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唐僧欲自裁
孫悟空站在原地，看著唐僧那張沒有一絲波瀾的臉。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說自己沒錯，說那老婦人確實是妖怪。
但當他看到唐僧那雙緊閉的眼睛時，到了嘴邊的話又全部咽了回去。
隨後他點了點頭，一個筋斗雲沖天而起，眨眼便消失在天邊。
看到孫悟空離開，豬八戒轉過身來，正要向唐僧請示下一步該怎麼辦。
卻見唐僧已經睜開了眼，對豬八戒說道：
「八戒，你幫為師一把。」
說完他便彎下腰，將那白髮老翁的屍體抱了起來。
他一個文弱和尚抱著一具屍體，手臂都在微微發抖。
豬八戒怔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那句「師父你這是何必」還沒出口，看到唐僧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後，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再多言，他也彎腰把地上的老婦人抱了起來。
而沙悟淨正在院子裡守著白龍馬，聽到屋裡一陣響動又歸於寂靜。
正猶豫要不要進去，抬頭便看見二位師兄抱著兩具屍首從屋裡走了出來。
「這是怎麼了……」
他愣了一下，快步迎上去。
先看看豬八戒的臉色，又看看唐僧的臉色，最後目光落在他們懷裡的屍體上。
「好了，八戒。」
唐僧將老翁的屍首輕輕放在院中的棗樹下。
直起身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轉頭對豬八戒道。
「你有神通，去把方才那位女施主的遺體也帶回來。」
「她們母女一家三口，理應葬在一起。」
豬八戒沒有理會沙悟淨那「到底發生了什麼」的眼神。
只是對著唐僧回了句：「好的，師父」。
便沖天而起。
看著豬八戒離開，唐僧跪在地上開始用手挖了起來。
一旁的沙悟淨看到後，走上前：
「師父，這個交給弟子來吧。」
不料唐僧伸手阻止了他：
「不用，我自己來。」
說完就繼續挖了起來。
不多時，豬八戒便抱著那村姑的屍首回來了。
他落地時卻發現唐僧正跪在院子裡，雙手十指插在泥土裡，正一下一下地往外挖土。
那雙只會敲木魚念經的手已經被泥土中的碎石劃得滿是傷口。
指甲縫裡嵌滿了泥，指尖還滲著血。
可唐僧只是沉默地挖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豬八戒看到這一幕，連忙將懷中那女子的屍首輕輕放在地上。
他剛想上前說些什麼，就見沙悟淨從旁邊伸出手來攔住了他，對著他搖了搖頭。
豬八戒張了張嘴，終於還是沒有出聲。
他就這樣站在棗樹下。
看著這個平日裡只會念經的和尚跪在地上，用自己的手一寸一寸地挖著土。
豬八戒此時哪裡還不明白。
這和尚是想用自己的手，還一份他自認為欠下的債。
這很蠢。蠢得無可救藥。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站在旁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從金烏西陲到月兔東升，唐僧就那麼跪在院子裡。
用那雙早已鮮血淋漓的手硬是在棗樹下挖出了一個大大的深坑。
月光灑下來，照在他血肉模糊的指尖上，他卻像是沒有痛覺一般。
他吃力的將那一老一少一婦三具屍體小心翼翼地抱進坑裡。
替她們撫平了衣物，合上了眼睛。
然後雙手捧起泥土，一捧一捧地灑下去。
泥土蓋過了婦人的素白衣裙，蓋過了老翁的滿頭白髮，蓋過了那姑娘年輕的臉龐。
直到將她們完全掩埋。
做完這一切，他盤膝坐在墳前，雙手結印，誦起了經文。
「無定不可得。」
「是故於過去，不應有分別；」
「於未來世間，亦不應有念。於現在世間，有種種差別。」
「觀知世間法，自性皆空寂。若得如是法，諸法實相了。」
他的聲音沙啞虔誠。
經文在夜風中飄蕩，像是在為這三個無名的逝者送行。
念完之後，他睜開眼睛，看著那座新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對著沙悟淨說：
「悟淨，給我把文房四寶取來。」
沙悟淨不明所以，但還是將文房四寶從行李中翻了出來，遞給了唐僧。
唐僧顫顫巍巍地拿起毛筆，指尖的傷口碰到筆桿便傳來陣陣劇痛。
