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最高風險協力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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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行科臨時指揮車停在洞爺湖溫泉街外。

  車門打開時,一股冷白色燈光從裡面漏出來。

  摺疊桌。

  印表機。

  封印箱。

  地圖屏。

  一排貼在車壁上的異常編號。

  這些東西讓剛剛從湖夢裡退出來的清晨,重新變成可以寫進報告的形狀。

  桌上混著執行科文件、小票、無糖咖啡、凜吃完冰激凌後留下的紙托。

  那張紙托被源崇看了三次。

  每次都像想把它從作戰會議桌上拿走。

  但每次都因為新的報告提示而錯過。

  犬神趴在車外陽光照得到的雪地邊緣。

  額前那張紅傘紙符有點翹。

  它睡得很沉。

  裂牙上淡淡的湖水靈紋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像一道不願炫耀的傷。

  車外是洞爺湖清晨的藍。

  溫泉街的蒸汽慢慢升起來。

  現實很平靜。

  指揮車裡,現實被拆成了條款。

  源崇把終端放到桌上。

  「復盤。」

  凜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新買的冰激凌。

  「可以帶進去嗎?」

  源崇:「不可以。」

  凜認真思考。

  「那我站門口也可以。」

  三分鐘後。

  冰激凌紙托出現在桌上。

  源崇沒有問過程。

  奏拿著無糖咖啡坐下。

  她的坐姿很安靜。

  不像被審查的人。

  更像來審計執行科資源效率的人。

  源崇打開報告模板。

  「倒映湖心,半開啟,未完全通關。」

  屏幕上同步顯示文字。

  「湖心靈砂,最小必要量採集。」

  「靈力池坐標,未建立。」

  奏抬眼看了他一下。

  源崇繼續。

  「式神裂牙,穩定。」

  「未知倒影個體,仍活躍。」

  「系統記錄出現異常偏移,疑與深淵投影干涉有關,需持續監督。」

  奏握著咖啡罐的手停了一瞬。

  她沒有說話。

  凜咬著冰激凌,看了源崇一眼。

  也沒有說話。

  報告終端上,原本有一行字被源崇刪掉了。

  佐藤奏疑似主動污染系統記錄,偽造靈力池坐標。

  那一行字曾經停在屏幕上很久。

  源崇的右手也停在「提交」按鈕上很久。

  上報。

  意味著執行科會立刻把佐藤奏從「最高風險協力對象」提升成「必須限制的異常源」。

  也意味著有人會試圖研究她的系統。

  試圖複製。

  試圖接管。

  試圖用行政權限處理一個會把湖寫成門的東西。

  不上報。

  意味著隱瞞。

  源崇不喜歡隱瞞。

  但他更不喜歡把無法處理的真相交給自以為能處理它的人。

  最後,他改成了「系統記錄出現異常偏移」。

  他沒有替佐藤奏說謊。

  他只是第一次沒有把全部真相交給表格。

  遠程會議很快接入。

  地圖屏分出幾個窗口。

  北方異常災害執行科的官員沒有露臉,只顯示代號、職務、權限等級。

  屏幕中央,是奏的臨時檔案。

  佐藤奏。

  臨時協力對象。

  系統適格者。

  安倍/土御門血脈疑似。

  式神:犬神。

  連續接觸深淵投影:高頻。

  異常收錄能力:不可完全解析。

  風險等級:最高。

  幾秒後,檔案更新。

  附加標記:不可歸檔對象。

  奏看著那五個字。

  不可歸檔對象。

  她想起昨夜系統的主體歸屬校驗。

  想起湖夢寫下的「真實需要補完」。

  想起第37章隱藏層閃過的「記錄偏移已上傳」。

  屏幕那頭的人也在試圖把她寫進位度。

  只是用詞比系統更規整。

  一名官員開口。

