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迷霧中的獵手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稠。
秦川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閉目養神，但並未真正入睡。
懷中溫暖星骸的脈動如同心跳，暗月指骨則傳來陣陣冰涼，兩種截然不同的觸感時刻提醒著他此刻的處境。
桑桑在他身側蜷縮著，呼吸均勻，但眉頭微蹙，顯然在睡夢中也不安穩。守暗人依舊守在洞口，如同一尊石雕，只有偶爾調整姿勢時，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才證明他還活著。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守暗人忽然動了。他掀開藤蔓一角，向外望去，灰褐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微光。「天快亮了。」他低聲說，聲音沙啞，「準備出發。」
秦川睜開眼，眼底沒有絲毫睡意。他輕輕推醒桑桑。少女立刻警覺地坐起，左眼深處那抹銀白的光暈一閃而逝，隨即被她強行壓下。
守暗人從角落取出幾個皮質水囊和幾包用油紙仔細包裹的乾糧，分給兩人。「枯萎平原上沒有水源，食物也稀少。這些省著點用，至少能撐三天。」
他又拿出幾個小布袋，裡面是磨碎的草藥粉末，散發著刺鼻的混合氣味，
「塗在裸露的皮膚和衣服上，能干擾艾爾拉斯的神性感知。記住，效果只有三天。」
秦川接過草藥，沒有猶豫，立刻開始塗抹。藥粉接觸皮膚，帶來一陣輕微的灼熱和麻癢感。
隨後便滲入毛孔，只留下一層淡淡的灰綠色痕跡，氣味也變得若有若無。桑桑學著他的樣子，仔細塗抹脖頸、手腕等部位。
「枯萎平原……」秦川一邊動作，一邊問，「那裡有什麼？」
守暗人將最後一包幹糧塞進懷裡，動作頓了頓。「那是艾爾拉斯神力輻射的邊緣地帶，也是舊日戰爭的遺址。」
他聲音低沉，「光輝之主的神力與那片土地本身殘留的某種『污染』相互侵蝕，形成了一片詭異的區域。
那裡的規則……很混亂。植物會突然石化，地面可能毫無徵兆地塌陷，有時還會出現時空錯位的幻象。
最麻煩的是，那裡生活著一些被神力扭曲的怪物，它們沒有理智，只憑本能攻擊一切活物。」
「沒有其他路嗎？」桑桑小聲問。
「有。」守暗人看了她一眼，「往南是艾爾拉斯的核心聖域，往北是連綿的絕壁，往東是我們來的方向。
只有西北的枯萎平原，因為規則混亂，艾爾拉斯的爪牙很少深入，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秦川點點頭，將塗好藥粉的暗月指骨重新綁回手臂內側，溫暖星骸貼身放好。「走吧。」
三人離開洞穴時，天色正是將明未明之時。山谷中瀰漫著乳白色的霧氣，能見度很低。
守暗人對地形極為熟悉，帶著他們在嶙峋的亂石和茂密的灌木間穿行，腳步輕捷，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大約半個時辰後，他們走出了山谷。
眼前豁然開朗，卻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是一片廣袤的、灰褐色的荒原。土地乾裂，布滿縱橫交錯的溝壑，看不到任何綠色植物，只有一些扭曲的、如同焦炭般的枯樹殘骸零星矗立。
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低垂的雲層仿佛觸手可及。
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硫磺和塵埃混合的氣味，吸入口鼻，帶著一股灼燒感。
最詭異的是，荒原的地面並非完全靜止。一些區域的土地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偶爾鼓起一個土包，又迅速塌陷下去。遠處，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緩慢移動的影子，形態怪異，看不真切。
「這就是枯萎平原。」守暗人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前方，
「跟緊我，不要觸碰任何看起來不對勁的東西，尤其是那些發光的石頭或者水窪。保持安靜，儘量收斂氣息。」
秦川能感覺到，懷中的溫暖星骸進入這片區域後，脈動變得稍微急促了一些，仿佛在警惕著什麼。暗月指骨則依舊冰冷沉寂。
他們踏上了荒原。
腳下的土地堅硬而粗糙，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守暗人選擇了一條相對平坦的路徑，但依舊需要不時繞過突然出現的深坑或者隆起的地面。
