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八戒收徒,拜入人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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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豬剛鬣擺了擺手,豬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

  「什么元帥不元帥的,那是上輩子的事了。

  如今某家只是個在人間混日子的妖怪,那些虛名不提也罷。

  至於三百年前那點小事,某家若真跟你計較,你還能活到今天?」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白墨注意到,他在說「上輩子」三個字時,豬眼中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情緒。

  有憤懣,有不甘,更多的卻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一個被貶下凡的天神,從九重天墜入畜生道。

  從統領八萬水軍的北極四聖變成福陵山上的一介妖怪。

  這種落差足以摧毀任何人的心志。

  豬剛鬣還能活得有滋有味,已經是心性堅韌到極點的表現了。

  「小子,」

  豬剛鬣忽然湊近了些,豬鼻中噴出的白氣幾乎要吹到白墨臉上:

  「某家且問你,你可願拜在某家門下,做個記名弟子?」

  石洞中安靜了一瞬。

  白墨整個人都愣住了。

  記名弟子?豬八戒要收他做記名弟子?

  豬八戒的師父是誰?

  玄都大法師。

  玄都大法師的師父是誰?

  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是誰?

  太清道德天尊,三清之一,天道聖人。

  如果他拜豬剛鬣為師,那麼按照輩分來算,他就是玄都大法師的徒孫、太上老君的曾徒孫。

  雖然隔了兩層,雖然只是記名弟子,但那也是聖人門下!

  三界之中多少修士苦修萬年,連聖人的影子都摸不著。

  他一隻在山上啃了千年竹子的野妖怪,一轉眼就能入了聖人門牆?

  「愣著做什麼?」

  豬剛鬣看他呆在原地不動,豬眼一瞪:

  「某家收你為徒,你還猶豫不成?」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澆醒了白墨。

  他的身體比意識反應更快,雙膝一彎,乾脆利落地跪了下去。

  額頭重重磕在石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弟子白墨,拜見師父!」

  豬剛鬣被這突如其來的乾脆跪拜弄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如雷,在洞中來回震盪。

  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在白墨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每一下都把白墨半個身子拍進了石地里。

  「好!好!痛快!

  某家就喜歡你這種不拖泥帶水的性子!」

  豬剛鬣笑得獠牙都翹了起來:

  「起來起來,別跪了,某家這裡不興這一套。」

  白墨從石坑裡爬起來,肩膀上兩個巴掌印清晰可見。

  疼得他齜牙咧嘴,但臉上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住。

  他的內心已經徹底放飛了自我,瘋狂地吐槽著這一切。

  「拜了拜了!真的拜了!

  老子現在是豬八戒的徒弟了!

  聖人門下!

  乖乖,這買賣賺大發了啊!

  一千年竹子沒白吃!

  三百年前被嚇得屁滾尿流也沒白嚇!

  那些名門正派的弟子修行千年,撐死了拜個地仙為師。

  老子被豬八戒抓過來,稀里糊塗就成了聖人門下!

  這叫什麼?

  這叫機緣!這叫氣運!這叫天選之子!」

  他越想越興奮,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但在豬剛鬣面前又不敢表現得太得意,只能強忍著。

  活像是一隻偷吃蜂蜜又被蜂蟄了嘴的傻熊。

  豬剛鬣看著自家這個便宜徒弟臉上的表情,又是一陣大笑。

  笑夠了,他收斂了神色,豬眼中浮現出一抹複雜神色。


  「某家收你為徒,也不全是看你資質好。

  實話跟你說,某家在這福陵山也待不了多久了。」

  白墨心中一凜,臉上的傻笑頓時收斂了大半。

  豬剛鬣靠在石榻上,目光望向洞口的方向。

  那裡透進來一線天光,照在他粗糙的豬臉上,竟顯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觀音菩薩來過了。」

  六個字,輕描淡寫,卻讓白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讓某家保那唐朝和尚去西天取經。

  某家也答應了。

  短則數月,長則半年,就要動身了。」

  他轉過頭,豬眼直直地盯著白墨。

  「某家走了之後,這福陵山需要一個靠得住的人守著。

  高老莊離此不遠,莊裡有個人,某家放心不下。」

  白墨的呼吸微微一滯。

  高老莊,高翠蘭。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但此刻看著豬剛鬣說起「莊裡有個人」時的眼神。

  白墨忽然覺得,這個故事或許並不像書里寫的那樣簡單。

  那雙豬眼裡沒有強占者的蠻橫。

  只有一個即將遠行之人對故地的牽掛。

  「高小姐那邊,某家自會去說。

  你只需替某家看著福陵山這片基業。

  別讓那些不長眼的妖怪占了去就行。

  等某家取經回來,自有你的好處。」

  豬剛鬣說著,從石榻上站起身來。

  他站直之後,白墨才發現這位天蓬元帥的身量究竟有多高。

  足足有兩丈開外,頭頂幾乎要碰到洞頂垂下的鐘乳石。

  玄色錦袍罩在他魁梧的身軀上,如同一座黑色的鐵塔。

  他低頭看著白墨,豬嘴咧開,露出一個粗豪的笑容。

  「行了,記名弟子也是弟子。

  既然拜了師,總得教你點東西。

  你那一身功法雖然根基紮實,但運轉的路子實在太過粗陋。

  簡直是在糟蹋自己的天資。

  從今日起,某家傳你天河水府的法門。

  還有當年某家在天庭時玄都老師親傳的一些手段。

  能學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白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天河水府的法門!

  玄都大法師親傳的手段!

  這哪裡是收徒,這分明是送機緣來了!

  「多謝師父!」

  他再次跪倒,這一跪比剛才更加真心實意。

  豬剛鬣哈哈大笑,伸手將他從地上拎起來,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到了洞口。

  洞外天光傾瀉,福陵山的萬壑千峰盡收眼底。

  雲海翻湧,松濤陣陣,一派壯闊景象。

  白墨站在洞口,望著眼前壯闊的山河,心中湧起一股感慨。

  三百年前,他偷偷摸摸來到東峰,被一股妖氣嚇得落荒而逃。

  三百年後,他站在東峰雲棧洞口,成了這洞府主人的記名弟子。

  前世他不過是個碌碌無為的普通人。

  這一世他修煉千年,渡劫化形,又陰差陽錯拜入天蓬元帥門下。

  命運已經將他推上了一條他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又吟了一首打油詩:

  「三百年前望此峰,妖氣滔天膽自驚。

  今日洞中三叩首,從此便是聖人丁。」

  豬剛鬣在他身後聽了,噗嗤一聲笑出來:

  「就你這詩才,往後出去莫要說是我徒弟。」

  白墨臉一紅,訕訕道:

  「弟子千年來頭一回作詩,師父多擔待。」

  豬剛鬣搖了搖頭,豬眼中卻帶著幾分笑意。


  他望向遠處高老莊的方向,目光悠遠,良久才道:

  「天快亮了。

  小子,好好練。

  取經路上兇險,某家未必能活著回來。

  這福陵山,還有高老莊,就交給你了。」

  聽到天蓬的感慨,白墨收起臉上的喜悅,對豬剛鬣深深一揖。

  「師父放心。

  弟子白墨,必不負所托。」

  雲棧洞外,福陵山的雲霧翻湧不休。

  遠處的高老莊方向,隱約傳來一聲雞鳴。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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