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秋祭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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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琚放下杯子,看著韋鋒。

  「韋郎將的好意,李某心領。」他道,「只是眼下實在無心婚事。我還年輕,想先做些事出來。待事業有成,再談這些不遲。」

  韋鋒看著他,目光深了幾分。

  他沒有追問,只是笑了笑,端起酒杯:「那就不勉強。來,再喝一杯。」

  兩人又喝了一杯。

  韋鋒放下杯子,忽然道:「李丞,明日秋祭之後,韋家有一場家宴。你若無事,不如來坐坐?」

  李琚一怔:「韋郎將,韋家家宴,我一個外人——」

  「救命之恩,算外人?」韋鋒打斷他,「若不是你,我韋鋒現在墳頭草都長出來了。一頓家宴,算什麼?」

  李琚沉默了片刻。

  韋家家宴。韋珪一定在。

  「韋郎將既然如此說,李某恭敬不如從命。」他道,「只是我身份低微,恐有不便。」

  「我說方便就方便。」韋鋒給他斟滿酒,「明日祭後,我讓人在韋宅門口等你。」

  李琚點頭:「好。」

  韋鋒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

  酒喝了兩壺,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兩人走出酒肆,韋鋒拍了拍李琚的肩膀:「李丞,明日見。」

  「明日見。」

  韋鋒提著空酒罈,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李琚一眼。

  他什麼都沒說,但眼神里寫著兩個字——明白。

  李琚牽著馬,站在原地,看著韋鋒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然後他解開馬鞍上的包裹,打開一角。

  是一件秋衣。玄色的綢面,針腳細密,每一針都走得極穩。領口處繡著一枝小小的玉蘭,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將包裹重新包好,掛回馬鞍,從懷中取出那封信。

  信紙折得整齊,展開——

  李郎君惠鑒:

  聞君升任都水監丞,甚慰。黎陽之事,族兄已具言其詳。君以一己之力,保黎陽倉、護十萬軍糧,此功非止於朝廷,亦惠及韋家。珪代族中謝過。

  天寒將至,手制冬衣一件,針線粗陋,望君勿棄。

  秋祭在即,君亦歸家祭祖,願一路平安。

  韋珪拜上

  沒有多餘的話,但李琚讀了三遍。

  他將信折好,收入懷中,與那縷青絲和玉佩放在一起。

  然後翻身上馬,往家的方向去。

  李琚回到李家宅院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先去了正堂。李孝常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卷書,見他進來,放下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回來了?」

  「是。」李琚行禮,「父親。」

  李孝常的語氣比從前和緩了些,但依舊端著父親的架子。

  「聽說你在都水監做得不錯。黎陽的事,我也聽說了。能保下十萬大軍的糧草,是給李家爭臉的事。」

  「兒子不敢居功,是上官調度有方。」

  李孝常擺了擺手,不接這話,話鋒一轉。

  「你如今在都水監,漕運、水利都經手。李家在洛陽周邊的幾個莊子,每年要交不少賦稅勞役。你看著能不能——通融通融?減免一些糧資,調輕一些勞役。都是自家人,能方便就方便些。」

  李琚心中清楚。這是世家慣用的手段——子弟在哪個衙門任職,就給哪個家族行方便。大家都這麼做,只要不過分,沒人會說事。

  「兒子明白。」他道,「能做的,兒子自會做。」

  李孝常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道:「秋祭那日,穿得體面些。你如今是朝廷命官,不比從前。莫讓族人看了笑話。」

  「是。」

  「去吧。」

  李琚退出正堂,穿過迴廊,回到自己住的那個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他推開房門,點上燈,將那個青布包裹放在床上,解開。

  秋衣攤開,玄色的綢面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摸上去柔軟而溫暖。


  他將秋衣披在身上。

  剛好合身。

  袖子不長不短,肩線正好卡在肩頭,腰身也妥帖。像是量身裁的。

  他不知道她什麼時候量的尺寸。也許是邙山那次,也許是白馬寺。也許只是憑眼力——看一眼,便記住了。

  他在燈下站了一會兒,將秋衣小心地脫下,疊好,收進櫃中。

  然後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空澄澈,月色清亮,掛在院牆上方,清輝灑下來,將青石板路照得發白。

  他從懷中摸出那縷青絲編成的同心結,放在掌心。

  淡淡的香氣,和那天在白馬寺聞到的味道一樣。

  穿越過來,被這樣一個女子惦記著,真是件幸事。

  他在心裡念了一句。

  不枉穿越這一世。

  韋宅。

  韋尼子趴在韋珪的榻上,兩條腿晃來晃去,嘴裡嚼著蜜餞。

  「阿姊,明天秋祭,咱們又去邙山。」

  「嗯。」韋珪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針線,在繡一件錦袍。

  「李懷潤也去。」

  韋珪的針頓了一下,繼續繡。

  「阿姊,你說他會不會又像上次那樣,突然從路邊冒出來?」

  「那是偶遇。」韋珪道。

  「第一次是偶遇,第二次就不是啦。」韋尼子翻身坐起來,眼睛亮晶晶的,「阿姊,要不要我再給你製造個機會?就像上次那樣,我假裝摔倒,你往他懷裡一倒——」

  「韋尼子。」韋珪放下針線,看著她,「你再胡說,明天不帶你去了。」

  韋尼子吐了吐舌頭,又趴回去,嘴裡嘟囔:「我才沒胡說呢。你明明就想見他。」

  韋珪沒理她,重新拿起針線。

  但她繡了兩針,又停了。

  還有那樣的機會嗎?

  秋祭那日,天朗氣清。

  邙山道上,車馬絡繹不絕。洛陽各家各戶都趕著上山祭祖,青帷小轎、朱漆馬車,從山腳一直排到山腰。

  李琚騎馬跟在李家隊伍後面。今日他換了一身新衣——月白色的圓領袍,腰間束著玄色革帶,頭上簪了一支白玉簪。是父親讓人新做的,料子不錯,穿著也體面。

  但他心裡想的是那件秋衣。

  穿在裡面,旁人看不見。但貼著身,很暖。

  行至一處岔路口,前方隊伍慢了下來。李琚抬頭,看見路邊站著一個人——韋鋒。他騎著一匹棗紅馬,一身玄色錦袍,正朝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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