霧氣在這裡並未散去，反而更加濃郁，只能看清周圍二三十米的範圍。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四周的景象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單調得令人心頭髮慌。只有遠處那些模糊的影子，似乎在隨著他們的移動而緩慢改變方位。
「那些是什麼？」秦川用極低的聲音問，目光鎖定遠處一個尤其龐大的陰影。
守暗人沒有回頭，聲音壓得更低：「枯萎巨像。
舊日戰爭時，某些巨獸被艾爾拉斯的神力徹底侵蝕後留下的殘骸，與這片土地同化了。
它們沒有意識，但會對任何靠近的生命氣息產生反應。只要不靠太近，它們一般不會動。」
話音剛落，那個龐大的陰影似乎朝他們這邊微微轉動了一下。
守暗人立刻停下腳步，示意兩人蹲下。秦川拉著桑桑伏低身體，屏住呼吸。
那陰影停頓了片刻，又緩緩轉了回去，繼續它那緩慢而無目的的徘徊。
「繼續走。」守暗人鬆了口氣，繼續前進，「不要直視它們太久，有些東西對視線很敏感。」
又前行了一段，前方的霧氣中忽然出現了一片閃爍的微光。
那是一片散落在地上的晶石，呈現出瑰麗的紫紅色，內部仿佛有液體在流動。
桑桑眼睛一亮，下意識想靠近看看。
「別動！」守暗人低喝，一把拉住她，「那是『噬魂晶』，看起來漂亮，但會吸食靠近者的靈魂和生命力。碰一下，你的意識就會永遠留在裡面。」
桑桑臉色一白，連忙後退。
秦川看向那些晶石，果然發現晶石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細小的、像是動物或昆蟲的骸骨，全都乾枯發黑。
他們小心翼翼地從晶石群邊緣繞開。越往前走，地面上的異常景象越多。
有時會看到一片區域的地面呈現出暗紅色，如同乾涸的血跡；有時會遇到一小片扭曲的、如同金屬絲般的「草叢」，輕輕一碰就會發出尖銳的鳴叫。
還有一次，他們路過一個看似平靜的小水窪，水面卻倒映出完全不同的、布滿星辰的夜空景象，嚇得桑桑差點叫出聲。
「時空碎片。」守暗人解釋，「這片平原的規則是破碎的，偶爾會粘附一些來自其他時間或空間的景象。別看，更別碰，小心被卷進去。」
秦川心中凜然。這枯萎平原的危險，比守暗人描述的更加詭異和防不勝防。
中午時分，他們在一處相對高大的枯樹殘骸下短暫休息。守暗人拿出水囊，三人輪流小口啜飲。乾糧是硬邦邦的肉乾和某種植物根莖磨成的餅，味道苦澀，但能提供足夠的熱量。
秦川靠坐在焦黑的樹幹上，目光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他能隱約感覺到，那道屬於艾爾拉斯的、無處不在的注視感，在進入平原後確實減弱了許多，但並未完全消失。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觀察，模糊，卻依然存在。
「我們被跟蹤了。」守暗人忽然低聲說。
秦川立刻警覺，感知向四周蔓延。在概念重構的輔助下，他能捕捉到環境中極其細微的能量流動。
果然，在身後約百米外，有幾道極其隱晦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始終保持著固定的距離。
「什麼時候開始的？」秦川問。
「離開山谷後不久。」守暗人撕下一小塊肉乾，慢慢咀嚼，「可能是艾爾拉斯的追兵，也可能是……那伙黑袍人。」
秦川想起在西側節點搶奪星骸的那些黑袍身影。
他們背後的神祇充滿掠奪和扭曲的氣息，與艾爾拉斯的純粹光輝截然不同，但同樣危險。
「能甩掉嗎？」
「在平原上很難。」守暗人搖頭，「他們對這裡的熟悉程度可能不亞於我。而且，他們很謹慎，一直保持在安全距離外，像是在等什麼。」
「等什麼？」
守暗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荒原更深處，那片霧氣最濃郁的區域。
「等我們進入『迷途之地』。那裡是平原規則最混亂的核心，連我也無法完全把握方向。他們大概想在那裡動手，或者……讓我們自己迷失。」
桑桑握緊了拳頭，左眼深處銀光微閃。
秦川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鬆。「有多少人？」
「至少五個，可能更多。」守暗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休息夠了，繼續走。在進入迷途之地前，我們必須拉開距離，或者……先解決掉他們。」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秦川也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溫暖星骸在懷中安穩地脈動，暗月指骨傳來冰涼的觸感。
他看向身後霧氣瀰漫的來路，那些隱晦的氣息如同隱藏在暗處的毒蛇。
「那就看看，」他輕聲說，語氣平靜，「是誰先等不及。」
......
