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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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的盤子撤下去的時候,沈硯之面前那一堆骨頭渣子裡頭,總算讓他東拼西湊湊出了一份還算像樣的飯菜。

  一個雞腿,幾筷子青菜,幾筷子紅燒肉,又撈了碗雞湯。

  他把這些歸攏到一個碗裡,端起來就往樓上走。

  那老頭中了毒,元氣大傷,得補補。

  樓下那幾個羽林衛已經癱在椅子上打起了飽嗝,一個接一個,跟池塘里的蛤蟆似的。

  個個捂著肚子,一臉滿足,仿佛剛打完一場大勝仗。

  沈硯之經過櫃檯的時候摸了摸自己的荷包,癟了。

  半數的私房錢,整整十幾道菜,全被那幾個小子掃光了。

  他自己就吃了那麼幾口,勉強墊了個底。

  他站在樓梯上,握著那隻輕飄飄的荷包,獨自垂淚了片刻。

  心疼歸心疼,飯還得送。

  推開門的時候,老尚書已經醒了,正靠坐在床頭望著窗外發呆。

  聽見門響,他轉過頭來,看見沈硯之手裡端著的飯菜,伸手接了過來。

  他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菜,拿筷子撥了撥。

  「菜有點涼了。而且這青菜上怎麼這麼多洞洞?」

  「廚房切的,刀工不太講究。」沈硯之站在旁邊,面不改色,他不好意思說是因為在和他們搶菜的時候筷子在上面戳了好幾下。

  老尚書也沒再多問,慢慢把飯菜吃完了。

  又把煎好的藥端來喝了,重新躺下來休息。

  沈硯之看他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餘毒未清,但精神比早上剛醒那會兒已經好了不少。

  他輕輕帶上門下了樓。

  樓下那幾個羽林衛還歪在椅子上消食。

  沈硯之掃了他們一眼,吃飽了就得幹活,不能白吃他那麼多銀子。

  他把人叫過來,挨個分配差事。

  一個去門口值守,輪班看守老尚書的房間;

  一個去後院盯著藥爐子,明天上路之前還得再煎一副;

  一個去寫信向京城匯報行程進度,把遇刺中毒的事也一併寫清楚。

  幾個羽林衛應聲各自散開,堂屋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沈硯之靠在櫃檯邊,又摸了摸那隻癟了的荷包。

  等回了京,這筆帳非得找皇帝報銷不可,不僅如此,還要讓皇上賠精神損失費。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

  一行人收拾妥當後就準備上路了,因為他們的人數有點兒多,也不能再像來的時候騎馬那樣趕路了。

  所以他們準備去租幾輛馬車來,正好掌柜的說他有門路也可以幫他們去租來。

  沈硯之正要去櫃檯結帳。

  幾個羽林衛這時候互相推搡了幾下。

  然後那個最年輕的就被他們推出來當代表了。

  他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湊過來。

  「丞相大人,這、這次雇馬車的錢我們來出吧。

  您已經請我們吃了飯,我們不能再讓您破費了。」

  他說得磕磕巴巴的,但是一臉的認真。

  身後的幾個同伴也跟著使勁點頭。

  臉上全是天真的誠懇。

  沈硯之伸向荷包的手停在半空中。

  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客氣笑容,擺了擺手:「這怎麼好意思,還是我來吧。」

  「不不不!我們來我們來!」

  年輕的羽林衛見他還要掏錢,趕緊上前一步。

  把他剛掏出來的荷包又往回塞了塞。

  「丞相大人您就別跟我們客氣了!

  早飯錢我們都湊好了,馬車也談妥了,您只管上車就行了,這些錢對我們的工資來說不值一提!」

  沈硯之又推辭了兩句。

  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而克制的表情,又拉扯了幾個回合。

  見幾個年輕人態度堅決,這才收回手。

  微微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勉為其難假裝搶不過他們似的:「那既然你們堅持,這次就你們先付吧。」


  幾個羽林衛如蒙大赦,歡天喜地地跑去櫃檯付錢了。

  沈硯之轉過身往馬車那邊走滿臉的狡黠一臉的老狐狸相。

  嘴角的弧度終於壓不住了。

  他低頭整了整袖口,把荷包往懷裡揣了揣。

  心裡已經樂開花了。

  耶,終於不用再破費了。

  這幾個傻小子,被算計了都不知道。

  還以為自己搶著付錢是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幾輛馬車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沈硯之和老尚書坐在中間的那輛馬車裡。

  羽林衛分坐前後兩輛,把老尚書的馬車護在當中。

  走了一個多時辰,官道兩旁的樹林開始越來越密。

  路上幾乎看不到別的行人了。

  變故來得毫無預兆。

  十幾道黑影從兩旁的樹林裡無聲無息地竄出來。

  不是之前來的時候遇到的那假裝劫匪的笨賊,是真正的殺手,而且目標十分的明確。

  他們根本不管前後的馬車。

  所有的招式全往中間的那輛招呼。

  劍鋒刺穿車簾的那一刻。

  沈硯之一把將老尚書按倒在車板上。

  一腳踹開車門,翻身躍了出去。

  羽林衛們已經和刺客交上了手了,暫時還可以抵擋得住,但是刺客的人數有點兒多了,稍微有點兒棘手。

  他看著場上的情況發現,他們的輕功確實不行,趕路的時候連騎馬都騎不利索。

  但直到真刀真槍打起來的時候,手上的功夫卻都一點兒都不含糊。

  這幾個都是真材實料考進羽林衛的。

  沈硯之之前罵他們廢物,是嫌他們太年輕、做事毛躁沒分寸,還需要多多歷練。

  真到了要見血的時候,沒有一個往後縮的。

  但殺手實在太多了。

  羽林衛們漸漸被殺手逼成了一小圈。

  每個人身上都掛了彩,卻還在死撐著不讓刺客靠近馬車。

  沈硯之繼續堅持的守在車門前,不讓這些刺客靠近馬車半步。

  接著一劍逼退了兩個想從側面摸上來的刺客。

  耳朵里全是刀劍相撞的刺耳聲響。

  就在這時,一支箭從林子深處射了出來。

  角度太偏了,偏到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那個方向還有埋伏。

  等沈硯之的眼角餘光捕捉到那點寒光的時候。

  箭已經穿透了馬車薄薄的車壁。

  從老尚書的背後貫入,鋒利的箭頭貫穿身體從胸口穿了出來。

  血幾乎是噴出來的,濺在車壁上。

  順著木板往下淌。

  老尚書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多出來的那截箭頭。

  嘴唇動了動。

  然後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那些刺客見目標已經得手,沒有絲毫戀戰。

  打了幾聲短促的呼哨,如潮水般退回了密林深處。

  幾個羽林衛握著刀就要追。

  被沈硯之厲聲喝住了。

  「別追了!」

  他蹲在老尚書身邊。

  一隻手按住他胸口那個還在往外冒血的傷口。

  另一隻手去探他的脈搏。

  那些刺客是專業的,一擊得手立刻撤退。

  追上去只會多出無謂的傷亡來。

  這些小伙子還太年輕了,他不能讓他們白白送命。

  可他的手按在那個枯瘦的胸膛上。

  能感覺到掌心裡的生命正一點一點地往外流逝。

  止都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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