  「佐藤奏,基於你在小樽與洞爺湖事件中的表現,執行科將升級臨時協力條款。」

  屏幕列出新條款。

  行動前報備。

  副本收益登記。

  禁止接觸魂玉黑市。

  接受系統能力測試。

  接受式神能力測試。

  必要時配合限制行動。

  源崇看了奏一眼。

  奏喝了一口咖啡。

  「交換條件。」

  屏幕那頭停頓了一下。

  官員說:「你沒有談判資格。」

  奏放下咖啡。

  「我有實際價值。」

  她語氣平穩。

  像在陳述一項不需要情緒支持的事實。

  「連續收錄三類規則碎片。」

  「異常通關SR級深淵列車。」

  「阻止洞爺湖靈力池坐標暴露。」

  「犬神獲得鏡水咬合雛形。」

  「可識別並拒絕系統高污染最優路線。」

  她沒有提偽造坐標。

  源崇沉默。

  沒有補充。

  也沒有反駁。

  奏把便利店小票推到桌面中央。

  「第一,交通權限。JR與執行科車輛。」

  「第二,犬神修復後續靈材優先申請。」

  「第三,非標準樣本保留權。」

  「第四,副本收益分成。」

  「第五,食宿與必要消耗品報銷標準明確。」

  屏幕里一片沉默。

  凜在門口小聲問:「冰激凌算必要嗎?」

  源崇閉了閉眼。

  官員問:「那是什麼?」

  奏回答:「民間協力安撫。」

  源崇的額角跳了一下。

  他剛剛在報銷表里寫過這個分類。

  官員沒有立刻回應。

  另一名官員接入。

  「非標準樣本必須登記。」

  奏說:「可以登記名稱,不登記完整結構。」

  「魂玉必須上報。」

  「可接受。」

  「系統能力測試必須進行。」

  「不接受侵入式測試。」

  「你沒有權力拒絕。」

  奏抬眼。

  「你們也沒有能力承擔測試失敗後的主體歸屬污染。」

  會議再次安靜。

  源崇開口。

  「建議暫緩侵入式測試。」

  官員問:「理由。」

  「洞爺湖事件顯示,系統記錄行為本身可能引發坐標污染。強制測試存在外溢風險。」


  這句話是真的。

  只是沒有說完整。

  最終,執行科妥協了一部分。

  臨時交通權限。

  靈材申請由源崇審批。

  非標準樣本暫由奏保管,但需登記。

  魂玉必須立即上報。

  食宿與必要消耗品在限額內通過。

  系統能力測試延後,只做非侵入式觀察。

  官員最後說:「佐藤奏,你應當明白,協力身份不代表自由行動。」

  奏說:「協力也不代表服從。」

  源崇看了她一眼。

  屏幕那頭,又沉默了。

  凜終於吃完了冰激凌。

  她把紙托認真折好。

  屏幕切換到她的臨時資料。

  高橋凜。

  洞爺湖畔神社巫女。

  靈媒能力:空間定界/靈力池干涉。

  歸屬:待定。

  執行科官員說:「高橋凜需登記為民間協力靈媒,納入現場指揮體系。」

  凜抬頭。

  「我可以跟他們走。」

  她說得很認真。

  「但我不歸你們管。」

  官員問:「你的授權來源是什麼?」

  凜回答:「湖借我出去。」

  屏幕那頭的官員明顯停頓。

  源崇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可記錄為洞爺湖畔神社派遣守護者參與異常協力。」

  凜想了想。

  「不要寫派遣。」

  源崇看向她。

  「寫暫借。」

  「區別?」

  「派遣像你們可以退貨。」凜說,「暫借是要還給湖的。」

  源崇沉默兩秒。

  改寫。

  洞爺湖畔神社臨時協同行動人:高橋凜。

  所屬:洞爺湖畔神社。

  不歸執行科指揮,僅接受現場安全協調。

  官員似乎想反對。

  但畫面里,凜撐著紅傘站在指揮車門口。

  背後就是洞爺湖。

  那片湖在清晨里平靜、清藍,卻讓所有看過報告的人都無法把她單純當作一個民間靈媒。

  最終,條目通過。

  「湖借我出去。」

  凜說得很認真。

  像那是一份比任何公文都古老的授權。

  會議結束後,源崇拿著式神登記終端走到車外。

  犬神還趴在陽光里。

