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防患於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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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府嫡長孫遇城外被盜賊所傷!」

  當這個消息傳到郭府的時候,半座京城的人都已然知曉了。

  此刻,張氏與劉氏也是一臉的焦急,即使如此,她們也不忘安慰彼此,

  「宜哥讓那部曲來報,說是讓我們無需擔憂,還說待他回府時自見分曉,興許宜哥無大礙。」

  「婆母所言極是,宜哥或在裝傷,只是兒媳不解,好端端的,裝傷作甚?」

  張氏搖了搖頭,「待宜哥回府便也知曉了。」

  在她們看來,如果是宜哥在裝傷,那麼無論緣由,她們都要配合宜哥去演好這場戲。

  於是,待宜哥回府時。

  張氏與劉氏那叫哭得一個傷心,

  「好孫兒,傷到哪裡了?快叫祖母看看。」

  「快請劉醫師。」

  「...」

  就這般,在張氏與劉氏的矚目下,宜哥被一眾部曲侍從抬到寢室里。

  當劉醫師匆匆趕到時。

  卻見宜哥跟個沒事人似的,正在狂吃海喝。

  「這...」

  劉翰有些懵逼。

  張氏與劉氏坐在一旁,讓他莫要走出這個房門,要營造出一種他在給宜哥診脈治傷的假象。

  宜哥飽腹以後,才看向劉醫師,道:「先生,我受傷了,傷得很嚴重。」

  劉翰點了點頭,上下打量著宜哥,「孫郎君...您傷到哪裡了?」

  宜哥語重心長道:「傷到哪裡,你說了算。」

  我說了算?

  「可我瞧孫郎君氣色,不像是受傷啊。」

  劉翰是個實在人。

  要不然,也不會在幾日前,就將宜哥筋骨長成的事情全盤托出。

  「先生,我若是沒傷,您就該傷了。」

  宜哥很真誠地看著他。

  他愈發『懵逼』,「我傷?我傷在何處?」

  啪——

  張氏與劉氏被嚇一跳。

  只見宜哥身前的案桌,再次被他一掌拍了個四分五裂。

  見狀,劉翰渾身一哆嗦,下意識跪倒在地,笑著道:「懂了,我有傷。」

  「不,是孫郎君有傷,請孫郎君放心,某這便讓府上的人去抓藥,絕不耽擱孫郎君的傷情。」

  宜哥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沒你事了。」

  劉翰連滾帶爬的出了屋子,大聲吆喝道:「孫郎君受了很嚴重的傷,快來人,速去城中藥鋪抓藥!」

  言罷,劉翰又拐了回來,指著屋裡四分五裂的花梨木案,道:

  「主母,少夫人,孫郎君,這梨花木案,需要某賠不?」

  「某知城中一位木匠手藝極好,他打的木案,一定不會輕易就被孫郎君一掌拍斷。」

  宜哥沒好氣地指了指屋外,「滾。」

  「好嘞。」

  「再滾回來,把門帶上。」

  ...

  宜哥才向驚魂未定的張氏與劉氏磕頭道:

  「我裝傷一事,讓祖母與娘親受驚了。」

  張氏脫口道:「這倒是沒受驚,只是孫兒方才那一巴掌,有些讓祖母受驚了。」

  劉氏笑了笑,「宜哥,快起來說說,為何要裝傷?」

  聞言,宜哥方才說起事情始末,

  「...」

  「王老實貪墨暴虐,我殺他是替天行道,也是為了整肅田莊。」

  「可咱們這莊子荒廢多年,圍牆塌了大半,護莊河也淤塞了,別說亂兵,就是一夥流寇都擋不住。」

  「朝廷本就忌憚祖父手握重兵,若是咱們平白無故大興土木修繕莊寨,必然會被李業之輩抓住把柄,扣上『私築城防、意圖不軌』的帽子。」

  「但如今我『遇盜受傷』,正好以此為由上報開封府,就說為防盜賊再次滋擾、保護莊內佃戶性命,不得不加固莊寨、囤積糧草,有了開封府的批文,明面上誰也挑不出錯處。」


  按照宜哥如此說法,有了開封府的批文,修繕莊寨便名正言順,似乎不必再費心結交趙弘殷。

  實則不然。

  開封府能批的,只有石灰、木料、麻繩這些尋常建材和備荒糧食。

  至於制式刀槍、鐵甲、強弩這些朝廷明令禁止私藏的軍需物資,別說批文,連提都不能提。

  在這個世道,私藏一副甲冑等同謀逆死罪。

  而宜哥若想保證萬無一失,還是繞不過主要巡查萬勝鎮一帶的護聖軍。

  只要趙弘殷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宜哥便有可能為郭家田莊搞來大量的護城器械。

  「原來如此。」

  張氏與劉氏對於宜哥裝傷一事逐漸釋然。

  只是...

  「莊寨雖然年久失修,但莊子外有禁軍常去巡視,咱們犯不著非要修莊子吧?」

  張氏有些好奇,宜哥為何執意修莊子?

  宜哥自是不能說幾月後京中生變,頓了頓,他道:

  「回祖母,孫兒自那場大病後,夜裡總睡不踏實,常夢到些兵荒馬亂的景象。」

  「孫兒想著,若將那莊子修繕妥當了,一來是咱郭家在城外有個踏實去處。」

  「二來萬一京中有什麼變故,祖母和娘親也能有個安頓的地方...孫兒知道這話不吉利,可也是在防患於未然。」

  「祖母,您就當是孫兒圖個心安,可好?」

  張氏聽完,沒有立時接話,只是端詳著宜哥,好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道:

  「你小小年紀,心思卻這般重,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罷了,你那夢魘的事,上回便與祖母提過,原以為在莊子裡玩個一兩日便能緩過來,不曾想到如今還是這般。」

  言罷,她看向宜哥的目光都多了幾分心疼,

  「修便修吧。」

  「橫豎那莊子也是你祖父的產業,你既有這份心,便去辦,只是莫要太折騰了。」

  宜哥心頭一松,躬身道:「謝祖母成全。」

  ......

  沒過一會兒,張氏與劉氏便讓宜哥好生歇著,然後走出屋內。

  剛離開宜哥的園子,張氏便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宜哥屋子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

  「雖說宜哥殺王莊頭是為咱們郭家清理門戶,殺盜匪也是出於自衛...當年那唐莊宗也是十一二歲的年紀就上了戰場殺人...」

  「但宜哥畢竟是被咱們愛護長大的,頭一回殺人,就見了這麼多血…」說到此處的張氏不由得心疼起宜哥,輕嘆一聲繼續道:

  「罷了,宜哥是將家子,早早見血,未嘗不是好事...只是你這個做娘親的,回頭多留意著些,看他夜裡睡得安不安穩,會不會說夢話,用食香不香。」

  「還有,宜哥如今有本事了,你要看住他的心性,縱使如今見了血,也切勿讓他覺得,殺人不過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不然,日後恐有大麻煩。」

  劉氏恭敬回應道:「婆母所言,兒媳記下了。」

  張氏『嗯』了一聲,忽然又壓低了聲音問向劉氏,

  「你可聽說,近日京中有何風向?」

  風向?

  劉氏搖了搖頭。

  雖說亂世中的婦人對政治的嗅覺異常敏銳。

  但她二人畢竟久在深宅,除非事情迫在眉睫,不然,她們也很難意識到些什麼。

  張氏沉聲道:「但願無事吧。」

  「不過宜哥所言防患於未然,倒也提醒我了。」

  說罷,她當即喚來府上管家,正色道:

  「萬勝鎮莊子修繕一事,我已全權交予宜哥處置。」

  「凡他所需,府中物資盡可調度採買,不必事事向我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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