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奉命練手,師徒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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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墨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飛速運轉,內心瘋狂吐槽起來。

  「練手?

  讓我去對付一個能降妖的道士?

  師父您老人家就是那個妖啊!

  人家是來降您的,您讓我去打頭陣?

  這是練手還是讓我去趟雷啊?」

  他正想開口推脫,豬剛鬣又補了一句:

  「放心,那道士雖然有點道行,但也就是尋常地仙的水準。

  你如今也成了地仙,正好試試手。

  修道之人,光練不打,那是紙上談兵。」

  白墨嘴角抽了抽,心中繼續瘋狂輸出:

  「尋常地仙的水準?

  師父您對『尋常』這個詞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我才剛成地仙三天啊!

  三天!

  您讓我去跟一個修煉不知多少年的老道士打架?」

  但嘴上說出來的卻是:

  「師父說的是。

  弟子何時動身?」

  豬剛鬣滿意地點了點頭,豬嘴咧開一個促狹的笑容:

  「不急。

  那道士明日才會開壇做法。

  你今晚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明日一早便去高老莊,某家在暗中替你掠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對了,那道士法號叫玉真子,據說是青城山的。

  某家打聽過了,沒什麼大背景。

  你只管放手去打,打不過就跑,跑不掉某家再出手。」

  白墨聽到「打不過就跑」四個字,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

  豬剛鬣這語氣,怎麼像是在看好戲?

  他偷偷瞥了一眼豬剛鬣的表情。

  那張豬臉上分明寫著四個大字:幸、災、樂、禍。

  「師父。」

  白墨試探著開口:「您老人家為什麼不親自去?

  那道士既然是來降您的——」

  話沒說完就被豬剛鬣打斷了。

  天蓬元帥大手一揮,義正辭嚴:

  「某家是什麼身份?

  一個青城山的野道士也配讓某家親自出手?

  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白墨心中瘋狂吶喊:「您老人家就是懶吧!

  就是想看徒弟出醜吧!」

  但他嘴上說出來的卻是:「師父英明。」

  豬剛鬣滿意地嗯了一聲。

  重新坐回石榻上,拿起酒壺又灌了一口。

  月光從洞口照進來,落在他粗糙的豬臉上。

  那雙豬眼中映著月光,忽然變得有些幽深。

  他望著洞外的夜空,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了一句。

  「某家當年剛被貶下凡的時候,也曾被一個道士降過。

  那道士法力不高,口氣卻大得很。

  某家當時身受重傷,差點死在他手裡。」

  白墨愣住了。

  豬剛鬣沒有看他,繼續說道:

  「後來某家傷好了,去找那道士,發現他已經老死了。

  修道之人,壽元一到,任你法力通天也是黃土一抔。」

  他喝了一口酒,聲音淡淡的:

  「所以某家後來就明白了。

  打架這種事,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活著。

  活著才有以後。」

  洞中安靜了一瞬。

  白墨忽然覺得,這位看似粗豪不羈的天蓬元帥,心底藏著的東西遠比他表現出來的多得多。

  被貶下凡,錯投豬胎,從天庭正神淪為人間妖怪。


  這中間的屈辱和痛苦,他從未提起過,但也從未真正放下過。

  豬剛鬣把酒壺扔給他。

  「喝一口,回去睡覺。

  明日一早,讓某家看看你這一日一夜的修行成果。」

  白墨接住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灌下去,燒得他齜牙咧嘴。

  一千年沒喝過酒了,第一口就差點嗆出來。

  豬剛鬣看著他的狼狽相,哈哈大笑。

  白墨擦了擦嘴角的酒漬,也笑了。

  他轉身走出雲棧洞,月光灑在身上,玉葫蘆在腰間輕輕晃動。

  明日,他要替師父去打一個來降妖的道士。

  這種事情他前世只在小說里看過。

  沒想到有朝一日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回到自己的小洞府,躺在石榻上,閉上眼。

  腦海中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明天要打架了。替豬八戒打架。我一定是瘋了。」

  然後他翻了個身,又冒出一個念頭。

  「不過萬劍訣也挺帥的。

  明天讓那道士見識見識。」

  他咧嘴笑了笑,沉沉睡去。

  洞外,福陵山的雲霧在月光下翻湧不休。

  遠處的高老莊燈火通明。

  高老太爺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屁股像是長了釘子。

  一會兒挪到左邊,一會兒挪到右邊。

  他今年五十有三,生得富態,圓臉寬額。

  平日裡總是笑眯眯的,莊裡的佃戶都說高老太爺是個有福之人。

  但此刻這張富態的臉上愁雲密布,兩條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對面坐著高夫人劉氏。

  四十八歲,一雙眼睛紅腫得像是核桃。

  「老爺,那個道士當真靠得住嗎?」

  劉氏聲音沙啞,手中攥著一條帕子,帕子都被她擰成了麻花狀。

  上一次老爺也是這麼說的。

  說請了個法力高強的法師來降妖。

  結果那法師在莊外擺了三天法壇,第四天早上連人帶罈子一起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一隻鞋。

  高老太爺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

  「靠得住!這次一定靠得住!」

  他的聲音很大,像是在說服夫人,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你可知道這位玉真子道長是什麼來頭?

  青城山天師洞的嫡傳!

  我託了多少關係、花了多少銀子才請來的!」

  劉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上次那個法師也是這麼說的……」

  「上次那個是野道士!」

  高老太爺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度。

  隨即又壓低下來,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這次不一樣。

  這位玉真子道長是拿了青城山的度牒來的,正經的受籙道士。

  我親眼看過他的度牒,上面蓋著天師洞的法印,做不得假。

  夫人啊,你是沒看見道長本人。

  仙風道骨,鶴髮童顏,一看就是有道真修。」

  劉氏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手中被擰成麻花的帕子。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眼眶裡又蓄滿了淚水。

  「翠蘭那孩子……已經被那個豬妖關了三年了。

  三年啊老爺。

  我每次去後院,看見她那繡樓外面那層妖光,我這心裡就像被刀剜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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