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春谷縣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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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天色漸亮,張堂打著哈欠推開了房門。

  清晨的寒風從巷子裡卷過,也帶走了他最後一絲殘存的睡意。

  春谷縣地處淮南,到了歲末,雖說不似幽州那般天寒地凍,卻也絕對沒有交州那般溫暖。

  張堂今年二十出頭,爹娘早逝,吃著巷子裡的百家飯才得以長大。隔壁的老木匠見他機靈,便將一身木匠手藝都交給了他。

  雖說他話不多,但心裡跟明鏡似的,師傅待他如親子,他也盡心盡力地伺候師傅,就連老木匠臨終前,都是他披麻戴孝給送的終。

  張堂的所作所為不僅被街坊四鄰都看在眼裡,也傳到了韓錯耳中。再加上他手藝精湛,為人勤快,便被韓錯點名招募,成了修建水磨房的大工。

  收拾妥當之後,張堂帶上了工具,出了巷子,朝著城東的水磨房走去。

  今天他打算再去檢查一下水磨房的水輪,整天被水沖得呼呼轉,張堂心裡始終還是有些擔心。

  兩天前剛投入使用那會兒,在場所有人立馬就把它當成了寶貝。

  以前磨麵全靠人力,不僅費時費力,忙活一天也出不了多少麵粉,而且粗的不行,吃起來都剌嗓子。

  如今這水磨房,不用牛拉,不靠人推,水一衝就嘩嘩跑。以前需要磨上一天的麵粉,現在不到一個時辰就能搞定,而且磨出來的面又細又勻。

  最厲害的是,這水磨房甚至都不用人看管,日夜不停都能轉,壓根兒不需要排隊,既省心又省力。

  張堂心裡盤算著,是不是可以再多加一組磨盤拿來碾米,效率又能再翻一倍。

  順著巷子剛走出來,他就被縣衙門口黑壓壓的人群擋住了去路。

  「讓讓,讓我看看!」

  「你識字嗎你就看!別擠,布告上寫著呢,縣衙募兵!」

  「募兵?咱不是有五百縣兵嗎?」

  「這次不一樣,所有縣兵的待遇又漲了五成!」

  「五成?」聽到周圍人的交談,張堂大吃一驚,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今這世道,說好聽點叫募兵,說難聽點那就是送死。

  別的地方募兵都是抓壯丁,繩子一捆就帶走,不僅要跟著主子打仗,還得種地耕田,軍餉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

  而春谷縣不同,韓錯早早就定下了規矩,招募的縣兵只需要訓練和打仗,農活完全不用管。

  縣兵的衣食住行也都由縣衙負擔,每人每月還額外發上兩石糧食補貼家用,只要家裡有個當兵的,那就是妥妥的鐵飯碗!

  這種生活,別說流民貧農了,絕大多數百姓連想都不敢想。

  張堂停下了腳步,看著布告欄前水泄不通的人群,眼神里充滿了疑惑。

  太平日子過得好好的,怎麼韓縣令突然開始募兵了?

  難道……跟昨天城外的大軍有關?

  縣衙募兵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春谷縣,符合年齡的青壯年各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雖說縣衙募兵的標準十分嚴格,可一旦通過,那後半輩子就真的不用發愁了。

  之前縣兵出城剿匪,有個年輕的步卒丟了一條腿,韓錯不僅將他救了回來,還給他在縣衙里安排了個清閒職務,免得他覺得自己是個廢人。

  至此之後,韓錯在春谷縣的威望持續走高,眾人對於縣兵的認知也徹底發生了變化。

  在春谷縣百姓的心中,縣兵不再是被人鄙視的苦力,而是縣令直屬的公門中人,甚至有不少青壯年四處打探消息都想加入縣兵行列。

  與此同時,春谷縣西側的一處宅邸之中,駱家家主駱公緒正跪坐在書案之前,翻看著一卷竹簡。

  駱公緒不過三十來歲的年紀,看上去頗有些富態,天生了一副彌勒佛似的圓臉,臉上還總是掛著微笑。

  但若是你注意到他的手,便會覺得有些奇怪。

  他長了一雙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沒有一絲贅肉,看上去頗有些詭異。

  駱公緒並非是春谷縣本地人,而是從會稽郡遷過來的商人,早在韓錯上任之前,他便在城中開了幾間鋪子,從布莊到食坊,各行各業都有所涉獵,也是春谷縣中為數不多的富人之一。

  「主公。」

  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門口,聲音平穩,低著頭喊道。


  駱公緒微微抬眼,又將目光放回了竹簡之上:「李進,你不好好在縣衙待著,跑到我這裡來,所為何事?」

  李進依舊低著頭,往前挪了兩步,低聲道:「主公,今日縣衙布告募兵,據我所知,韓錯應當要再募兵五百人。」

  「哦?再募五百?」駱公緒眉頭一皺,心中有些奇怪。

  自韓錯出任縣令以來,也不知道究竟用了什麼法子,整個春谷縣糧產頗豐,一舉解決了百姓的生存難題。

  作為商人,駱公緒自然是很重視這等能夠在亂世發財的法子。

  為了查出韓錯隱藏的秘密,駱公緒暗中將心腹李進安插進了縣衙,企圖窺探線索,可幾年過去了,仍然一無所獲。

  駱公緒沉吟片刻,開口詢問道:「昨日周瑜入城,縣衙中可有異動?」

  「屬下……不知。」李進頓了頓,臉色有些難看。

  「昨日周瑜入城之時,韓錯僅調動一百多個縣兵,皆是身強力壯、身經百戰之流,屬下未被選中。」

  「啪!」

  駱公緒臉色驟變,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這等重要場合都混不進去,我要你何用?」

  「主公息怒!」李進雙腿一顫,立刻跪倒在地,「雖不曾進入正廳,但屬下並未遠離,還是……還是聽到了一些動靜。」

  駱公緒臉色不虞,並未接話。

  李進不敢耽擱,連忙說道:「當時正廳之中並無廝殺,但周瑜帶來的幾人臨走時都如喪考妣,尤其是那個叫溫仲的副將,屬下敢肯定,他定然與韓錯起了衝突。」

  說完,李進不敢多言,膽戰心驚地跪在地上等待著駱公緒的回應。

  駱公緒緩緩起身,在書房踱了幾步,眉頭緊皺。

  江東周郎的名號他自然是聽過的,此人少年英才,心思沉穩,江東一帶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可按李進的說法,周瑜顯然是在韓錯手裡吃了癟。

  三千大軍繞道而行也能印證這一點。

  雖然從面上看韓錯是解決了周瑜,可對於駱公緒而言,韓錯威望越高,他就越被動。

  韓錯沒來之前,駱公緒可是春谷縣說一不二的土皇帝,不僅執掌商業動脈,更是通過各種手段拿下了千畝良田。

  而韓錯去年所推行的「均田制」,直接沒收了他侵占的大半田地,可謂是斷了駱公緒的財路!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想到這裡,駱公緒摸了摸下巴,眼神一亮。

  他看向跪在一旁的李進,冷聲說道:「韓錯能逼退周瑜,可見其安民有方。」

  「既然如此,何不放出消息,引得流民貧農之流前來投靠?」

  「他韓錯能保境安民,不妨再讓春谷縣多些百姓,我這商鋪也能多些客流。」

  駱公緒嘴角微揚,眼中陰險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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