他的額頭布滿了汗珠，面色蒼白，但臉上的表情卻毫無波動。
只是鋪開紙，一筆一划地開始書寫。
他的字跡仍舊端正工整，只是比平時慢了太多，每寫一筆都要停一停。
「臣僧玄奘，奉敕西行，求取大乘真經，以度東土眾生。」
「然行至白虎嶺，因臣管教不嚴，致使弟子悟空犯下殺業，傷及無辜性命三條。」
「弟子為師，難辭其咎，不敢推脫罪責。」
「今日願以此身償還惡業，以贖弟子之罪，以謝無辜亡靈。」
「伏願陛下再選良人，續此取經大業，莫因臣一人而誤天下蒼生。」
「臣僧玄奘頓首。」
豬八戒站在旁邊，將那幾行字從頭到尾看完，臉色一點點變了。
他終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脫口而出：
「師父，你這……」
不過唐僧伸手打斷了他：「八戒，為師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人，比那猴子也不差。」
「所以為師最後麻煩你一件事。」
豬八戒看著唐僧這副模樣，沉默了下來。
他收起平日裡所有的不正經，正色道：
「師父你說。」
這一下午發生的事情，讓他對眼前這個便宜師父有了巨大的改觀。
從前只覺得他是個迂腐的和尚。
只會念經和訓徒弟。
這和尚確實蠢，迂腐到骨子裡。
但他是真的相信自己在做對的事，也是真的願意為自己的信念付出代價。
「稍後你把這封信送回長安，遞交給唐王。」
唐僧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取經大業不能耽擱。」
「貧僧個人的業果，由貧僧一人承擔。」
豬八戒伸手接過那封信，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只是沉聲應了一個字：
「好。」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他確實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見過無數大風大浪，跟天外天的魔頭廝殺過不知多少回。
可此刻面對一個決心赴死的凡人和尚，他的所有神通、所有算計都派不上用場。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說自己沒錯，說那老婦人確實是妖怪。
但當他看到唐僧那雙緊閉的眼睛時，到了嘴邊的話又全部咽了回去。
隨後他點了點頭，一個筋斗雲沖天而起，眨眼便消失在天邊。
看到孫悟空離開，豬八戒轉過身來，正要向唐僧請示下一步該怎麼辦。
卻見唐僧已經睜開了眼，對豬八戒說道：
「八戒，你幫為師一把。」
說完他便彎下腰，將那白髮老翁的屍體抱了起來。
他一個文弱和尚抱著一具屍體，手臂都在微微發抖。
豬八戒怔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那句「師父你這是何必」還沒出口，看到唐僧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後，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再多言，他也彎腰把地上的老婦人抱了起來。
而沙悟淨正在院子裡守著白龍馬，聽到屋裡一陣響動又歸於寂靜。
正猶豫要不要進去，抬頭便看見二位師兄抱著兩具屍首從屋裡走了出來。
「這是怎麼了……」
他愣了一下，快步迎上去。
先看看豬八戒的臉色，又看看唐僧的臉色，最後目光落在他們懷裡的屍體上。
「好了，八戒。」
唐僧將老翁的屍首輕輕放在院中的棗樹下。
直起身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轉頭對豬八戒道。
「你有神通，去把方才那位女施主的遺體也帶回來。」
「她們母女一家三口，理應葬在一起。」
豬八戒沒有理會沙悟淨那「到底發生了什麼」的眼神。
只是對著唐僧回了句：「好的，師父」。
便沖天而起。
看著豬八戒離開，唐僧跪在地上開始用手挖了起來。
一旁的沙悟淨看到後，走上前：
「師父，這個交給弟子來吧。」
不料唐僧伸手阻止了他：
「不用，我自己來。」
說完就繼續挖了起來。
不多時，豬八戒便抱著那村姑的屍首回來了。
他落地時卻發現唐僧正跪在院子裡，雙手十指插在泥土裡，正一下一下地往外挖土。