秦川三人繼續在枯萎平原上行進。
霧氣越發濃重，能見度已經不足二十米。那些緩慢移動的枯萎巨像陰影，在濃霧中時隱時現，如同蟄伏的巨獸。
腳下的土地質地也在變化，從堅硬的乾裂土層，逐漸過渡到一種鬆軟、仿佛會呼吸的黑色腐殖質，踩上去會留下淺淺的腳印，並散發出淡淡的腥甜氣息。
守暗人走在最前面，腳步放得更輕，幾乎聽不到聲音。他的斗篷邊緣沾染了霧氣凝結的水珠，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微光。
秦川跟在他身後約三步的距離，右手始終按在腰間——那裡藏著暗月指骨，左手則虛握著懷中的溫暖星骸。
桑桑緊挨著秦川，她的左眼偶爾會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銀白，警惕地掃視四周。
「我們被盯上了。」守暗人忽然用極低的聲音說，沒有回頭。
秦川早已察覺。那幾道隱晦的氣息非但沒有被甩開，反而更近了，距離縮短到不足五十米。
他們似乎不再刻意隱藏行蹤，而是以一種穩定的速度在後方吊著，如同耐心的獵手。
「不止一波。」秦川同樣壓低聲音，「左側和右側也有，很淡，但確實存在。」
守暗人腳步微頓，灰褐色的眼睛在兜帽陰影下掃向兩側濃霧。
「是平原上的『拾荒者』。他們聞到血腥味了。」
「血腥味？」
「不是真的血。」守暗人解釋，「是星骸和神性殘留散發的『氣味』。在這片規則混亂的地方，那種純淨的能量波動就像黑夜裡的燈塔。
拾荒者是平原上的土著，被混亂規則扭曲了心智和身體，靠吞噬一切帶有能量的東西為生。
他們通常不會主動攻擊活物，但如果我們和後面那些人打起來……」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一旦爆發衝突，流血和能量波動會像投進魚群的餌料，引來更多瘋狂的東西。
桑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濃霧遮蔽了一切，但她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冰冷而貪婪。「他們為什麼不動手？」
「在等。」秦川說，「等我們進入迷途之地，或者等我們和拾荒者先衝突。」
守暗人點頭：「迷途之地是平原最危險的核心，規則混亂到極致，連艾爾拉斯的神力感知都會被嚴重干擾。
在那裡動手，可以最大程度避開天上那位的注視。而且……」他頓了頓，「迷途之地本身就會吞噬生命，他們或許想借刀殺人。」
秦川沉默片刻，問：「還有多遠？」
「以現在的速度，再走半個時辰。」守暗人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雖然看不見太陽，但他似乎能通過某種方式判斷方位和時間。
「霧氣會更濃，到時候連腳下的路都看不清。我們必須在那之前做出決定——是冒險加速甩掉他們，還是……」
他看向秦川，意思很明顯：先下手為強。
秦川沒有立即回答。他的感知在概念重構的輔助下，如同細密的蛛網向四周延伸。
後方五人，左側三個，右側兩個，都是拾荒者，氣息混亂而暴戾，如同野獸。更遠處，似乎還有更多東西在遊蕩。
懷中的溫暖星骸傳來一陣輕微的脈動，仿佛在預警。
「加速。」秦川做出決定，「在進入迷途之地前，儘量拉開距離。如果甩不掉……」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就在邊緣解決他們。」
秦川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閉目養神，但並未真正入睡。
懷中溫暖星骸的脈動如同心跳，暗月指骨則傳來陣陣冰涼，兩種截然不同的觸感時刻提醒著他此刻的處境。
桑桑在他身側蜷縮著，呼吸均勻，但眉頭微蹙，顯然在睡夢中也不安穩。守暗人依舊守在洞口，如同一尊石雕，只有偶爾調整姿勢時，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才證明他還活著。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守暗人忽然動了。他掀開藤蔓一角，向外望去，灰褐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微光。「天快亮了。」他低聲說，聲音沙啞，「準備出發。」
