亡不小。」杜忱將名冊遞過來,「守軍陣亡一百二十三人,傷二百七十餘人。箭矢消耗三成,滾木礌石用了四成。」

  李琚接過名冊,看了一遍,放下。

  他閉上眼,眼前是城下堆積的屍體,是城頭守軍疲憊卻堅定的面孔,是韋鋒渾身是血卻依然挺直的脊背。

  還有——遠處那輛主帥車上,李密沉默不語的身影。

  李密,你在想什麼?

  在想退路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