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眾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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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繼續,絲竹聲換了支更柔和的曲子,宮女們又上了一輪新的瓜果點心。

  宋初一重新戴好面紗,老老實實坐在沈夫人旁邊,筷子卻沒停過。這宮裡的菜雖說比不上家裡廚子,但勝在品種多,每樣嘗一口也夠她忙活好一陣子。

  可她安生了還沒一炷香的工夫,就不斷有人過來搭話。

  先是兵部侍郎家的兩位千金手挽手地來敬茶。大小姐還沒開口臉先紅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郡主方才那支舞實在是……」然後就卡住了。

  二小姐笑著接上話頭:「我們改天想請郡主去府上賞花,順便——」她看了姐姐一眼,「順便請教一下那支舞怎麼跳的。」

  宋初一笑著應了:「好啊,我一定去。」心裡想的是你家點心好不好吃。

  緊接著禮部尚書家的三位小姐也來了。三小姐最活潑,擠到最前面,張口就說:「郡主你那嗓子是天生的嗎?你平時在家裡也這麼唱嗎?」

  宋初一謙虛道:「只是鄉野小調,不值一提。」

  三小姐猛搖頭:「這要是不值一提,我們幾個以後都不敢在人前彈琴了。」

  大小姐在旁邊拉了她好幾次袖子都沒拉住,最後只好親自出馬,把還想繼續追問的妹妹拽回去,一邊拽一邊小聲訓她:「別嚇著郡主。」

  送走幾撥閨秀,又來了幾個年輕公子。不過他們沒敢直接往宋初一跟前湊——沈夫人端坐在旁邊,那氣場比宮牆還穩。幾個公子的腳步在安全距離外就自動剎住了,只是遙遙地拱手致意,目光卻忍不住往宋初一身上飄。

  有個穿靛藍錦袍的公子笑得格外燦爛,旁邊一個高個子稍微含蓄些,低頭假裝整理袖口,耳尖卻紅得像被爐火烤過。

  宋初一對他們禮貌地笑了笑。

  結果那幾個公子眼睛瞬間直了。靛藍錦袍那位連拱手的手勢都忘了收,就那么半舉著手愣在原地;高個子耳尖上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到了脖子根,嘴裡喃喃道:「她笑了……她沖我笑了……」

  旁邊的同伴沒聽清:「你說什麼?」

  他自己大概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幾個人離開的時候腳步都是飄的,其中一個差點撞上花牆,被同伴拽了一把才沒出洋相。

  宋初一看著他們的背影,忍不住小聲嘀咕:「這些人莫不是突發惡疾?怎麼一個個表情管理都這麼差。」

  吃飽喝足,宴席還沒有散的意思。皇帝和幾位老臣正聊得興起,皇后也正和幾位命婦說著話。沈念早就被幾個新認識的小姐妹拉到一旁的花架下去了,臨走時還回頭朝宋初一晃了晃手裡的桂花糕,用口型說「姐姐我去玩啦」。

  宋初一在座位上又坐了片刻,終於忍不住湊近沈夫人低聲道:「娘,我想去四處逛逛。」

  沈夫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圍還在寒暄的命婦們,點了點頭:「別走太遠,差不多就回來。」

  宋初一點頭應了,起身沿著宮道慢慢往外走。

  御花園外頭的宮道又長又直,來來往往的宮人少了許多。偶爾有一兩個小丫鬟迎面走來,認出她的服飾品級,便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喚一聲「郡主」。宋初一微微頷首,繼續漫無目的地逛。

  宮牆高聳,紅牆綠瓦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走在其間倒也清靜。拐了幾個彎,穿過一道虛掩的角門,周圍的景致漸漸變得荒疏——腳下的石磚有了裂縫,牆上爬滿了枯藤,兩旁的宮燈也滅了幾盞,顯然許久無人打理。