秦川睜開眼，眼底沒有絲毫睡意。他輕輕推醒桑桑。少女立刻警覺地坐起，左眼深處那抹銀白的光暈一閃而逝，隨即被她強行壓下。
守暗人從角落取出幾個皮質水囊和幾包用油紙仔細包裹的乾糧，分給兩人。「枯萎平原上沒有水源，食物也稀少。這些省著點用，至少能撐三天。」
他又拿出幾個小布袋，裡面是磨碎的草藥粉末，散發著刺鼻的混合氣味，
「塗在裸露的皮膚和衣服上，能干擾艾爾拉斯的神性感知。記住，效果只有三天。」
秦川接過草藥，沒有猶豫，立刻開始塗抹。藥粉接觸皮膚，帶來一陣輕微的灼熱和麻癢感。
隨後便滲入毛孔，只留下一層淡淡的灰綠色痕跡，氣味也變得若有若無。桑桑學著他的樣子，仔細塗抹脖頸、手腕等部位。
「枯萎平原……」秦川一邊動作，一邊問，「那裡有什麼？」
守暗人將最後一包幹糧塞進懷裡，動作頓了頓。「那是艾爾拉斯神力輻射的邊緣地帶，也是舊日戰爭的遺址。」
他聲音低沉，「光輝之主的神力與那片土地本身殘留的某種『污染』相互侵蝕，形成了一片詭異的區域。
那裡的規則……很混亂。植物會突然石化，地面可能毫無徵兆地塌陷，有時還會出現時空錯位的幻象。
最麻煩的是，那裡生活著一些被神力扭曲的怪物，它們沒有理智，只憑本能攻擊一切活物。」
「沒有其他路嗎？」桑桑小聲問。
「有。」守暗人看了她一眼，「往南是艾爾拉斯的核心聖域，往北是連綿的絕壁，往東是我們來的方向。
只有西北的枯萎平原，因為規則混亂，艾爾拉斯的爪牙很少深入，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秦川點點頭，將塗好藥粉的暗月指骨重新綁回手臂內側，溫暖星骸貼身放好。「走吧。」
三人離開洞穴時，天色正是將明未明之時。山谷中瀰漫著乳白色的霧氣，能見度很低。
守暗人對地形極為熟悉，帶著他們在嶙峋的亂石和茂密的灌木間穿行，腳步輕捷，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大約半個時辰後，他們走出了山谷。
眼前豁然開朗，卻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是一片廣袤的、灰褐色的荒原。土地乾裂，布滿縱橫交錯的溝壑，看不到任何綠色植物，只有一些扭曲的、如同焦炭般的枯樹殘骸零星矗立。
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低垂的雲層仿佛觸手可及。
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硫磺和塵埃混合的氣味，吸入口鼻，帶著一股灼燒感。
最詭異的是，荒原的地面並非完全靜止。一些區域的土地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偶爾鼓起一個土包，又迅速塌陷下去。遠處，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緩慢移動的影子，形態怪異，看不真切。
「這就是枯萎平原。」守暗人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前方，
「跟緊我，不要觸碰任何看起來不對勁的東西，尤其是那些發光的石頭或者水窪。保持安靜，儘量收斂氣息。」
秦川能感覺到，懷中的溫暖星骸進入這片區域後，脈動變得稍微急促了一些，仿佛在警惕著什麼。暗月指骨則依舊冰冷沉寂。
他們踏上了荒原。
腳下的土地堅硬而粗糙，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守暗人選擇了一條相對平坦的路徑，但依舊需要不時繞過突然出現的深坑或者隆起的地面。
霧氣在這裡並未散去，反而更加濃郁，只能看清周圍二三十米的範圍。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四周的景象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單調得令人心頭髮慌。只有遠處那些模糊的影子，似乎在隨著他們的移動而緩慢改變方位。
「那些是什麼？」秦川用極低的聲音問，目光鎖定遠處一個尤其龐大的陰影。
守暗人沒有回頭，聲音壓得更低：「枯萎巨像。
