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外國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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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醫直接被架的兩腳離了地,因為在半空中控制不了身體搖搖晃晃的,所以藥箱也在背上晃得叮噹響。

  他低下頭看看自己懸空的雙腳,又抬頭看看兩邊面無表情的家丁,滿臉都是茫然。

  「太醫大老遠過來一趟,肯定很辛苦吧。」這時丞相夫人笑盈盈地看著他,語氣親切得像在留自家親戚吃飯,「府里備了茶水點心,您先過去填填肚子,待會兒再給我夫君看病也不遲。」

  太醫聽到急了,慌亂的雙腿在空中亂蹬起來:「夫人客氣了!下官不餓!下官不餓呀!你們要把我帶去哪裡?先看病——病人要緊!救命啊!綁架了!」

  但並沒有什麼卵用,他被兩個家丁直接架起來拖走了。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路,聲音都喊劈叉了,但是兩個家丁跟沒聽見似的,步子穩得很,一左一右把他架得穩巴巴的。

  太醫一路被架到了後院的偏院屋裡,家丁直接把他往凳子上一放。

  他低頭一看,面前的一張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的,桂花糕、杏仁酥、蜜餞、龍井,碟子擦得鋥亮,茶還是熱的,飄著白氣,東西十分豐盛。

  兩個家丁沖他鞠了一躬也不說話,轉身就出去了,還順手把門也帶上了,接著傳來鎖門的聲音。

  太醫一個人坐在凳子上,看看滿桌的點心,又看看那扇被關得嚴嚴實實的房門。

  他張了張嘴想喊人,但又閉上了,又張了張嘴,最後也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晴。

  「這就是丞相府的待客之道嗎?好特別啊。」太醫感嘆道。

  宋初一和沈念跟著她娘親此刻往正院走去。

  正院的臥房門虛掩著,裡頭傳出來一聲接一聲的有氣無力的呻吟聲。

  那節奏拿捏得很準,每一聲之間的間隔都差不多,聽著像是排練過的一樣。

  推門進去後,看見裡面床上的被子鼓起了一個大包,沈硯之躺在裡面,只露出半張臉。

  他的臉上不知道抹了什麼做的粉,白得跟糊了層麵糊似的。

  配上他閉著眼微微張嘴的表情,活脫脫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模樣。

  嘴裡還發出「哎呦……哎呦……」氣若遊絲的聲音。

  他翻了個身,眼皮都裝作抬不起來,虛弱的聲音從嗓子眼裡冒出來。

  「娘子……為夫怕是……起不來床了……」

  她娘親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他片刻。

  伸手隔著被子一巴掌拍在他的肚子上,聲音清脆響亮:「別裝了,太監已經走了,太醫也不在這兒。」

  沈硯之被拍的猛地睜開眼晴,一把伸手掀了被子,整個人立馬從床上鯉魚打挺的彈坐起來。

  動作之利索,跟他剛才那副快要咽氣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一把拉住她夫人的袖子,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怎麼辦怎麼辦!太監走了有什麼用,聖旨還在啊!」

  「我這臉還腫著,一進宮全露餡了!」

  他偏過頭把臉湊到窗邊的光底下,半邊臉上確實還留著幾道印子。

  雖然消了不少,但湊近了看還是挺明顯的。

  他夫人看了他一眼:「活該,誰讓你騙人的。」

  沈硯之的眉毛立刻垮下來,委屈巴巴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那你也別光打臉啊……打屁股多好,又疼又看不出來。」

  他話沒說完就被他夫人橫了一眼,趕緊把話題轉回來。

  著急的從床邊跳下來在屋裡轉了兩圈:「現在到底怎麼辦?皇上等著呢,我再不進宮就是抗旨啊,雖然奈何不了我,但是挺麻煩的,我不想再被參了!」

  他夫人不緊不慢地從屏風上取下一頂帷帽。

  白色的,帽檐垂著一圈紗簾,是她平日裡出門戴的那頂。

  她走到沈硯之面前,抬手把手裡的帷帽往他頭上一扣,紗簾垂下來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沈硯之伸手摸了摸帽檐,又低頭看了看垂到胸口的白紗。

