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舊怨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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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川將法器、靈石與靈材盡數收妥儲物袋,當即起身拱手告辭。明夫人不敢有半分怠慢,親自起身相送,一路穿過迴廊雅室,步入明珠軒一樓待客大廳。

  此時大廳之內人頭攢動,皆是為拍賣會而來的各方修士,各色靈力氣息混雜一片,喧鬧之聲不絕於耳。明夫人陪在陸川身側,笑語謙和、禮數周全,盡顯對這位神秘多寶道人的禮遇尊崇。周遭往來修士見狀,無不暗自心驚,頻頻側目打量,紛紛揣測著陸川的來歷與修為。

  兩人剛行至大廳正門處,一陣輕浮的腳步聲,便伴著肆無忌憚的囂張談笑聲,由遠及近傳了過來。

  只見四名身著玄色勁裝、腰佩黑沙門制式令牌的修士,前呼後擁地簇擁著一名錦衣華服的青年緩步而入。那青年面容白皙,眉眼間儘是不學無術的輕浮,周身靈力虛浮散亂,修為堪堪停在練氣頂峰,連築基的門檻都未曾觸及,一身修為全靠天材地寶強行堆砌,一看便是個被權勢寵壞、外強中乾的草包。

  青年被眾星捧月般圍在正中,頭顱抬得極高,目空一切。剛踏入大廳,他便漫不經心地掃過全場,目光恰好與緩步前行的陸川撞了個正著。

  只這一眼,陸川垂在袖中的手指驟然死死收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乎要溢出來的冰冷殺意,周身氣息微不可察地驟然一滯,快得如同錯覺。

  是他。

  這張面孔,就算化作飛灰,他也絕不會認錯。

  正是眼前這個草包紈絝,當年仗著黑沙門的勢力,在黑沙島上縱容手下肆意欺壓他。那時的他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無依無靠,被這幾人一路追殺至絕境,最終被逼墜下茫茫深海,九死一生,才僥倖在遺蹟之中得到傳承,修成八九玄功,才有了今日的修為與立足之地。

  那段死裡逃生的經歷,是他刻在神魂深處的舊怨,眼前之人,便是與他有不死不休之仇的生死大敵。

  可笑的是,那錦衣青年墨麟,根本早已不記得當年那個被他隨手下令追殺、如同螻蟻一般的小人物。他見陸川一身青色素袍、氣度看似平淡內斂,只當是個無足輕重的普通散修,當即不屑地翻了個白眼,滿臉鄙夷地挪開視線,嘴裡還低聲啐了一句,滿是輕蔑,隨後便在隨從的簇擁下,旁若無人地徑直朝著競拍廳方向走去,全程未曾將陸川放在眼裡。

  他根本不會知道,當年自己隨手碾死一隻螻蟻般的舉動,如今,已然招來了前來索命的閻羅。

  身旁的明夫人何等敏銳,瞬間便察覺到陸川周身氣息的細微異動,當即不動聲色地壓低聲音,快速將對方的底細和盤托出,輕聲提點:「道友切莫與此等俗人置氣。此人是黑沙門門主獨子,名喚墨麟。也就是數月之前,他父親僥倖突破至結丹初期,如今又千方百計抱上了碧雲門的大腿,這才敢在黑石城橫行無忌。」

  「他自身修為稀鬆平常,就是個練氣頂峰的草包,一身修為全靠丹藥寶材堆出來,實戰能力不堪一擊。平日裡在城中欺男霸女、無惡不作,全是仗著他父親跟碧雲門的威勢。此次前來,想必也是替他父親競拍煉器材料的。」

  陸川緩緩收回目光,眼底翻湧的殺意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重新恢復成那副古井無波的老者模樣,仿佛方才那一瞬間的殺氣,從來都不曾出現過。他微微頷首,對著明夫人淡淡拱手,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老夫知曉了,多謝夫人告知。」

  舊怨在前,生死仇人便在眼前,他非但沒有怒形於色、衝動行事,心神反倒愈發冷靜沉凝。

  當年他無力反抗,被逼入絕境,九死一生才換來了今日的機緣。如今他修為大進,手握至寶,若是連當年的追殺絕境之仇都不敢報、不能報,又何談逆天修行、求索大道?

  一念既定,再無半分動搖。

  「道友慢走,明珠軒隨時恭候道友大駕光臨。」明夫人笑著將他送至門外,躬身行禮,禮數周全。

  陸川微微點頭示意,再不發一言,邁步走出明珠軒,順著街道緩步前行。他看似漫無目的地隨意閒逛,實則神識早已悄無聲息地鋪開,牢牢鎖定墨麟一行人,更分出一絲極淡的神識,悄然附著在墨麟衣角之上,將對方的人數盡數記在心底。腳下看似平穩從容,實則一步步,正不動聲色地朝著海岸方向靠近。

  行至一處無人僻靜的礁石灘,陸川反覆確認,周遭沒有任何神識窺探,也無修士尾隨跟蹤,當即不再遲疑。掌心靈光微閃,水雲幡悄然落入掌心,靈力緩緩注入,淡藍色的朦朧水汽瞬間鋪開,將他整個人徹底包裹其中。

  下一刻,他縱身一躍,徑直墜入茫茫大海,同時運轉八九玄功之中的小五行水遁術,與水雲幡的隱匿遁逃威能完美契合。身形化作一縷與深海海水融為一體的淡痕,在海底飛速穿梭,寂然無聲,周身氣息徹底消散無蹤,連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都未曾外泄。


