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年輕時候也在這地方幹過活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渡坐回電腦前,戴上耳返。

  屏幕上的波形軌道還停在最開始。

  但是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模子。

  四分十二秒的空白。

  他盯了五秒,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不能按渡口的路子來。

  渡口目前被人扒出來的風格是流行甜歌,《心愿便利貼》那種路線。

  他現在做一首流行編曲出來,哪怕質量再高。

  網上那幫人也會拿它跟渡口的版權池做比對。

  編曲習慣,和弦偏好,混音思路。

  這些東西全是指紋級別的,做過音樂的人一聽就能對上號。

  換風格。

  換一個跟渡口已公開作品完全不沾邊的東西。

  林渡打開音色庫,翻到最底下。

  民族樂器採樣包。

  古箏。

  笛子。

  琵琶。

  在鍵盤上按了一串音,古箏的音色從耳返里傳出來。

  清亮,通透。

  就這個。

  龍國風。

  用傳統樂器重新編排整首歌的配器。

  古箏做前奏,笛子鋪和弦底色,副歌用弦樂推情緒。

  成品的整體氣質會跟渡口已知的甜歌路線拉開一道巨大的裂縫。

  網上那幫人就算覺得好聽,也會因為差異太大而猶豫。

  行。

  大點干,早點散!

  早完工早睡覺。

  一行行音符輸入在音軌上。

  腦子裡已經有完整的畫面了,手指只管執行。

  陳立行站在化妝間門口,脖子往裡伸了兩下。

  屏幕上的軌道正在被一層一層填滿。

  第一軌古箏,第二軌笛子,第三軌低頻弦樂墊底,三條軌道同時推進。

  雙手在鍵盤和觸控板之間來回跳,速度快得陳立行眼睛都跟不上趟。

  十分鐘。

  三條基礎軌道全部鋪完。

  做過節目的人都知道編曲的正常流程。

  編曲師拿到小樣,先分析調性和弦走向,再確定配器方案,最後混音調整。

  快的三五天,慢的半個月。

  林渡現在的速度,按分鐘算。

  而且每一個音符落下去就定了。

  不刪,不調。

  陳立行心裡那個判斷直接跳了一個檔位。

  明明有這麼厲害的才華,明明承認自己是渡口就能原地起飛,可人家就不!

  甚至還巴不得撇清關係。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保護這個秘密,比曝光它值錢一百倍。

