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逃荒的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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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二姐跟二姐夫前來送蠍子,父親挑揀掉死的壞的,剩下九十五斤。

  送完了蠍子,二姐跟二姐夫沒走,幫著上山砍樹,砍竹子,割野葦子。

  並且說,等過幾天康征蓋房子,讓二姐夫也來幫忙,家裡收蠍子,二姐一個人就夠了。

  半晌午的時候,高海孜的磚瓦廠,開始送紅磚跟青瓦過來。

  一輛輛架子車,每車裝差不多一千塊紅磚,或者五百片瓦,前面套上騾子或者驢。

  一趟就是十輛架車子,五千塊紅磚,兩千五百片青瓦。

  讓康征很意外的是,大妗子領著他們來的,還帶著她家的大女兒,康征的表姐。

  康征帶著他們,將車上的磚瓦,卸在劃好的新宅基地旁。

  等卸好了磚瓦,康征留大妗子家裡吃飯,喊回來母親做飯。

  晌午吃飯的時候,不知為啥,一向爽快的表姐,今兒個變得扭扭捏捏,每次夾菜後都把筷子放下,母親讓她她才吃,意外的斯文起來了。

  還一會兒瞟康征一眼,一會兒又瞟了一眼,小臉紅紅的,還總是低著頭無意識的用手捏著衣角。

  很奇怪。

  康征感到毛骨悚然,心裡陡然升起一個可怕的猜測。

  果然,吃過飯後,母親去刷鍋,大妗子拉著表姐也跟著去了,不久後,大妗子臉色很不好看的出來,強笑著跟父親打了聲招呼,便拉著低頭抹眼淚的表姐,氣沖沖的走了。

  母親跟在後面去送,一臉的無奈。

  父親酒喝的大了,大著舌頭問道:「咋,咋走了呢,沒讓,讓老三騎車子送送?」

  「送啥送,老三要是送了,怕是回不來了。」

  父親一個激靈:「咋回事?我就感覺今天怪怪的。」

  康征點了點頭:「確實怪,阿媽,大妗子不會......」

  母親苦笑道:「猜對了,你大妗子想讓你表姐給你燒鍋。」

  臥槽,還真是,這邊讓女兒給別人家燒鍋,意思就是將女兒嫁給你。

  親大舅家的女兒,老表啊,這特麼的哪裡敢要,不說長相,感情啥的,單說血緣方面,就不能結婚。

  沒看見啞巴他爸他媽,也是親老表結婚,生下的啞巴天生就不會說話,這還算好的呢。

  父親搖了搖頭:「我看她家女兒長相不錯,配得上老三,可惜說晚了,都跟梅子定好,咋能言而無信?」

  康征鬱悶,聽父親這話,若不是自己找好了梅子,還真的會同意?

  這個時候的農村,老表間結婚,雖然不多,但還是有一些的,畢竟,從古就流傳下來的,親上加親嘛。

  雖然上級整天宣傳,三代以內的近親不能結婚,可總有愚昧的不當一回事,沒想到差點發生在自己家裡。

  「阿爸,這可是三代以內的近親,是不能結婚的,你看看啞巴家?」

  母親表示認同:「還真得信這個科學,當年啞巴爸媽就是親老表,結婚後一連生了幾個,都傻了吧唧的,死了兩個,扔了一個,啞巴是老四,倒是不傻,可生下來就是啞巴。」

  父親撓了撓頭,表示這事再也不提,康征心裡很煩,知道大妗子想把表姐嫁給自己,很大可能是因為錢。

  不然,以前咋沒說讓表姐嫁給自己,偏偏知道自己能掙錢了,才慌忙來說。

  哎,看來,以後這錢的麻煩,會有不少。

  剛吃完飯沒多久,沙潁河那邊的船主人,也駕著騾子車,開始給送沙子來了。

  同樣,康征領著讓他卸到新宅基地那邊。

  下晌午,正準備跟著父親他們上山砍樹的康征,忽然聽見莊西頭一陣陣哭聲。

  心裡好奇,停下腳步循著看去,很快,便見到一家人扛著麻袋,穿著破衣爛衫,蓬頭垢面的走進莊內。

  仔細瞅了瞅,才發現是三爺爺家的老大,堂叔純良,他們一家早前去逃荒,今天這是回來了。

  堂叔滿臉滄桑,堂嬸子一路哭嚎,大的十六,中間十三,小的十二,三個堂弟堂妹,低著頭跟在後面。

  大爹連忙出來,父親也跟著上前:「純良,你們這是回來了?回來了好,回來了好啊。」

  「嗯,大哥,老三,俺回來了。」


  大娘跟母親一把拉住堂嬸子的手:「到家了,別哭了,再多的委屈,咱也過去了。」

  「嗚嗚,嗚嗚,俺嫂子啊,你們不知道俺家這段時間過的是個啥,純良打著快板,俺唱著蓮花落,一路過了淮河要飯,可到了人家門口,唱了老半天,人家不是拿棍子攆,就是放狗咬,好不容易要到一口飯,還是餿的。」

  「餿的也行,也算一口吃的,可夜裡就難熬了,沒住的地方,只能睡在別人屋檐下,遭瘟的,大早上就被潑了一身尿啊,嗚嗚。」

  「前些天,夜裡睡得死,俺家小妮子還差點沒被小痞子給糟蹋了,老天爺啊,嗚嗚。」

  大娘,母親聽了,紛紛紅了眼眶:「咱不逃荒,不去要飯,再也不去了。」

  「是啊,不去了,哪怕留家裡餓死,俺也不去逃荒了。」

  好一通安慰,才把堂嬸子勸好,堂叔純良一家回到家,推開院門,看著三爺爺,三奶奶顫巍巍的走出來,撲通一下,全都跪下:「阿爸,阿媽,俺們回來了。」

  像是候鳥遷徙的訊號,從堂叔純良回來後,莊上外出逃荒的,一個個都陸陸續續回來了。

  都一樣,所有的人一進莊子,男的紅眼流淚,女的扯著嗓子嚎哭,像是離家的孩子,在宣洩在外面受到的委屈。

  身為村支書的大爹,下晌午也沒去幫忙砍樹,就站在莊子口,抽著旱菸袋,一個一個等著。

  大爹也早紅了眼,他懊惱自己這個村支書沒本事,讓莊上的老少爺們沒個吃飯的地方,不然,哪怕一天兩頓稀的能照人的紅芋稀飯,也沒人願意攜家帶口,外出逃荒要飯。

  大爹佝僂著腰,站在莊西頭的老槐樹下,默默的看向進莊的路,剛逃荒回來的老會計,也帶著本子鉛筆頭來了,每回來一家,就記上。

  可記著記著,老會計發現有幾家的人少了。

  大爹去問,回來後眼睛更紅了。

  有的人,在逃荒的路上病死了,有的人家小孩被拐走了,有的家裡媳婦不願意再過這樣的日子,夜裡偷偷跟別人跑了,只剩下男人跟孩子,像丟了魂一樣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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