  他先是徑直遁出奇淵島百里之外,再三確認無人追蹤、沒有尾巴尾隨之後,才悄無聲息地調轉方向,借著深海洋流的天然掩護,如同暗夜幽靈一般,悄然折返而回。

  折返途中,陸川運轉破妄靈目,將自身修為氣息強行壓制到練氣後期,又換上一身破舊不堪的灰布衣衫,徹底改頭換面。就算此刻墨麟當面,也絕不可能認出,這個狼狽不起眼的散修,便是方才在明珠軒里被他不屑一顧、視作螻蟻的人物。

  他沒有在黑石城附近逗留半分,而是提前動身,埋伏在了一處離墨麟最近的地方——一處荒無人煙的沿海亂石灘。此地三面環礁,一面靠山,地勢偏僻險峻,平日裡人跡罕至,正是殺人滅口、不留痕跡的絕佳場所。

  陸川藏身於高大礁石之後,全力收斂全身氣息,神魂與周遭山石、海浪、海風融為一體,再無半分破綻。神識如同一張無形大網,靜靜籠罩著整條必經之路,不動聲色,只等仇人自投羅網。

  不過數個時辰,五道御器飛行的身影便出現在天際盡頭,正是墨麟與他的四名跟班護衛。

  墨麟顯然在明珠軒有所收穫,端坐在飛行法器之上,滿臉得意洋洋,手裡把玩著一枚鼓鼓囊囊的儲物袋,嘴裡罵罵咧咧,儘是驕橫跋扈之語。四名跟班皆是築基初期修為,全程小心翼翼地護衛在側,對著他百般阿諛奉承,不敢有半分怠慢。

  「少門主,此次順利拍到冰髓玉與玄鐵精,回去之後,定然能得到門主重重嘉獎!」

  「那是自然。」墨麟滿臉囂張,仰天大笑,目中無人,「有我父親在,再有碧雲門做靠山,這奇淵島之內,誰敢不給我們黑沙門幾分薄面?」

  他全程驕縱自得,毫無半分警惕之心,連四周的險峻環境都未曾掃視一眼。

  在他看來,這奇淵島之內,根本沒人敢動他黑沙門少門主分毫,卻絲毫不知,索命的殺機與黃泉路,早已在前方靜靜等候他多時。

  就在四人的飛行法器,恰好落入亂石灘範圍的瞬間,陸川動了。

  沒有絲毫徵兆,沒有半句廢話,更沒有半分多餘的試探。

  他掌心劍訣悄然一掐,天位流青劍無聲出鞘,並未催動聲勢浩大的劍氣,只凝聚出一道凝練到極致、快如閃電的細小劍光,徑直朝著人群最中心的墨麟,暴射而去!

  劍光快到極致,寂然無聲,完全隱匿在海浪風聲之中。等墨麟後知後覺察覺到致命危險時,只覺得心口驟然一涼。

  他茫然低頭,只見一道細小卻致命的劍洞,已然貫穿胸膛,周身靈氣飛速潰散,渾身力氣瞬間被抽乾殆盡。臉上囂張得意的笑意瞬間僵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恐與茫然,他到死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麼人、究竟是為什麼,要對他下此殺手。

  連一句慘叫、一聲求饒都沒能來得及發出,這位平日裡驕橫跋扈、不可一世的黑沙門少門主,便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從飛行法器上直直墜落,重重摔在冰冷的亂石灘上,當場氣絕身亡,神魂俱滅。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到極致。

  四名築基初期的跟班護衛,甚至都沒能完全反應過來。

  「少主!」

  「有刺客!」

  四人大驚失色,臉色慘白如紙,連忙慌亂祭出法器,想要四下搜尋刺客蹤跡。可陸川根本不給他們任何反應、掙扎的機會。

  掌心劍訣再變,三才劍同時出鞘,劍光轟然暴漲,天地人三劍共鳴,三十六道劍影瞬間鋪開,相輔相成,凌厲無匹的劍陣如同天羅地網,瞬間封死四人所有退路與閃避空間。

  這四人不過是尋常築基初期,平日裡只會仗勢欺人、阿諛奉承,實戰能力稀鬆平常,如何抵擋得住陸川全力催動的極品三才劍陣?不過短短兩息之間,四聲沉悶的異響接連響起,四人盡數被凌厲劍氣當場斬落,屍身重重摔落在亂石灘上,無一活口。

  陸川身形一閃,從隱匿的礁石後緩步走出,平靜地來到墨麟的屍體旁。低頭看著這張死狀猙獰、驚恐猶存的面孔,他眼底沒有半分波瀾,既沒有復仇得手的狂喜,也沒有多餘的情緒起伏,只有一片平靜淡然。

  當年黑沙島的追殺之仇,墜海的刻骨之恨,今日,一筆勾銷,兩不相欠。

  他抬手揮出一道淡金色靈光,將五具屍體連同血跡、打鬥痕跡,盡數焚成飛灰,散入海風海浪之中,清理得乾乾淨淨。隨後隨手搜走五人身上所有的儲物袋、靈石、法器,以及剛剛競拍得來的全部靈材,再三確認,現場沒有留下任何與自己相關的線索與破綻,這才收回三才劍。

  下一刻,陸川散去偽裝,恢復本來樣貌,水雲幡再次悄然展開,淡藍色水汽瞬間籠罩周身。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海風與海浪之中,悄無聲息地離開亂石灘,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朝著奇淵島中心的傳送陣方向疾馳而去。

  舊怨已了,孽障伏誅。

  從此世間再無牽絆恩怨,只管尋地閉關,打磨修為,突破境界。

  大道在前,從此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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