舊日戰爭時，某些巨獸被艾爾拉斯的神力徹底侵蝕後留下的殘骸，與這片土地同化了。
它們沒有意識，但會對任何靠近的生命氣息產生反應。只要不靠太近，它們一般不會動。」
話音剛落，那個龐大的陰影似乎朝他們這邊微微轉動了一下。
守暗人立刻停下腳步，示意兩人蹲下。秦川拉著桑桑伏低身體，屏住呼吸。
那陰影停頓了片刻，又緩緩轉了回去，繼續它那緩慢而無目的的徘徊。
「繼續走。」守暗人鬆了口氣，繼續前進，「不要直視它們太久，有些東西對視線很敏感。」
又前行了一段，前方的霧氣中忽然出現了一片閃爍的微光。
那是一片散落在地上的晶石，呈現出瑰麗的紫紅色，內部仿佛有液體在流動。
桑桑眼睛一亮，下意識想靠近看看。
「別動！」守暗人低喝，一把拉住她，「那是『噬魂晶』，看起來漂亮，但會吸食靠近者的靈魂和生命力。碰一下，你的意識就會永遠留在裡面。」
桑桑臉色一白，連忙後退。
秦川看向那些晶石，果然發現晶石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細小的、像是動物或昆蟲的骸骨，全都乾枯發黑。
他們小心翼翼地從晶石群邊緣繞開。越往前走，地面上的異常景象越多。
有時會看到一片區域的地面呈現出暗紅色，如同乾涸的血跡；有時會遇到一小片扭曲的、如同金屬絲般的「草叢」，輕輕一碰就會發出尖銳的鳴叫。
還有一次，他們路過一個看似平靜的小水窪，水面卻倒映出完全不同的、布滿星辰的夜空景象，嚇得桑桑差點叫出聲。
「時空碎片。」守暗人解釋，「這片平原的規則是破碎的，偶爾會粘附一些來自其他時間或空間的景象。別看，更別碰，小心被卷進去。」
秦川心中凜然。這枯萎平原的危險，比守暗人描述的更加詭異和防不勝防。
中午時分，他們在一處相對高大的枯樹殘骸下短暫休息。守暗人拿出水囊，三人輪流小口啜飲。乾糧是硬邦邦的肉乾和某種植物根莖磨成的餅，味道苦澀，但能提供足夠的熱量。
秦川靠坐在焦黑的樹幹上，目光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他能隱約感覺到，那道屬於艾爾拉斯的、無處不在的注視感，在進入平原後確實減弱了許多，但並未完全消失。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觀察，模糊，卻依然存在。
「我們被跟蹤了。」守暗人忽然低聲說。
秦川立刻警覺，感知向四周蔓延。在概念重構的輔助下，他能捕捉到環境中極其細微的能量流動。
果然，在身後約百米外，有幾道極其隱晦的氣息，如同跗骨之蛆，始終保持著固定的距離。
「什麼時候開始的？」秦川問。
「離開山谷後不久。」守暗人撕下一小塊肉乾，慢慢咀嚼，「可能是艾爾拉斯的追兵，也可能是……那伙黑袍人。」
秦川想起在西側節點搶奪星骸的那些黑袍身影。
他們背後的神祇充滿掠奪和扭曲的氣息，與艾爾拉斯的純粹光輝截然不同，但同樣危險。
「能甩掉嗎？」
「在平原上很難。」守暗人搖頭，「他們對這裡的熟悉程度可能不亞於我。而且，他們很謹慎，一直保持在安全距離外，像是在等什麼。」
「等什麼？」
守暗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荒原更深處，那片霧氣最濃郁的區域。
「等我們進入『迷途之地』。那裡是平原規則最混亂的核心，連我也無法完全把握方向。他們大概想在那裡動手，或者……讓我們自己迷失。」
桑桑握緊了拳頭，左眼深處銀光微閃。
秦川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鬆。「有多少人？」
「至少五個，可能更多。」守暗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休息夠了，繼續走。在進入迷途之地前，我們必須拉開距離，或者……先解決掉他們。」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秦川也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溫暖星骸在懷中安穩地脈動，暗月指骨傳來冰涼的觸感。
他看向身後霧氣瀰漫的來路，那些隱晦的氣息如同隱藏在暗處的毒蛇。
「那就看看，」他輕聲說，語氣平靜，「是誰先等不及。」
......