  額前紅傘紙符翹得更明顯。

  奏蹲下,把紙符重新按好。

  犬神睜開眼。

  看見她,又懶得動,把頭重新放回前爪上。

  源崇打開登記界面。

  「式神,犬神。」

  他看向奏。

  「名字?」

  奏說:「犬神。」

  「我是說個體名。」

  「沒有。」

  源崇看著那隻正在曬太陽的黑色靈犬。

  「一直沒有?」

  奏低頭。

  犬神也抬頭看她。

  一人一犬沉默兩秒。

  奏說:「暫不登記。」

  源崇沒有追問。

  他錄入狀態。

  式神:犬神。

  狀態:裂牙穩定。

  特性雛形:鏡水咬合。

  補給需求:低污染靈砂/淨化靈材/非巧克力熱量補充。


  源崇看到最後一項時停住。

  「非巧克力熱量補充。」

  奏說:「必要補給。」

  凜在旁邊作證。

  「它會高興。」

  犬神尾巴輕輕掃了一下雪。

  很輕。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源崇最終錄入。

  犬神沒有看懂補給檔案。

  但它看懂了牛奶棒。

  地圖屏在指揮車內重新亮起。

  北海道地圖展開。

  札幌鐘樓。

  小樽運河。

  洞爺湖。

  三個地點被標為已處理。

  但洞爺湖後面還有一個小小括號。

  未完全解除。

  很快,新的異常點亮起。

  函館山。

  登別地獄谷。

  富良野雪原。

  旭川冬季街區。

  源崇切換到任務清單。

  「黑雪雖停,但殘餘投影沿旅遊線路擴散。」

  凜看著地圖。

  「它喜歡被很多人反覆看的地方。」

  奏抬眼。

  地圖上的異常點與北海道旅遊路線高度重合。

  札幌。

  小樽。

  洞爺湖。

  函館。

  登別。

  富良野。

  旭川。

  不是隨機。

  黑雪沿著人類最喜歡看的風景,慢慢鋪開。

  源崇點開下一目標。

  函館山。

  異常暫定名:函館山熄燈圖。

  描述:

  函館山夜景出現燈區熄滅現象。

  每熄滅一片燈,對應現實坐標會從地圖上消失。

  凜小聲說:「夜景啊。」

  源崇說:「百萬夜景。」

  奏看著地圖。

  系統在她視野邊緣無聲閃了一下。

  像想自動生成殘圖。

  她沒有展開。

  只是記住異常點分布。

  離開洞爺湖前,凜回到湖畔神社。

  清晨已經轉向上午。

  湖面清藍,溫泉街恢復日常。

  遊客走在步道上,拍照、說笑、買熱飲。

  沒有人知道這座湖昨夜差點被寫進門牌。

  神社鳥居下,凜回頭看湖。

  她撐著紅傘。

  沉默了很久。

  然後小聲說:「我出去一下。」

  湖面輕輕晃動。

  像回應。

  奏沒有催她。

  源崇也沒有。

  犬神叼著牛奶棒,站在奏腳邊。

  它咬得很慢。

  明顯在適應那顆還帶著湖水靈紋的牙。

  奏把那張「感謝信」留在手水舍旁的小木箱裡。

  紙上寫著:

  已取最小必要量。

  未建立坐標。

  會歸還清淨。

  佐藤奏。

  凜看見後,又笑了一下。

  「還是像收據。」

  奏說:「有效即可。」

  車輛駛離洞爺湖溫泉街。

  車窗外,湖面越來越遠。

  凜坐在后座,抱著紅傘,困得頭一點一點。


  犬神靠著奏腳邊,繼續啃牛奶棒。

  源崇坐在副駕,查看路線。

  系統隱藏層閃過一行字。

  【不可歸檔對象:活動範圍擴大】

  奏看見了。

  沒有說。

  車窗外,北海道的雪線向遠處延伸。

  源崇說:「下一目標,函館山。」

  奏看著窗外。

  「夜景?」

  「正在一片一片熄滅。」

  車輛駛上公路。

  洞爺湖在後方變成一片越來越小的藍。

  而前方,新的黑雪殘影,已經落在北海道最明亮的夜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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