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食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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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沓挑戰書被陳宇星整整齊齊疊好塞進口袋之後,食堂里突然安靜了一小會。

  然後所有人都炸了。

  「你全接了?!」

  吉野悠姬的小雞從她膝蓋上跳下去,她自己差點從椅子上翻過去,「阿星你瘋啦?這裡有十幾封!你要連打十幾場食戟?」

  「不是十幾封。」丸井善二把那些還沒拆的信封挨個翻了一遍,推了推眼鏡,「有些挑戰者寫的不止一封,實際人數是應該只有五人。」

  「五人也很離譜了好吧!」

  青木大吾使勁拍桌子,「食戟不是這麼打的!一場食戟對體力和精神集中力的消耗有多大你知道嗎?連打五場,到第三場你可能連鍋都端不穩了!」

  陳宇星夾了塊醃蘿蔔嚼著,等所有人都喊完一輪之後才開口:「賭注我看過了,這五個人賭的都是食材費用——輸了替我付一個學年的買菜錢,換句話說,打完這五場,接下來一整年咱們極星寮的食材費就有人承包了。」

  食堂又安靜了下來。

  這次靜得比剛才久。

  「一...一整年?」青木大吾的喉結滾了一下。

  「肉也算嗎?」佐藤昭二追問。

  「賭註上寫的是食材費,沒說不包括肉類。」

  「那你能贏嗎?」

  伊武崎峻靠在牆角,語氣平淡地問了最關鍵的一句。

  陳宇星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放下:「能的。」

  這個字說得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便。

  廚房那頭,文緒太太把炒鍋往灶台上一擱,回頭看了他一眼,老太婆的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是最後只是哼了一聲,轉頭繼續炒她的蛋了。

  等食堂里稍微消停了一點,一直埋頭吃飯的幸平創真忽然把碗放下來,撓了撓後腦勺。

  「其實...我也有一場食戟。」

  吉野悠姬的眼睛瞪得快跟手裡的雞蛋一樣圓了。

  「你說什麼?」

  「也是昨天下午的事。」

  幸平創真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我不是去參觀蓋飯研究會嘛,剛好碰到那個叫水戶郁魅的一年級學生帶著人在量場地,說是要廢除蓋飯研究社。那個社長小西學長當場都快哭了,一米八的飛機頭大男人,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我實在是看不過去,就替蓋飯研究社接了。」

  「等等。」

  丸井善二的眼鏡往下一滑,「水戶郁魅?那個『肉之侵略者』?初中部的時候肉料理從來沒拿過A以下的那個水戶郁魅?」

  「對,就是她。」

  「題目呢?是什麼?」

  「肉料理。主材料用牛肉,菜式則必須是蓋飯。」

  榊涼子放下手裡的米麯汁瓶子:「她家是水戶集團——全日本最大的高級牛肉供應商之一,創真你要跟她比牛肉料理嗎?」

  「對啊。」

  幸平創真咧嘴一笑,好像別人在誇他似的。

  「賭注呢?賭注是什麼?」

  伊武崎峻問。

  「她輸了的話,蓋飯研究社就可以保留,並且經費翻倍。我輸了的話就是——」幸平創真用筷子戳了一顆米粒,「退學。」

  整個食堂的空氣像是被人一把攥緊了,田所惠捂住了嘴,吉野悠姬把手裡的雞蛋磕在桌上忘了接,青木大吾和佐藤昭二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睛裡讀出了同一句話:這一屆的兩個插班生全都是瘋子。

  「你腦子沒問題吧?」

  青木大吾嗓音都劈了,「你這一個月不到就跟人賭退學?」

  「沒事,我覺得我能贏的。」幸平創真的語氣和陳宇星一模一樣。

  陳宇星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一色慧一直坐在長桌主位上,從頭到尾一筷子都沒動,他等所有人都說完了,才開口問了一句:「題目是你提的嗎,還是她提的?」

  「是我。她說題目由我定,我就定了肉料理。」

  一色慧低低地笑了笑,搖著頭站起身:「你和阿星,這屆插班生可真是一個比一個讓人放心不下。走吧,等會先去食戟管理局把手續辦了,五場連打的食戟需要管理局特別批准,幸平君你和水戶同學的也需要正式登記,剛好兩件事一起辦了。」


