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蒼生盟
「多謝提醒。」
韓業對林清音說道。
林清音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細布，繼續擦拭那把已經亮得能當鏡子用的短刀。
細密的沙沙聲又響了起來。
車廂外，沈不言甩了個響鞭，馬蹄踏過一片碎石灘，車輪顛簸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穩。
韓業重新閉上眼。
識海中暗紅色的業火密密匝匝地懸浮著，三千餘朵。
他分出一縷意念掃過識海角落。
鬼老記憶中那門血煞宗術法的武學殘像還在，灰黑色的虛影蜷縮在識海邊緣。
他只看了一眼便將意念移開，這種以活人精血和怨念為根基的邪術，他碰都不打算碰。
馬車繼續朝府城方向駛去。
......
第二天臨近黃昏之時，馬車駛入一座小鎮。
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街邊零星分布著幾家鋪面。
青石板路面被車輪碾得坑坑窪窪，縫隙里長滿了青苔。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河底淤泥的腥味，混著不知從哪家院子裡飄出來的炊煙。
沈不言將馬車停在一家客棧門口。
客棧的招牌被風雨侵蝕得只剩下「雲來」兩個字，第三個字已經看不清了。
門板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被蟲蛀過的松木板。
他跳下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歇一晚，明天再趕路。」
三人進了客棧。
掌柜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趴在櫃檯上打盹，被沈不言敲桌子的聲音驚醒，揉著眼睛給他們開了三間房。
當夜，三人在客棧大堂用飯。
沈不言灌了口酒，用袖子抹了抹嘴角，說起府城的情況：「高世海是汾州知府，六品道基初期，在汾州經營了二十年。」
「汾州府的大小官員，要麼是他一手提拔的，要麼被他捏著把柄，他背後的靠山在京城，據說是吏部某位侍郎，動他不容易。」
林清音將筷子擱在碗沿上。
「這次從黑棘縣帶出來的罪證足夠讓他在鎮魔司的審判台上吃一壺，馬守正的密信、鬼老的筆記、苟不理的帳簿，再加上妖蛟山的活祭記錄，鐵證如山，但前提是能遞上去。」
「遞不上去？」
「鎮魔司在府城的力量被高世海架空了很久。」
林清音的聲音壓得很低，「秦岳手裡沒幾個人，府城千戶所名義上歸他管，實際能調動的只有不到三成。」
韓業放下酒杯，問了一句：「你們既然不是鎮魔司的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沈不言和林清音對視一眼。
林清音起身走到櫃檯前，跟掌柜要了一壺熱水，將二樓過道的窗戶一一關緊。
她又掃了一眼大堂——角落裡兩個賣布的商販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鼾聲此起彼伏。
她重新坐回桌前，將短刀從腰間解下，平放在桌面上。
「之前在黑棘縣跟你說過，加入之後才能告訴你，現在你想知道，我可以先透露一些。」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桌邊三人能聽清，「我們背後的組織叫蒼生盟。」
韓業看著她，沒有接話。
「大焱王朝的朝廷已經爛到骨子裡了。」
林清音的聲音沒有起伏，只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被無數人驗證過的事實。
「高世海這樣的貪官不是個別，是遍及整個王朝的常態，我們這一路走過來，黑棘縣一個七品不到的知縣就能拿活人餵妖獸，一餵就是十幾年。」
「汾州府城比他品級更高的官員有多少？京城比府城更高的又有多少？這些人一天不除，大焱王朝一天不會好。」
沈不言接過話頭，語氣比平時嚴肅了幾分：「蒼生盟的宗旨就是推翻這個腐朽的朝廷，重建太平！鎮魔司只是我們明面上的身份，用來方便行事。」
「這些年我們從各州府陸續吸納了不少人，有被朝廷逼反的武將，有看不慣官場黑暗的文官，也有像你這樣，被這個世道推到對立面的人。」
韓業沉默了片刻。
大堂角落裡的燭火跳了一下，燈花炸開的細微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我對朝廷沒什麼好感，也沒興趣替它賣命。」
他開口，聲音不高，「但你們要推翻朝廷，這事太大，我需要多看看。」