那雙只會敲木魚念經的手已經被泥土中的碎石劃得滿是傷口。
指甲縫裡嵌滿了泥，指尖還滲著血。
可唐僧只是沉默地挖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豬八戒看到這一幕，連忙將懷中那女子的屍首輕輕放在地上。
他剛想上前說些什麼，就見沙悟淨從旁邊伸出手來攔住了他，對著他搖了搖頭。
豬八戒張了張嘴，終於還是沒有出聲。
他就這樣站在棗樹下。
看著這個平日裡只會念經的和尚跪在地上，用自己的手一寸一寸地挖著土。
豬八戒此時哪裡還不明白。
這和尚是想用自己的手，還一份他自認為欠下的債。
這很蠢。蠢得無可救藥。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站在旁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從金烏西陲到月兔東升，唐僧就那麼跪在院子裡。
用那雙早已鮮血淋漓的手硬是在棗樹下挖出了一個大大的深坑。
月光灑下來，照在他血肉模糊的指尖上，他卻像是沒有痛覺一般。
他吃力的將那一老一少一婦三具屍體小心翼翼地抱進坑裡。
替她們撫平了衣物，合上了眼睛。
然後雙手捧起泥土，一捧一捧地灑下去。
泥土蓋過了婦人的素白衣裙，蓋過了老翁的滿頭白髮，蓋過了那姑娘年輕的臉龐。
直到將她們完全掩埋。
做完這一切，他盤膝坐在墳前，雙手結印，誦起了經文。
「無定不可得。」
「是故於過去，不應有分別；」
「於未來世間，亦不應有念。於現在世間，有種種差別。」
「觀知世間法，自性皆空寂。若得如是法，諸法實相了。」
他的聲音沙啞虔誠。
經文在夜風中飄蕩，像是在為這三個無名的逝者送行。
念完之後，他睜開眼睛，看著那座新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對著沙悟淨說：
「悟淨，給我把文房四寶取來。」
沙悟淨不明所以，但還是將文房四寶從行李中翻了出來，遞給了唐僧。
唐僧顫顫巍巍地拿起毛筆，指尖的傷口碰到筆桿便傳來陣陣劇痛。
他的額頭布滿了汗珠，面色蒼白，但臉上的表情卻毫無波動。
只是鋪開紙，一筆一划地開始書寫。
他的字跡仍舊端正工整，只是比平時慢了太多，每寫一筆都要停一停。
「臣僧玄奘，奉敕西行，求取大乘真經，以度東土眾生。」
「然行至白虎嶺，因臣管教不嚴，致使弟子悟空犯下殺業，傷及無辜性命三條。」
「弟子為師，難辭其咎，不敢推脫罪責。」
「今日願以此身償還惡業，以贖弟子之罪，以謝無辜亡靈。」
「伏願陛下再選良人，續此取經大業，莫因臣一人而誤天下蒼生。」
「臣僧玄奘頓首。」
豬八戒站在旁邊，將那幾行字從頭到尾看完，臉色一點點變了。
他終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脫口而出：
「師父，你這……」
不過唐僧伸手打斷了他：「八戒，為師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人，比那猴子也不差。」
「所以為師最後麻煩你一件事。」
豬八戒看著唐僧這副模樣，沉默了下來。
他收起平日裡所有的不正經，正色道：
「師父你說。」
這一下午發生的事情，讓他對眼前這個便宜師父有了巨大的改觀。
從前只覺得他是個迂腐的和尚。
只會念經和訓徒弟。
這和尚確實蠢，迂腐到骨子裡。
但他是真的相信自己在做對的事，也是真的願意為自己的信念付出代價。
「稍後你把這封信送回長安，遞交給唐王。」
唐僧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取經大業不能耽擱。」
「貧僧個人的業果，由貧僧一人承擔。」
豬八戒伸手接過那封信，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只是沉聲應了一個字：
「好。」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他確實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見過無數大風大浪，跟天外天的魔頭廝殺過不知多少回。
可此刻面對一個決心赴死的凡人和尚，他的所有神通、所有算計都派不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