  等宋初一回過神來,她正站在一座破舊的宮殿門前。殿門上的朱漆剝落了大半,匾額歪在一邊,上面的金字早已模糊不清,台階上厚厚的灰塵里嵌著幾片不知哪個秋天的落葉。

  她左右看看,自言自語道:「來時的路呢?剛才是從左邊那個月亮門進來的,還是右邊那條夾道?」

  她努力回憶了一下,腦中只有一團漿糊。

  「算了,找人問問吧。」

  她正打算順著牆根往前走,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朝陽妹妹。」

  宋初一轉過身。

  太子趙珩正站在她身後十來步遠的地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間繫著玉帶,手裡沒有酒盞也沒有摺扇,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像是散步途中恰好路過。

  他微微歪頭,嘴角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外,眼底映著斑駁的宮牆影子。


  「殿下怎麼在這裡?」宋初一屈膝行了個禮,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警覺起來。

  「宴席上多飲了兩杯,出來醒醒酒。」他緩步走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目光掃過她身後那座破敗的殿宇,「走到這附近,遠遠看見一抹煙紫色,就過來瞧瞧——倒沒想到是你。這冷宮一帶偏僻得很,朝陽妹妹怎麼逛到這兒來了?可是迷路了?」

  「隨便走走,走到這兒發現風景不錯,就多看了兩眼。」她的語氣滴水不漏。

  風景不錯?趙珩看了看身旁那扇歪了半邊的破門,又看了看她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心裡無聲地笑了一下。

  他面上卻只微微頷首,順著她的話往下接:「這一帶叫靜思宮,是先帝一位不得寵的嬪妃住過的,廢棄快二十年了。」他頓了頓,又道,「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走走?正好我也該回宴上了,順路。」

  他是太子,話說得客客氣氣,又沒有帶任何侍從,宋初一要是拒絕反而顯得心裡有鬼。她只好點頭:「那就麻煩殿下了。」

  兩人並肩往回走,穿過那道虛掩的角門,重新踏上青磚鋪就的宮道。

  沉默了一會兒,趙珩忽然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煙紫色的襦裙上停了極短的一瞬,又收了回去。

  他語氣隨意地開口道:「一直沒機會單獨跟朝陽妹妹說句話——上回在御書房,是父皇考教你,我做不得主。後來在宮宴上,老二老四他們圍著你轉,我擠不進去。」

  他說這話時帶著一種溫和的自嘲,仿佛自己跟那幾個毛頭小子沒什麼兩樣。

  宋初一腳步未停,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等著他往下說。

  趙珩又道:「說起來,我第一次聽說朝陽妹妹的事,還是在父皇的案頭看見一份摺子。」他輕笑了一聲,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很有趣的舊聞,「摺子上說,沈丞相在匪寨前認出了你,父女相認。還說你當時站在寨門口,身旁立著一根六十斤的狼牙棒。我當時看了心想,沈家果然是將門虎女——那狼牙棒,多半是你手下人用的,安在你頭上罷了。畢竟六十斤,尋常男子也拎不起來,何況一個姑娘家。」

  宋初一眨了眨眼,沒接話。心想:你猜得還挺委婉。

  趙珩又道:「不過方才看了你那支舞,我倒覺得——朝陽妹妹不是尋常人。那舞步里的力道,不是閨閣里能練出來的。想來你在山寨里,確實學了不少真本事。」

  他的語氣是讚賞的、溫和的、不帶任何威脅性的,像是在真心實意地夸一個他欣賞的人。

  說完這句,他適時地將目光轉到前方的宮道上,似乎在專注地領路,沒有再繼續追問的意思。

  宋初一的腳步輕快了幾分。

  「殿下過獎了,」她語氣輕鬆,「不過是山寨里跟著叔伯們胡亂練過幾年拳腳,強身健體罷了,上不得台面。」

  趙珩微微頷首,沒再多說。

  看來這太子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山寨里混過幾年、練過些拳腳功夫」的程度——能跳舞,有點力氣,但也就那樣。

  還好。她方才在宴席上又是唱又是跳,差點以為自己暴露了什麼。現在看來,那支舞反而幫她坐實了「會些才藝但不過是女兒家玩意兒」的假象。

  至於六十斤的狼牙棒——既然他覺得她拎不動,那就讓他繼續這麼覺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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