秦川三人繼續在枯萎平原上行進。
霧氣越發濃重，能見度已經不足二十米。那些緩慢移動的枯萎巨像陰影，在濃霧中時隱時現，如同蟄伏的巨獸。
腳下的土地質地也在變化，從堅硬的乾裂土層，逐漸過渡到一種鬆軟、仿佛會呼吸的黑色腐殖質，踩上去會留下淺淺的腳印，並散發出淡淡的腥甜氣息。
守暗人走在最前面，腳步放得更輕，幾乎聽不到聲音。他的斗篷邊緣沾染了霧氣凝結的水珠，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微光。
秦川跟在他身後約三步的距離，右手始終按在腰間——那裡藏著暗月指骨，左手則虛握著懷中的溫暖星骸。
桑桑緊挨著秦川，她的左眼偶爾會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銀白，警惕地掃視四周。
「我們被盯上了。」守暗人忽然用極低的聲音說，沒有回頭。
秦川早已察覺。那幾道隱晦的氣息非但沒有被甩開，反而更近了，距離縮短到不足五十米。
他們似乎不再刻意隱藏行蹤，而是以一種穩定的速度在後方吊著，如同耐心的獵手。
「不止一波。」秦川同樣壓低聲音，「左側和右側也有，很淡，但確實存在。」
守暗人腳步微頓，灰褐色的眼睛在兜帽陰影下掃向兩側濃霧。
「是平原上的『拾荒者』。他們聞到血腥味了。」
「血腥味？」
「不是真的血。」守暗人解釋，「是星骸和神性殘留散發的『氣味』。在這片規則混亂的地方，那種純淨的能量波動就像黑夜裡的燈塔。
拾荒者是平原上的土著，被混亂規則扭曲了心智和身體，靠吞噬一切帶有能量的東西為生。
他們通常不會主動攻擊活物，但如果我們和後面那些人打起來……」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一旦爆發衝突，流血和能量波動會像投進魚群的餌料，引來更多瘋狂的東西。
桑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濃霧遮蔽了一切，但她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冰冷而貪婪。「他們為什麼不動手？」
「在等。」秦川說，「等我們進入迷途之地，或者等我們和拾荒者先衝突。」
守暗人點頭：「迷途之地是平原最危險的核心，規則混亂到極致，連艾爾拉斯的神力感知都會被嚴重干擾。
在那裡動手，可以最大程度避開天上那位的注視。而且……」他頓了頓，「迷途之地本身就會吞噬生命，他們或許想借刀殺人。」
秦川沉默片刻，問：「還有多遠？」
「以現在的速度，再走半個時辰。」守暗人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雖然看不見太陽，但他似乎能通過某種方式判斷方位和時間。
「霧氣會更濃，到時候連腳下的路都看不清。我們必須在那之前做出決定——是冒險加速甩掉他們，還是……」
他看向秦川，意思很明顯：先下手為強。
秦川沒有立即回答。他的感知在概念重構的輔助下，如同細密的蛛網向四周延伸。
後方五人，左側三個，右側兩個，都是拾荒者，氣息混亂而暴戾，如同野獸。更遠處，似乎還有更多東西在遊蕩。
懷中的溫暖星骸傳來一陣輕微的脈動，仿佛在預警。
「加速。」秦川做出決定，「在進入迷途之地前，儘量拉開距離。如果甩不掉……」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就在邊緣解決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