  一個永遠差一步就能實錘的渡口,比一個板上釘釘的渡口更有話題性。

  觀眾追的不是答案,是追答案的過程,這個過程拖多久,流量就有多大。

  陳立行退到門框旁邊,掏出手機掃了一眼直播間數據。

  在線人數一千零三十萬。

  還在漲。

  彈幕刷的全是林渡編曲的畫面。

  【他在用古箏???】

  【龍國風?渡口什麼時候做過中國風?】

  【渡口名下所有公開作品沒有一首龍國風,這不對勁】

  【也不能這麼說吧,說不定渡口私底下什麼風格都會,只是沒公開過】

  【你們看他那個操作速度,正常編曲師能這麼快?】

  【我學了兩年編曲,鋪一條古箏軌道至少要兩小時,他十分鐘?】

  【兩小時?你想多了,我做一條鼓軌都要磨一天】

  【差距大到開始懷疑人生了】

  一個小時。


  林渡摘了一次耳返活動脖子,桌上的礦泉水空了兩瓶。

  第三瓶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右手邊。

  他拿起來灌了一口,沒看誰放的。

  橋段編排到一半的時候,他的手指忽然停了。

  三秒。

  不長。

  但在之前行雲流水的輸出節奏里,這三秒格外扎眼。

  屏幕上的光標懸在橋段第四小節的位置,閃了又閃。

  他想到了儲藏室那口鍋。

  鍋柄末端刻的那個字。

  炳。

  老頭。

  你年輕時候也在這地方幹過活吧。

  三秒之後,他的手指重新落下去了。

  橋段的鼓點被壓到了最低,節奏感全靠古箏的掃弦在撐。

  編排思路跟之前的段落完全不同,多了一層說不上來的東西。

  不在技術層面。

  在情緒上。

  白露從角落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她不知道他剛才在想什麼。

  但那三秒的停頓,她記住了。

  兩個小時。

  林渡摘下耳返。

  「好了。」

  陳立行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

  「好了?」

  林渡把播放進度條拉回起點,點了導出。

  「成品小樣,四分四十二秒。」

  晚上七點整。

  從五點十分坐下來,到七點整,一小時五十分鐘。

  一首完整的編曲。

  古箏加笛子加弦樂加原聲吉他,四分四十二秒,全部軌道從零到完工。

  「能放出來聽一下嗎?」

  林渡把成品文件通過藍牙發到戲台的音響系統。

  「去前面聽,這屋音響不行。」

  三個人走出後台,掀開布簾。

  舊戲檯燈光還亮著。

  六排空椅子安安靜靜。

  林渡掏出手機,點了播放。

  音響系統接收到信號。

  前奏。

  古箏。

  第一個音從音響里出來的瞬間,陳立行已經摸到最近那把摺疊椅,一屁股落下去了。

  椅腿刮過地板,嘎吱一聲,在空蕩的戲台里響得刺耳。

  但沒人在意那個聲音。

  古箏的音色在舊戲台的木質結構里散開了,跟牆壁和屋頂產生共振,清亮,乾淨,帶著老木頭特有的溫度。

  笛子進來了。

  鋪在古箏的分解和弦底下,氣息綿長,給整個旋律墊了一層通透又紮實的底色。

  副歌。

  弦樂推上來。

  輕盈的,流動的,民族管弦樂的寫法,主旋律在弦樂和古箏之間穿插遊走。

  清澈。

  溫暖。

  說不出哪裡特別炸,但好聽到離譜。

  白露站在戲台邊上,手指攥著風衣的袖口,指節收緊了。

  最後三十秒。

  所有電子音色退場。

  只剩原聲吉他和人聲空軌。

  吉他在戲台的木質空間裡迴蕩,天然的混響把尾音拉得很長很長。

  最後一個音落下去。

  兩秒。

  三秒。

  陳立行坐在摺疊椅上,雙手搭在膝蓋上,手心攥著褲線的布料。

  嘴張了兩次。

  第一次沒出聲。

  第二次才擠出來。

  「這是兩個小時做出來的?」

  「嗯。」


  林渡把手機屏幕按滅了。

  陳立行站起來,膝蓋有點軟。

  他撿起掉在地上的流程表,拍了拍灰。

  這首歌如果放在今晚的舊戲台首演。

  他不敢往下算了。

  算了也沒用,任何預估都會被實際數據碾過去。

  系統面板跳了一下。

  【隱藏支線檢測:觸發概率97%到99%。】

  99%。

  差1%。

  他不唱,就永遠卡在99%。

  他唱了,就觸發。

  林渡轉身往後台走。

  陳立行跟上來了。

  「林渡老師。」

  沒停。

  「誰來首唱?」

  陳立行問完這句話,視線從白露身上滑到林渡的背影上。

  林渡掀開布簾,頭沒回。

  「任務卡上寫了首唱候選人,不是我。」

  布簾後面傳來陳立行的聲音。

  「候選人是白露,或者你。」

  腳步停了。

  轉身。

  陳立行站在布簾那邊,手裡攥著流程表,臉上掛著他招牌式的那種笑。

  不是嘲諷。

  是那種我早就算好了你會走到這一步的笑。

  林渡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故意的。」

  陳立行沒否認。

  流程表往腋下一夾,雙手抄兜,樂呵呵地走了。

  布簾晃了兩下,落回原位。

  白露從林渡身後走過去。

  沒看他。

  徑直往舞台方向走。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減速,聲音也沒刻意放輕。

  「詞我已經會了,我去台上走一遍位。」

  她沒問林渡選誰。

  因為她已經在準備了。

  布簾被她推開,光從戲台那邊漏進來,照了一下她的側臉。

  看上去認真的很。

  林渡看著那片布簾重新垂下來。

  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張才藝片。

  翻了個面。

  卡片背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陳立行手寫的。

  筆跡很潦草,但每個字都認得清。

  「或者,你們一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