沈不言笑了笑，緊繃的氣氛被這個笑容沖淡了幾分。
「不急，這次到了府城，你先見見我們在府城的主事人，了解清楚再做決定，你這身本事，不好好利用起來實在是太可惜了。」
林清音將短刀重新插回腰間，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
深夜，韓業回到房中，盤膝坐在床榻上調息。
丹田中那顆淡金色的真氣源種正在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吐納天地之氣，將其轉化為精純的天罡真氣。
真氣沿經脈流向四肢百骸，最後又匯聚回丹田，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七品真氣境的內息比八品時綿長了數倍不止，連續奔波了兩天一夜，丹田中的真氣依舊充沛。
他閉著眼，將意念沉入識海。
識海中暗紅色的業火密密匝匝地懸浮著，三千四百餘朵，將整片識海映成一片暗紅色的光海。
這是妖蛟山一戰的全部收穫：妖蛟貢獻了兩千五百朵，加上清剿小妖和焚毀變異妖核的進帳，總數重新回到了一個讓他心安的數值。
但這點業火衝擊六品道基境還遠遠不夠。
七品到六品是一道更大的門檻，需要的業火數量恐怕要以萬計。
他正要收回意念，識海中懸浮的業火忽然自行跳動，暗紅色的光芒同時明滅了一次。
韓業猛地睜開眼。
業火從不會無故異動。
之前每一次自動反應，都是感應到了強烈的惡念或妖氣。
他推開窗戶，客棧外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月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將青石板路面照得明暗交錯。
街對面的布莊門板緊閉，門口掛著的幌子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歸於寂靜。
但風卻忽然停了。
布莊門口的幌子從半空中垂落下來，貼在竹竿上一動不動。
整條街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流動的力量，凝固成一團死水。
街角的陰影中，一個佝僂僵硬的人影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
......
韓業對林清音說道。
林清音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細布，繼續擦拭那把已經亮得能當鏡子用的短刀。
細密的沙沙聲又響了起來。
車廂外，沈不言甩了個響鞭，馬蹄踏過一片碎石灘，車輪顛簸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穩。
韓業重新閉上眼。
識海中暗紅色的業火密密匝匝地懸浮著，三千餘朵。
他分出一縷意念掃過識海角落。
鬼老記憶中那門血煞宗術法的武學殘像還在，灰黑色的虛影蜷縮在識海邊緣。
他只看了一眼便將意念移開，這種以活人精血和怨念為根基的邪術，他碰都不打算碰。
馬車繼續朝府城方向駛去。
......
第二天臨近黃昏之時，馬車駛入一座小鎮。
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街邊零星分布著幾家鋪面。
青石板路面被車輪碾得坑坑窪窪，縫隙里長滿了青苔。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河底淤泥的腥味，混著不知從哪家院子裡飄出來的炊煙。
沈不言將馬車停在一家客棧門口。
客棧的招牌被風雨侵蝕得只剩下「雲來」兩個字，第三個字已經看不清了。
門板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被蟲蛀過的松木板。
他跳下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歇一晚，明天再趕路。」
三人進了客棧。
掌柜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趴在櫃檯上打盹，被沈不言敲桌子的聲音驚醒，揉著眼睛給他們開了三間房。
當夜，三人在客棧大堂用飯。
沈不言灌了口酒，用袖子抹了抹嘴角，說起府城的情況：「高世海是汾州知府，六品道基初期，在汾州經營了二十年。」
「汾州府的大小官員，要麼是他一手提拔的，要麼被他捏著把柄，他背後的靠山在京城，據說是吏部某位侍郎，動他不容易。」
林清音將筷子擱在碗沿上。
