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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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安,與他十兩銀子。叫他再賃他處吧。」

  賈敏淡淡看了陳默一眼,轉頭吩咐林安一聲,轉身就要回屋。

  陳默一聽有門,為祖父生計,趕緊喊道:「我不要銀子,祖父病重難以起行,小子力弱,只求貴人寬限三五日,容我祖父病體稍愈,我們便離開。」

  賈敏沒有回頭,腳步略頓了頓,便又開始往回走。

  陳默急了,又道:「我祖父擅長岐黃之術,聽聞貴府小姐有恙,或許我祖父幫得上忙也未可知。」

  「他連自己都救不了,怎救得了旁人?」

  賈敏有些病急亂投醫,停下腳步想聽那少年怎麼說。

  陳默道:「貴人沒聽過醫者不自醫嗎?我祖父住在這寺里大半年,僧侶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是找我祖父醫治,貴人不信,可以找人去問。」

  賈敏有些意動,忙問:「你祖父現在何處?」

  陳默舒了口氣,一一備細告知。

  賈敏聽了,便派人隨陳默一道,將陳謙仍然搬回後院安置。

  陳謙年過五十,經了這一場變故,自覺病體愈發沉重,素日一顆爭競之心,早已灰了大半,想著就這樣死了,也就一了百了。

  可躺在病床上看著陳默生火煎藥、端茶送水的忙前忙後,終究還是於心不忍,心道:我死了倒是輕快,只是這小人兒往後卻依靠誰來?

  想著想著求死之心漸去,求生之念漸起。強撐著喝了一副藥,發了一身汗,到晚間總算恢復了一絲精神。

  看到祖父精神漸長,算是撿回來一條命,陳默不覺長舒了口氣。

  他走到床邊替陳謙掖了掖被角,笑道:「爺爺這一身汗發了,身體便無大礙了。租賃此地的貴人說了,我們暫住無妨,爺爺無須擔心,只安心將養身體便是。」

  陳謙有些乏力,只輕輕「嗯」了一聲,說道:「苦了你了。」

  陳默呵呵一笑,「什麼苦不苦的,到底是貴人心善,我不過動幾句嘴皮子的事。正好她家小姐得了病,我將祖父的本事說了,人家自然就肯了。」

  陳謙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只是現在不是尋根究底的時候,他便也不多問。只含糊閒話兩句,囑咐陳默莫要荒廢了學業云云,說著話就有些支撐不住,往裡躺倒睡了過去。

  「小郎君在屋裡嗎?」

  陳默聽得屋外呼喚,忙輕掩房門,退至屋外。就見一個管事娘子帶著兩個小丫鬟,各拎著一個竹籃立在院中。

  陳默知是賈敏派來的,拱手作揖,「還未答謝貴主人容留之恩,不知這位姐姐前來所為何事?」

  那管家娘子笑著回禮,道:「小郎君到底是讀書人,忒也多禮。我家太太怕小郎君忙得過了飯時,特命奴婢送些齋菜過來。」

  似乎是怕陳默推辭,又道:「我家太太說:說來還是我們的不是,到底失于謹慎,險些釀成大錯。些許吃食還望小郎君不要推辭。」

  陳默拱手謝過,說道:「替我多謝你家太太。還不知姐姐如何稱呼。」

  那管家娘子吩咐丫鬟將竹籃、竹筐放在門口,回道:「小郎君是讀書人,一直姐姐、姐姐的叫,我們做奴婢的可擔待不起,不嫌棄便叫我琳琅好了。」

  陳默連道不敢。

  只聽琳琅道:「不知你家太爺身體可曾好些?要什麼藥材,我們那裡也是盡有的。」

  陳默知其意,顯然是她家的小姐病情耽擱不起了,忙道:「勞貴人掛心,發了一身汗已經好多了,最遲一兩日,便去向貴人致謝。」

  琳琅見他人雖小卻一點就通,心中甚是熨貼。福了一禮告退,走過陳默身旁,壓低聲音道:「我家老爺乃是新任蘭台寺大夫,又點了巡鹽鹺政,你們於我家小姐的病上,不妨多上心。治好了我家小姐,以後少不得你們祖孫二人的好處。」

  陳默躬身應道:「多謝琳琅姐姐提點,救治貴府小姐,我祖孫二人自當上心。」

  琳琅滿意地點點頭,施施然去了。

  陳默心裡暗暗嘀咕:「巡鹽鹺政?我觀史書,這大周朝起於明末萬曆年間,距今已歷四朝,太祖高皇帝起於草莽,更有四王八公故事,倒與後世紅樓故事一一對應得上?莫非我是魂穿到了紅樓故事?」

