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買新衣治舊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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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一小沿著街往前走。

  不多時白墨就在街角找到了一家成衣鋪。

  門面不大,但收拾得頗為利落。

  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寫著「改衣、成衣、漿洗」。

  櫃檯後坐著一個身穿碎花布衣的中年婦人,正低頭縫著一個盤扣。

  白墨牽著團團走進來,婦人抬頭便要招呼:

  「這位——」

  白墨直接甩出一枚銀錠,落在針線笸籮旁邊的桌面上。

  銀錠在木桌上滾了半圈,穩穩停在婦人眼前。

  婦人先是一愣,低頭看著那錠銀子,眼睛瞪得溜圓。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白墨牽著的那個髒兮兮的小丫頭身上,臉上浮起一層驚愕。

  「給這小丫頭做幾身衣裳,里里外外都要。」

  「順便幫我把她洗個澡,再換身乾淨衣裳先穿上。」

  「剩下的做你賞錢。」

  他低頭看了團團一眼:「帶她進去吧。我在這裡等著。」

  說著隨手拖了條長凳,就坐在了成衣鋪門口。

  小丫頭有些緊張,一雙眼睛不住地往白墨這邊瞅,手指還勾著他的衣角不肯鬆開。

  白墨蹲下身來,拍拍她的腦袋:

  「別怕,叔叔就在門口。」

  「這位嬸嬸是專門給小孩做漂亮衣服的。」

  「你跟嬸嬸進去洗個澡換身乾淨衣裳,等洗好了換好了,出來讓叔叔看看。」

  「叔叔一步也不走,就在這裡等著。」

  「你看,門口就這麼寬,你一出來就能看見。」

  團團這才鬆開了手,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婦人往後院去了。

  白墨便坐在長凳上,背靠著門框,隨意地朝門外街上望去。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忽然他的目光被幾個路過的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幾個面色灰敗的農夫。

  從北邊的城門方向走來,一個個眼窩凹陷,面色枯黃。

  周身縈繞著一層灰黑色霧氣。

  那幾個農夫垂頭喪氣,邊走邊低聲交談著什麼。

  」好濃的陰氣啊!有意思「

  白墨笑了笑,屈指一彈,幾道神念印記悄然附著在那些農夫的衣角上。

  待得空了過去瞧一眼。

  然後便收回目光,繼續靠在門框上候著團團。

  那婦人的速度倒是快。

  前後不過小半個時辰,團團便被她從後院裡牽了出來。

  白墨正靠在門框上百無聊賴地數街對面的瓦片。

  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

  這一轉頭,他倒是微微怔了一下。

  眼前的小丫頭穿著新裁的鵝黃色小襖。

  袖口和領口滾著素白細邊,下身一條鴉青色的棉布裙子。

  腳上穿著一雙嶄新的青布小鞋,鞋面上各繡了一朵小雛菊。

  一頭及肩的髮絲被仔細篦過。

  那些糾結成綹的泥垢和草屑都已洗去,露出一張白白淨淨的小臉。

  臉蛋上被冷風吹出來的兩團淺紅還沒褪乾淨。

  襯得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愈發分明。

  她還是她,那個瘦瘦小小的團團。

  但此刻站在這成衣鋪的青磚地上,靦腆地揪著衣角。

  竟有了幾分誰家掌上明珠的模樣。

  婦人站在團團身後,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滿臉堆笑:

  「公子您看,這小丫頭底子多好。」

  「剛洗的時候我還怕是面黃肌瘦的,結果洗出來一看,五官生得可周正了。」

  「就是太瘦了些,養養指定好看。」

  「這身衣裳是按公子說的尺寸挑的現成款,稍微收了收腰身,穿著可還合身?」

  白墨滿意地點了點頭。

  蹲下身來打量了一圈,伸手把團團領口的一小片褶皺撫平,笑道:


  「不錯。」

  「這手藝利落,尺寸也合適。」

  「掌柜的,照這個尺寸再來三套,換洗著穿。」

  「里外都要,料子挑最暖和的。」

  婦人大喜,眼角笑出了褶子,連聲應道:

  「好嘞好嘞!」

  「公子稍等,我這就去挑料子。」

  「庫房裡正好有幾匹上好的細棉布。」

  「本來是給縣令家小姐留的,今日先給這小丫頭裁上!」

  「三套衣裳,里外俱全,保管天黑前做好!」

  團團一聽「三套」,小臉立刻皺了起來。

  急急地拉了拉白墨的袖口,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小聲說:

  「叔叔,夠了!」

  「團團不要三套……這也太貴了。」

  「一套就夠了,這一套已經很好很好了,團團從來沒穿過這麼好看的衣裳。」

  她低頭摸了摸身上那件鵝黃小襖的料子,小聲嘟囔。

  「料子好軟的,肯定很貴。」

  白墨低頭看著團團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哈哈一笑,蹲下身來捏了捏她的鼻子:

  「放心吧丫頭,你叔叔我別的沒有,就是錢多。」

  「區區三套衣裳還能把你叔叔穿窮了不成?」

  「再說了,你是本公子的書童。」

  「書童穿得破破爛爛的,出去人家還以為你家公子是個窮酸秀才呢。」

  他湊近她耳邊,神神秘秘地補了一句。

  「實話告訴你,你叔叔我在山裡挖了個藏寶洞。」

  「裡面金山銀山堆得跟小山似的,花都花不完。」

  「所以你就別替叔叔心疼了。」

  團團瞪大了眼睛。

  她不知道藏寶洞是什麼,但「金山銀山」四個字她聽懂了。

  那一定是很厲害很厲害的東西。

  她認真地點了點頭,不再勸了,只是那隻小手把他的袖口攥得更緊了些。

  等衣裳的間隙,白墨拉著團團坐在門口的長凳上。

  他一隻手隨意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悄悄按在團團後背,度了一絲太清仙氣。

  仙氣入體便化作暖流在她小小的經脈中緩緩流淌。

  他借著仙氣的感應將她體內的情況探了個清楚。

  這丫頭的身體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

  體質瘦弱是餓的,這倒好辦,多吃幾頓飽飯就能養回來。

  但本源受損就不是吃飯能解決的了。

  她的先天本源像是一盞破損的油燈。

  燈油尚存,燈芯卻已殘破不堪。

  應是從母胎中帶來的虧虛,又被遺棄受寒,傷了根本。

  若不修補,長大後必定體弱多病,而且難享常人之壽。

  白墨不動聲色,指尖仙氣如春蠶吐絲,一縷一縷地滲入團團體內。

  沿著她尚未完全閉合的先天經脈遊走,將那些損傷一一修補。

  太清仙氣本就清正平和。

  修補一個孩童的本源對他而言算不得什麼,只是需要多費些時日。

  他又順便以仙氣在她體內構築了一道極為隱蔽的護體禁制。

  若有邪祟陰氣近身,這道禁制自會觸發。

  尋常妖邪近不得她三尺之內。

  團團只覺得後背暖烘烘的,像是有人在她身體裡點了一盞小小的太陽。

  那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冷意不知不覺間消散了大半。

  她的眼皮漸漸往下墜,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往白墨肩膀上靠,連聲音都帶了幾分睏倦:

  「叔叔……你的手好暖。」

  「團團從來都沒這麼暖和過。」

  白墨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讓她靠在自己肩頭。

  那隻按在她背上的手始終沒有移開,仙氣依舊不緊不慢地渡送著。

  他的指尖穿過鵝黃小襖的料子,觸及她瘦削的脊背,能感覺到那些微微凸起的骨節。

  太瘦了。

  他暗自在心裡給她列了個食譜。

  明天開始,每頓多加一個雞蛋,早晚各一碗牛乳。

  三五月下來應該能追上一個正常孩子該有的肉量。

  約莫一個時辰後婦人抱著三摞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從後院小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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