「這次從黑棘縣帶出來的罪證足夠讓他在鎮魔司的審判台上吃一壺，馬守正的密信、鬼老的筆記、苟不理的帳簿，再加上妖蛟山的活祭記錄，鐵證如山，但前提是能遞上去。」
「遞不上去？」
「鎮魔司在府城的力量被高世海架空了很久。」
林清音的聲音壓得很低，「秦岳手裡沒幾個人，府城千戶所名義上歸他管，實際能調動的只有不到三成。」
韓業放下酒杯，問了一句：「你們既然不是鎮魔司的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沈不言和林清音對視一眼。
林清音起身走到櫃檯前，跟掌柜要了一壺熱水，將二樓過道的窗戶一一關緊。
她又掃了一眼大堂——角落裡兩個賣布的商販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鼾聲此起彼伏。
她重新坐回桌前，將短刀從腰間解下，平放在桌面上。
「之前在黑棘縣跟你說過，加入之後才能告訴你，現在你想知道，我可以先透露一些。」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桌邊三人能聽清，「我們背後的組織叫蒼生盟。」
韓業看著她，沒有接話。
「大焱王朝的朝廷已經爛到骨子裡了。」
林清音的聲音沒有起伏，只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被無數人驗證過的事實。
「高世海這樣的貪官不是個別，是遍及整個王朝的常態，我們這一路走過來，黑棘縣一個七品不到的知縣就能拿活人餵妖獸，一餵就是十幾年。」
「汾州府城比他品級更高的官員有多少？京城比府城更高的又有多少？這些人一天不除，大焱王朝一天不會好。」
沈不言接過話頭，語氣比平時嚴肅了幾分：「蒼生盟的宗旨就是推翻這個腐朽的朝廷，重建太平！鎮魔司只是我們明面上的身份，用來方便行事。」
「這些年我們從各州府陸續吸納了不少人，有被朝廷逼反的武將，有看不慣官場黑暗的文官，也有像你這樣，被這個世道推到對立面的人。」
韓業沉默了片刻。
大堂角落裡的燭火跳了一下，燈花炸開的細微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我對朝廷沒什麼好感，也沒興趣替它賣命。」
他開口，聲音不高，「但你們要推翻朝廷，這事太大，我需要多看看。」
沈不言笑了笑，緊繃的氣氛被這個笑容沖淡了幾分。
「不急，這次到了府城，你先見見我們在府城的主事人，了解清楚再做決定，你這身本事，不好好利用起來實在是太可惜了。」
林清音將短刀重新插回腰間，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
深夜，韓業回到房中，盤膝坐在床榻上調息。
丹田中那顆淡金色的真氣源種正在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吐納天地之氣，將其轉化為精純的天罡真氣。
真氣沿經脈流向四肢百骸，最後又匯聚回丹田，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七品真氣境的內息比八品時綿長了數倍不止，連續奔波了兩天一夜，丹田中的真氣依舊充沛。
他閉著眼，將意念沉入識海。
識海中暗紅色的業火密密匝匝地懸浮著，三千四百餘朵，將整片識海映成一片暗紅色的光海。
這是妖蛟山一戰的全部收穫：妖蛟貢獻了兩千五百朵，加上清剿小妖和焚毀變異妖核的進帳，總數重新回到了一個讓他心安的數值。
但這點業火衝擊六品道基境還遠遠不夠。
七品到六品是一道更大的門檻，需要的業火數量恐怕要以萬計。
他正要收回意念，識海中懸浮的業火忽然自行跳動，暗紅色的光芒同時明滅了一次。
韓業猛地睜開眼。
業火從不會無故異動。
之前每一次自動反應，都是感應到了強烈的惡念或妖氣。
他推開窗戶，客棧外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月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將青石板路面照得明暗交錯。
街對面的布莊門板緊閉，門口掛著的幌子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歸於寂靜。
但風卻忽然停了。
布莊門口的幌子從半空中垂落下來，貼在竹竿上一動不動。
整條街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流動的力量，凝固成一團死水。
街角的陰影中，一個佝僂僵硬的人影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