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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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大人站在原地,看看門口那兩個面無表情的侍衛,又看看沈硯之那張不容商量的臉。

  再看看桌上那張畫得清清楚楚的圖紙,他終於肩膀一垮。

  他能怎麼辦?逃又逃不出去,打又打不過。

  就自己這老胳膊老腿的,總不能從窗戶翻出去。

  他認命地轉回來,拿起桌上的圖紙又看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宋初一身上。

  「郡主,下官斗膽問一句——您到底想幹什麼?」

  宋初一眨了眨眼:「建個地下室裝東西啊。上面的庫房都塞滿了,沒地方放了。」

  崔大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院子裡那一整排上了鎖的庫房門。

  又轉頭看了看迴廊兩側堆得滿滿當當的廂房,臉上露出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

  他剛才進來的時候沒仔細看,現在一數——這一層層的屋子,全都裝了東西?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確認了一遍:「全滿了?」

  「全滿了。」宋初一的語氣很真誠,「沒辦法,家人的愛太厚重了,裝不下了。」

  說完她還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真誠的無奈,好似真的在為家人的厚愛發愁。

  崔大人嘴角抽了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官服袖口,又看了看這滿院子塞不下的庫房,忽然覺得手有點癢。

  不是想幹活的那種癢,是想跟這些有錢人拼了的那種癢。

  他辛辛苦苦在工部幹了大半輩子,攢的那點俸祿,還不夠人家一個庫房角的零頭。

  她在凡爾賽嗎?一定是吧。

  不過話說回來,郡主府擺在明面上,位置這般顯眼,真要圈養私兵,也不可能大張旗鼓往下挖密室。

  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又想起上回修院子時,自己嚇得連做噩夢的那些日子,忽然有些不確定。

  可他把目光從圖紙上移開,掃了一眼這座堡壘似的郡主府——把房子建成這樣,不多想才奇怪吧。

  算了,不管了。

  反正逃也逃不掉,圖紙也看了,活也接了,愛咋咋地吧。

  他把圖紙捲起來夾在腋下,認命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宋初一一眼,問出了從剛才就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郡主,這圖紙是您自己畫的?」

  「嗯。」

  「尺寸、承重、排水、通風,全標得清清楚楚。既然您自己能畫圖,為什麼還要找下官來?」

  宋初一的表情忽然變得有點不好意思,視線往旁邊飄了一下,又轉回來。

  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圖紙我能畫,但是設計裝飾我不行。」

  「審美這方面……我要是自己來的話,怕把地下室設計得一坨屎似的,到時候誰看了都難受。」

  她說到一半又想起了什麼,趕緊補了一句:「對了,還有——順便幫我設計一個羊駝飼料的儲存室。冬天快到了,羊駝還要吃飼料呢。」

  崔大人夾著圖紙站在門口,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在工部幹了三十多年,修過宮殿,建過城牆,設計過皇家園林。

  萬萬沒想到,他今日接的活,還包括給郡主的羊駝修飼料儲存室。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值了,五花八門的活,算是全都接過一遍了。

  自己這麼豐富的工作經歷,那以後再找工作是不是更方便一些?方便再就業。

  崔大人在旁邊看著沈硯之走向那群工匠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他就知道,又是這個流程,連紅包的厚度都不帶變的。

  沈硯之讓管家把人召到偏廳。管家端著托盤挨個走過去,工匠們接過紅包一捏,臉上紛紛露出了踏實的高興。

  有個年輕學徒頭一回領這麼厚的紅包,拿在手裡顛來顛去,旁邊老師傅笑著拍了他一下:「別顛了,揣好,回去攢著娶媳婦。」

  沈硯之等紅包發完,往前走了兩步,語氣跟平時聊天似的,嗓門不大,但滿屋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今天辛苦諸位跑一趟。這回的活是郡主府要修條排水渠,工程量不小,得往深了挖,還得避開原來的地基,所以得找咱們工部的老人來把關。活兒干好了,工錢按雙倍算,年底的紅包也少不了大家的。」


  有個膽子大點的工匠笑著接了一句:「丞相大人放心,咱們又不是頭一回給您幹活了,您待咱們厚道,咱們心裡有數。」

  沈硯之笑著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工程上的事。

  哪面牆不能動,哪根柱子要避開,什麼時候開工收工,交代得明明白白。

  末了揮揮手讓管家把人領下去安置,幾個工匠出門的時候還在互相打趣,說今天這趟來得值,回家婆娘看了紅包肯定給加菜。

  等人都散了,沈硯之轉過身來,就看見宋初一靠在門邊。

  她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歪著頭看他,眼神跟發現了新大陸似的。

  「你平時在家不是歪在榻上打盹,就是跟我搶紅燒肉吵得臉紅脖子粗,被娘揪後衣領連躲都不敢用力躲——剛才往那兒一站,滿屋子人都跟你熱熱絡絡的,活像是換了個人。」

  她把狗尾巴草從嘴裡拿下來,圍著他轉了一圈,「你這是兩面派啊,爹。」

  沈硯之彈了彈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瞥了她一眼:「對什麼人用什麼臉,這點眼力見你爹還是有的。」

  「工匠們都是本分人,出來幹活圖個養家餬口,你把差事說清楚、工錢給到位,人家自然給你好好干。真要是板著臉一通嚇唬,反倒讓人多想了。」

  「那崔大人那邊呢?他可不是本分工匠,他知道的有點多。」

  「崔大人那邊你不用擔心,他在這兒幹了三十多年,咱們府上的工程哪回少了他的。」

  「人快退休了,比誰都怕出岔子牽連到自己領不到退休金。」

  沈硯之語氣隨意得很,顯然根本沒把這當成什麼大問題。

  「再說了,就算他真說出去,你爹也不至於真帶著你們去蹲破廟。上回你腦洞大開想的那一出——什麼背著包袱翻牆逃命,蹲在破廟裡啃乾糧——純粹是你自己想多了。」

  宋初一拿下狗尾巴草點了點他:「我那叫未雨綢繆,先把最壞的結局想好,之後不管發生什麼都是好消息。」

  「那你未雨綢繆的時候,記得給爹在破廟裡多鋪兩層乾草。你爹年紀大了,蹲破廟也得蹲得舒服點。」

  沈硯之越過她往外走,走出去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不過話說回來,你那個悍匪天團的方案,邏輯上也不是不行。就是當皇帝這事兒你上回自己也說了,狗都不當。」

  宋初一跟在他後頭,狗尾巴草往他肩上一拍:「那可不,所以咱還是老老實實修地下室吧,丞相大人。」

  父女倆一前一後出了偏廳,外面陽光正好,工匠們已經開始在丈量地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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