  按下心中疑惑,陳默提了幾個竹籃進屋。發現竹筐里除了幾樣齋菜外,還有上好的銀霜炭若干。

  陳默也不矯情,將火盆里煙燻火燎的粗碳移到屋外,引燃銀霜炭,一時滿室皆溫。

  又服侍陳謙用了些飯食,這才燒了熱水,淨了手腳,上床安歇。

  卻說賈敏請了大夫為黛玉診治,吃了兩劑藥,卻又吐了出來,折騰了一天,病不見好,反而愈發沉重。

  好容易哄著睡了過去,她終於鬆了一口氣,歪在塌上,揉著眉心,望著小女,憂心不已。

  「吱呀」,琳琅輕輕推開門,走了進來。

  賈敏輕輕「噓」了一聲,望見黛玉依然酣睡,方才放心。瑤珠為她披了衣服,扶著她來到外間坐下,賈敏這才壓低聲音問道:「怎麼說?」

  琳琅回稟道:「林安打探清楚了,是個身家清白的。那老的已經有了舉業,因病耽擱在此已經半年。身上也有些本事,寺里僧眾多有被其治癒的。」

  賈敏雙手合十,輕輕頌了一聲「阿彌陀佛」,喃喃道:「玉兒打小體弱,我原本以為她捱不過這一遭了……也是吉人自有天相,總歸比沒有指望要好……」

  瑤珠、琳琅二人連忙寬慰。

  只聽賈敏繼續說道:「那少年行事過於剛烈,動輒要以頸血濺地,只可懷柔,不可以勢壓他。吩咐下去明日與他說話都客氣些。」

  二婢應了聲是。

  琳琅道:「我瞧著他人雖小,卻是個明事理的。」

  賈敏望了琳琅一眼,哂笑一聲,「你就盼他祖父平安無事吧。」

  想了想賈敏吩咐道:「明早送些藥材過去,任其挑選。」

  琳琅不敢多言,連忙應是。

  翌日清晨,火籠早就熄了,儉省慣了,陳默沒捨得多放銀霜炭。披衣起來,生火燒水,發現祖父早就醒了。

  陳默放下手中活計,扶著陳謙靠床坐好,又掖了掖被角,笑道:爺爺先歇著,我做過朝食,再來伺候您洗漱。」

  陳謙老懷大慰,說道:「我今日好了很多,燒完水你且去溫書,做飯、煎藥這些事讓我自己來。」

  說著便要起身,奈何一站起來,便覺得頭暈目眩,緩了好一會兒,才強撐著開始穿衣束襪。

  陳默也知勸不動,手上動作加快,將那火籠燒得通紅,趕緊搬了進來。

  然後走到窗前看書,只是一大半心神都放在祖父這邊,生怕有個閃失。

  「小郎君在嗎?」

  門外響起呼喚之聲,陳謙點了點頭,陳默方才放下書本走了出去,隨後掩好房門。

  陳默見了琳琅,躬身行禮。

  琳琅呵呵笑道:「昨日我家太太因為小姐的病,一時沒有顧得過來。今日特意要我帶了藥材前來致歉。小郎君且挑一挑,看看有什麼合用的。」

  陳謙時常教導陳默「不為良相,便為良醫」。科舉文章之餘,也曾用心教導其醫術,雖然從未曾給人瞧過病,但一般的風寒感冒他還是會治的,至於辨認幾分藥材更不在話下。

  「桂枝、白芍、生薑、大棗……若有這幾味藥,默兒你便取了進來。」

  陳默應了聲是,估摸著選了三劑的量,再次向琳琅致謝。

  「這幾味藥尋常得緊。小郎君不再選選……」

  琳琅話未說完,陳謙已在屋內回道:「藥不在貴賤,關鍵在於對症。這幾味藥調和營衛,正對老朽之疾。貴主人有心了,稍候老朽親自登門致謝。」

  琳琅一聽歡喜得緊,朝著屋內福了一福,道:「奴婢這就回去回稟太太,恭候老太爺大駕。」

  琳琅去後,陳默拎著藥進屋,埋怨道:「爺爺哪怕不顧惜自己,總該多念著孫兒才是。您要是萬一有個好歹,卻讓孫兒依靠誰來?」

  陳謙慢騰騰淨了手臉,呵呵一笑,「痴兒!動一動哪裡就能要了老命?

  你只道如今是太平盛世,卻不知這世道活下來就殊為不易了,何況還要科舉出仕?若無人幫扶,官場這條路只怕是難於登天。

  我瞧著這家人門風嚴謹,不是個以勢壓人的。今日賣個人情,來日不說報答,總歸不會恩將仇報才是。」

  陳默不與他爭,也不去讀書。自去廊下煎好了藥。二人吃過朝食,陳默服侍祖父吃了藥。

  略緩了緩,陳謙帶上陳默,去拜謝賈敏。

  早春風寒,雖只穿過一道院門,被冷風一激,陳謙仍然止不住打了個擺子。

  過了院門,便有一眾丫鬟婆子迎了上來,將二人迎了進去。

  屋內燒著三個炭盆,火燒得正旺。賈敏隔著屏風與祖孫二人說話,「婦道人家不好拋頭落面,失禮之處,請老太爺、小郎君見諒。」

  祖孫二人朝著屏風作揖,陳謙道:「此為應有之理。老朽冒昧前來,一為道謝,二來是聽聞令千金有恙。太太能否請令愛出來,容老朽為其把脈?」

  只聽得屏風那邊窸窸窣窣一陣響動,一個婆子便抱著一個五六歲女孩兒走了出來。

  陳默只瞧了一眼,見那女孩兒,雖長得粉雕玉琢,甚是可愛,可氣息奄奄,顯然病得重了,以他的水平,倒瞧不出是個什麼症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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