  陳宇星把那沓挑戰信從口袋裡拿出來,和幸平創真的食戟申請書一塊攤在桌上又檢查了一遍。

  「對了。」

  他忽然抬頭,「創真,你的食戟日期是哪天?」

  「下周六。」

  陳宇星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沓挑戰信——五封信上寫的日期全是下周六。

  「巧了。」

  他把信給幸平創真看,「我們倆在同一天。」

  「那就一起辦吧。」

  一色慧把圍裙解了掛在椅背上,換上了正正經經的校服襯衫,沒了那條短圍裙,他整個人看起來忽然就從「變態裸體圍裙學長」變成了「遠月十傑第七席」,這種切換甚至不需要過度。

  「走吧。」

  食戟管理局在遠月校園的中心行政樓里,占了一層專門的大廳,廳里設有食戟申請窗口、評審協調室和備案檔案區,四壁的屏幕上滾動播放著最新的食戟公告和已備案的食戟日程,空氣里飄著一股印表機墨粉和紙質文件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是某個政府部門的大廳,只不過牆上掛的不是行政流程圖,而是歷代著名食戟的油畫復刻。

  陳宇星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他走到窗口前,把那五封挑戰信和自己的申請書一塊推進去。

  窗前坐的工作人員是個留著小鬍子的中年男人,胸口別著食戟管理局的徽章,看了一眼材料,眉頭皺了一下。

  「你確定嗎?」

  「確定。」

  「五場食戟連戰,每場限時60分鐘,隔半小時換題。你有權利拒絕任何一場。」

  「全接。」

  小鬍子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在電腦上敲了幾個鍵,然後將備案表推過來讓他簽字。

  另一頭,幸平創真已經把和水戶郁魅的食戟備案表交上去了,管理局的人對這場食戟的反應比對陳宇星的連戰要平淡很多。

  只不過幸平創真沒到十八歲,退學賭注需要監護人簽字確認,幸平創真從兜里掏出一張傳真紙,上面歪歪扭扭地簽著「幸平城一郎」幾個字,還附了一句手寫的話:「輸了我就不給你寄零花錢了。」

  「我老爸簽的。」

  他把傳真紙交給窗口工作人員,語氣自然得像是交一份普通的家長同意書。

  一色慧在他身後小聲說:「你爸的字挺有個性。」

  「他在國外出差,傳真過來的。」

  手續辦完,小鬍子工作人員把材料歸檔,然後抬頭看了陳宇星和幸平創真一眼:「下周六,月天之間的分館。上午十點幸平創真對水戶郁魅,下午一點陳宇星五場連戰,場地安排一起出,評審由管理局統一協調,有別的異議嗎?」

  「沒有了。」

  「好的,那就備案完成了。公告今天下午會發到校內所有頻道里。」

  從管理局出來的時候,走廊上有幾個學生認出了他們,交頭接耳的聲音窸窸窣窣地跟在背後,陳宇星沒搭理,幸平創真也沒搭理,一色慧走在最前頭,臉上的笑容溫和得讓人發毛。

  「兩位。」

  一色慧在行政樓門口停住腳步,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從現在開始到食戟當天,你們將會是遠月最受關注的兩個一年生,一個賭上了退學,一個則要連續進行五場食戟的連戰。全校全都等著看你們的熱鬧,等著看你們出醜,我唯一的要求是——」

  他轉過身,眼睛眯成兩條縫:「別給極星寮丟人。」

  兩人同時點頭。

  當天下午,和所有爆炸性消息一樣,這一段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傳遍了整個遠月。

  「聽說了嗎?那兩個插班生要在同一天打食戟,那個紅頭髮的先上,而且還是跟水戶郁魅賭退學!另一個下午要連打五場食戟,全都接的個人的挑戰書!」

  走廊上有人壓低嗓子說道,儘管並沒有刻意張揚,卻掩不住語速里的難以置信。

  公告欄前面圍了好幾層人,有人踮著腳念公告上的字:「上午十點幸平創真對水戶郁魅,主材料牛肉,菜式蓋飯,賭注——退學。」念到這裡的時候人群發出一陣壓低了的驚呼。

  「下午一點陳宇星五場連戰,對手分別是西班牙料理研究社的何塞·洛佩斯·魯斯、法國料理研究會的亨利·格隆丁、義大利料理研究會的塔克米·阿爾迪尼、日本料理研究會的櫻井裕美、中國點心研究會的北條美代子,一人連戰五人,每場限時一小時,中間每場休息半小時。」