  隔著紗簾望著他夫人:「娘子,這樣真的可以嗎?」

  「可以。到了宮裡就說你風寒會傳染,戴帷帽是為了防止傳染別人。」

  沈硯之將信將疑地轉過頭看著宋初一。


  宋初一抬眼打量了一下她爹——一身官服還沒來得及換,腰背挺直英姿颯爽。

  但是頭上卻頂著個帶紗簾的白色女式帷帽,紗簾被風吹得輕輕晃悠。

  若隱若現地露出裡面還帶著腫痕的半張臉,怎麼看都覺得有點兒違和。

  她忍住想笑的表情點了點頭:「挺合理的。」

  沈念在旁邊也跟著點頭,表情很真誠。

  沈硯之看看閨女,又看看沈念,最後看向自己的夫人。

  夫人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只丟下一句:「還磨蹭什麼,轎子在門口等著呢。」

  沈硯之深吸一口氣,抬手扶了扶頭上的帷帽,大步跟著走了出去。

  紗簾在他身後飄飄蕩蕩,遠遠看過去,活像個新娘子趕著去上朝。

  宋初一和沈念站在廊下,目送那頂白色帷帽消失在影壁後面。

  沈念扯了扯宋初一的袖子:「姐姐,爹這樣進宮……會不會被御史參?」

  宋初一沉默了一下,誠實地回答:「不知道。但至少他現在看起來確實很像病人,雖然可能會被別人笑話吧。」

  丞相的轎子在宮門口停穩之後,沈硯之扶著帽檐下來,白紗被晚風吹得糊了滿臉。

  他伸手扒拉了兩下,這時旁邊路過的提燈的小太監看見的是,天色昏暗下站著一個帶著白紗的恐怖身影,被黃黃的燈光一照好像個鬼一樣,嚇的燈籠差點脫手

  發現是丞相,小太監才瞪著眼結結巴巴地開口:「丞、丞相大人……您這……」

  沈硯之隔著紗簾擺了擺手,聲音悶悶的:「風寒,傳染。遮一遮病氣,免得過了人。」

  小太監愣愣地點了點頭,提著燈籠退開兩步,讓他過去了。

  進了議事殿,滿朝文武已經分列兩邊站好了。

  沈硯之頂著帷帽一路走到最前排,紗簾輕晃,官服筆挺。

  滿殿的腦袋都跟著他轉。

  李尚書實在忍不住,湊過來低聲問:「丞相,您這……什麼情況?」

  「風寒未愈,怕傳染給諸位同僚和皇上。」

  沈硯之隔著紗簾咳了兩聲,那虛弱的勁兒拿捏得恰到好處。

  李尚書恍然,點了點頭退回去。

  周圍幾個官員也紛紛收回目光,有人還小聲說了句「丞相真是體恤」。

  皇帝坐在龍椅上,盯著那頂白紗飄飄的帷帽看了好一會兒。

  他嘴角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抬手示意開席。

  外邦使者坐在客席上,領頭那個從沈硯之進門起就一直盯著他看。

  目光在那頂帷帽上轉了好幾圈。

  他偏過頭,用自己國家的語言跟旁邊的副使說:「The Prime Minister of Yu Kingdom dresses like this? A woman's veiled hat on his head—what kind of decorum is that?」

  說完自己先笑了一聲。

  副使也跟著笑,兩人交頭接耳,時不時往沈硯之這邊瞟一眼。

  站在旁邊的翻譯聽見了,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但很快壓了下去。

  他哈著腰朝幾個使者笑了笑,用外邦話回道:「Indeed, it's quite improper. Please forgive the poor display, honored envoys. Yu Kingdom's customs are simply not as refined as your noble country's.」

  他以為自己聲音壓得夠低,殿上沒人聽得懂。

  沈硯之隔著紗簾看了他一眼,放下手裡的茶盞,站起來朝龍椅拱了拱手:「皇上,這位翻譯官方才對使者說——『確實不成體統,讓各位使者見笑了。裕國嘛,有些規矩就是不如貴邦講究。』」

  殿上刷地靜了。

  翻譯的臉當場白了,嘴角還掛著剛才那副討好的弧度來不及收,整個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沈硯之轉過身,面朝那幾個使者,換成了他們的語言,聲調不高不低:「I wear this veiled hat to contain my illness and protect everyone present from contagion. In Yu Kingdom, we value consideration for others.」

  他伸手撩開帷帽的紗簾,露出底下那張還帶著幾分蒼白的臉,盯著領頭那個使者:「You said my attire was improper. Allow me to ask—speaking behind someone's back in a language they don't understand, is that considered proper in your country?」

  使者臉上的笑徹底僵了,嘴巴張了張,什麼都沒說出來。

  底下幾個武將率先憋不住,有個黑臉的大鬍子直接拍了桌子哈哈大笑:「我就說丞相這張嘴,上朝都不吃虧!還能讓幾個外邦的給說了去?」

  文官們雖然沒聽懂外邦話,但看使者那張青白交替的臉也明白了七八分,紛紛交頭接耳,朝使者那邊投去意味深長的目光。

  皇帝身子往前傾了傾,目光掃過使者,又掃過那個抖得跟篩糠似的翻譯,最後落在沈硯之身上,嘴角往上彎了一下,沒說話。

  沈硯之轉頭看向翻譯,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既然你覺得裕國的規矩不如別人講究,那也不必勉強留在這裡學了。換個地方,重新學學什麼叫規矩。」

  翻譯兩腿一軟癱坐在地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皇帝這才慢悠悠開了口:「丞相身體不適還堅持赴宴,辛苦了。賜座。」

  他朝殿外抬了抬下巴,「這個,拖出去,換個有骨氣的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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