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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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十一日,貢院終於打開。

  陳默一身輕鬆走出貢院,門外林逑兒連連招手,近乎諂媚地為陳默拍打灰塵,接過食籃等物。

  「默哥兒,有句話叫「狗富貴,勿相忘」,狗都明白的道理,人不能狗都不如吧?」

  「什麼亂七八糟的。」陳默笑罵。

  林逑兒這時才認真問道:「第一場必然拿下了吧?」

  「難道我落榜了,你就要另投明主了嗎?問那麼多做什麼?趕緊駕車回府,我要好好睡一覺。」

  林逑兒笑道:「默哥兒才高八斗,想來是必中的。人總不能武不成,文也不成吧。」

  「找打!」陳默懶得理這嘴毒的夯貨,坐上車閉目養神。

  林逑兒呵呵直笑,見到默哥兒這幅模樣,心安了大半。一路小心翼翼行駛,生怕驚擾了陳默。

  回府之後,陳默躺倒就睡,一覺醒來,已到中午,才想起還有諸多準備工作要做。

  柳五兒道:「大爺不必忙了,林姑娘已經準備妥帖,並且交待婢子午時交大爺起來,莫誤了晚覺。不想大爺自己先醒了。」

  「林妹妹來過了?」

  「一大早就來,我要叫大爺起來,姑娘不讓,放下食籃,交待了幾句話就走了。」

  陳默心裡暖洋洋的,掀開食籃看時,都是一些精緻的點心,和容易克化的乾糧,顯見是用了心的。

  陳默心情大好,先去賈政處問了安,回來洗漱一番,換了一件半舊藏青色袍子。便獨自於會芳園內遊覽。

  已是二月早春天氣,這一日天氣正好。

  沿路柳絲泛白。小橋連著清冽溪流,幽曲小徑仿佛直通幽遠仙境。山石間溪水潺潺奔涌,疏朗林木如畫。

  韓昌黎有詩云: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正是此時節氣。

  白樂天又云: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新燕啄春泥。

  陳默留神去尋,果見已有黃鶯、燕子身影。

  不由得襟懷大暢,不覺從西府走到了東府。

  正想回時,前方傳來婦人低語,偶爾伴隨幾聲啜泣。

  那邊顯然也是聽到動靜哭聲立即住了,高呼:「誰在那裡?」

  陳默想要迴避已來不及。

  忙現身相見,「在下陳默,留戀圓中美景,不覺走得遠了。這便回去。」

  那兩個婦人面面相覷,想問什麼,似乎又難以啟齒。

  陳默正自疑惑,抬頭看時,眼前站著一位宮裝麗人,病殃殃的,淚跡未乾,身旁只有一個丫鬟服侍。

  陳默不知是誰家女眷,不想惹來麻煩,拱了拱手,告辭離去。

  不想那婦人開口道:「莫非是陳家叔叔,那位十四的舉人嗎?」

  「正是在下。不知……」陳默不確定對方身份,不知如何稱呼對方。

  「說來妾身還是晚輩,給陳家叔叔見禮。」

  說著話那婦人福了一禮。

  「當不起。」聽她自稱晚輩,陳默幾乎可以確定對方的身份,不敢再有牽扯,轉身就走。

  原來是賈蓉媳婦秦可卿自去歲冬日染病,一直纏綿病榻,時好時壞,見得今日陽光正好,便於園中散步。不期遇見了陳默。

  「叔叔留步。」

  陳默腳步一頓。

  就聽那夫人言道:「還請叔叔切勿將剛剛聽到的話外傳,妾身感念再生之德,來世結草銜環以報。」

  聽她言語中透露出棄世之意,陳默於心不忍,回頭去看時,只見那夫人顏色生得極好,可臉色蒼白,眼神淡漠,分明已存死志。

  「我也剛到,並不曾聽到你們說了什麼,你大可放心。」

  秦可卿也不說信不信,又福了一禮,「多謝叔叔。」

  大丫鬟瑞珠攙著她轉身離去。

  陳默外冷心熱,要是沒碰到也就罷了,碰著了,少不得叮嚀幾句。

  「我粗通醫術,觀你面色,顯然沉疴未愈,但也沒到無可救藥之地。何苦出此不吉之言?

  人生天地間,但求問心無愧四字。動不動就說死,不過是令親者痛,仇者快而已。

  千古艱難惟一死。你連死都不懼,還怕好好活著嗎?」


  秦可卿細細咂摸著這幾句話,雖說是老生常談,可從他口裡說出來,仿佛有著特殊的力量。

  正要開口道謝。一抬頭,眼前早沒了陳默的蹤影。

  瑞珠道:「這人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不會把我和奶奶之間的談話外傳吧?」

  「他不會的!」秦可卿怔怔出神。

  「不會?」

  「他不會,因為他看我的眼神是乾淨的。」

  瑞珠不懂。

  秦可卿心裡卻明白得很。

  她生得極美,又嫵媚天成。

  自嫁與賈蓉,無論是公公賈珍、還是賈璉,看她的眼神仿佛都要將她生吞活剝一般。

  就連西府老太太的心尖尖賈寶玉,也在夢裡喚過她的閨名,還不知做了什麼下流的夢。

  這賈府她算是看透了,哪還有半個正經人?直把她作踐得連那風塵女子都不如。

  她不生病能怎麼辦?去給公公賈珍問安,然後聽他那越來越露骨的挑逗言語?

  這樣活著還不如一死了之。至少還能留個清清白白的名聲,不讓家族蒙羞。

  可陳默那清澈的眼神,擲地有聲的話語,又點燃了她心底一絲絲求活的意願。

  「不管怎樣,下次再見著了他,再當面和他道聲謝吧。」

  陳默回屋之後,心中仍然鬱鬱不樂。

  「箕裘頹墮皆從敬,造釁開端首罪寧。」

  原書中柳湘蓮一句話說得好,「寧國府除了那兩個石頭獅子乾淨,只怕連貓兒狗兒都不乾淨。」

  陳默後世紅樓夢看了不下七八遍,書中多有多行不義之輩,可像賈珍父子這樣,無一可取之處的,再無他人。

  生在這樣的時代,喝酒、玩小老婆其實都無傷大雅。

  賈璉那樣髒的、臭的來者不拒的,也最多說他口味略重,到底還有些底線。

  可那賈珍擔任族長,父子聚麀、開賭聚娼,直把好好的一座寧國府弄得烏煙瘴氣,簡直不曾做過半點人事。

  也是恰好碰到了,否則陳默真沒心思理會賈府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林如海對其耳提面命這麼些年,他也明白想要在官場走得遠,必須和光同塵的道理。

  眼前當務之急,還是先通過科舉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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