  「等等。」有人抓住了重點,「塔克米·阿爾迪尼?那個阿爾迪尼兄弟里的哥哥?」

  「還有北條美代子?她在初中部橫濱中華街料理對決里連拿了兩年冠軍吧?」

  「櫻井裕美——精進料理世家的那個櫻井裕美?她家傳的味噌豆腐上過《米其林指南》的推薦欄啊!」

  「何塞·洛佩斯·魯斯也不簡單,作為西班牙料理研究社的王牌,聽說他可以將傳統的西班牙料理與現代烹飪技巧相結合。」

  「法國料理研究會的亨利·格隆丁也是個硬茬,上個月剛打贏兩場食戟。這群人全是衝著他拒絕了久我學長這件事來的,一天之內連打這五個人,不管輸贏,光是把這名單拉出來就夠嚇人了。」

  「還有那個紅頭髮的,對手是被稱為肉之侵略者的水戶郁魅,跟水戶集團的千金比牛肉,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而且輸了的話就得直接退學,入學一個月不到就把自己逼到這個份上,他到底在想什麼啊?」

  「這屆的兩個插班生是瘋了吧。」

  「我覺得也是。」

  這種對話在遠月的每一條走廊、每一間研究社和每一個食堂餐桌上反覆上演,到了晚上,連極星寮門口的公告欄上都被人貼了手寫的應援標語——「極星寮的兩位插班生加油!」——落款是「蓋飯研究社全體成員」。

  回極星寮的路上,陳宇星和幸平創真並肩走在銀杏小道上,樹葉已經落了大半,踩上去沙沙的,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拖在身後像兩條黑色的尾巴。

  「你有把握嗎?」幸平創真先開口了。

  「有的。」陳宇星說。

  「五場連打也有?」

  「連打的對手名單我看了。法國料理研究會的亨利·格隆丁,義大利料理研究會的塔克米·阿爾迪尼,日本料理研究會的櫻井裕美,橫濱中華街的北條美代子,西班牙料理研究社的何塞·洛佩斯·魯斯。這五個人實力都不弱,但題目是可以由我來指定。」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扳著手指頭一個一個數,「中華料理和法國料理我都有做熟的菜,櫻井裕美擅長的豆腐我也有相應對策,不需要臨時抱佛腳,義大利料理和西班牙料理倒是接觸不多,回去得思考下對策了。」

  「你呢?」

  陳宇星反問道。

  幸平創真撓了撓那頭亂糟糟的紅髮,沉默了好一會兒。

  「說實話,不太有。」

  他看著腳尖前面的一片銀杏葉,「水戶郁魅的A5和牛我嘗過一次。光論肉質,市面上能買到的最好的牛肉在她手裡只能算及格線,如果正面比肉質,我肯定輸。」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

  幸平創真把雙手枕在腦後,仰頭看著光禿禿的銀杏枝幹,「蓋飯的題目是我自己提的。因為我覺得蓋飯這個東西吧,不光是肉的品質說了算——飯和肉的搭配、醬汁的調配、整體的平衡感,這些都是可以下手的地方,但具體怎麼做,我還在想,目前唯一的頭緒是得用更便宜的牛肉去打她的A5和牛,用處理手法來彌補肉質的差距,可是用什麼手法,我還沒想通。」

  「便宜肉打高級肉。」

  「對。」

  陳宇星想了想,沒再往下說,和幸平創真這個人討論料理有個特點——你不能把答案直接告訴他,你得讓他自己琢磨出來,否則他做出來的東西不會有那種只有他自己才能賦予的張力。

  兩人走過銀杏小道,拐上了通往極星寮的碎石路,老木樓的燈光在樹影間若隱若現,食堂的窗戶透出來的光把前院的雜草都染成了暖黃色。

  「明早去市場。」陳宇星忽然說,「你去不去?」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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