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歸順晚了就沒好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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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小池口。

  連綿的旌旗遮天蔽日,沉悶的馬蹄聲逼近。

  朝廷大軍到了。天子親軍的龍旗一亮,九江江防的氣氛隨之一緊。

  宗衛營重甲步兵開進小池口西北面,輔兵迅速立起木柵,挖開深溝。

  東北面,燕雲軍鐵騎壓陣,馬刀出鞘。

  後方步軍大陣紮營,紅色的鴛鴦戰襖連綿成片,卡住陸路咽喉。

  江面上,鄭成功率領的大明水師的連舫戰船一字排開,徹底封死順流而下的江道。

  炮衣扯下,炮口直指左軍水寨。

  九江守軍隔江而望,三面合圍,只剩下逆流而上一條路。

  大批錦衣衛與兵部書吏策馬乘船沖向左軍各營。

  刷著厚漿糊的榜文,拍在轅門和水柵上。

  兵部的大印紅得刺眼。

  幾名大嗓門的官吏敲響銅鑼,指著榜文大吼。

  「朝廷恩典!都過來聽真切了!」

  「奉旨!凡檢驗通過之營兵,補發三月欠餉!每名戰兵,給本色米一石,餉銀二兩!」

  人群里爆出熱烈的議論。

  官吏嗓門再拔高一截:「不僅給米給銀,另發冬衣布一匹、棉花一斤!

  待入營之後統一配發!領訖後,即刻赴整訓營聽候點驗編伍!」

  左軍各營徹底傳開了。

  「一石米!二兩實心的白銀!還有棉花!」

  一個滿臉菜色的老卒死死抓著同伴的胳膊,嘴皮子直哆嗦:

  「俺吃了三年的糠,朝廷沒把咱們當反賊啊!」

  「聽見沒?赴整訓營!那可是跟燕雲軍扎在一個地界!」

  一個年輕戰兵激動得直跺腳,指著東北方向那片紅色大營:

  「那是陛下跟前的天子親軍!咱們撥過去同練,以後就是正經的大明嫡系官軍了!」

  「萬歲!大明萬歲!」

  噗通。一個老兵跪在泥水裡。

  緊接著,嘩啦啦跪倒一大片,成千上萬的底層士卒衝著東北方連連磕頭。

  對這些在亂世里朝不保夕、被將頭們當豬狗驅使的丘八來說,能吃頓飽飯已是奢望。

  如今朝廷不僅給足了糧餉,還給了一個堂堂正正的出身。

  這三個月的滿餉砸下來,左軍底層的軍心,焊在了朝廷這邊。

  上面那些總兵副將再怎麼煽動,也休想再讓這些士卒拿起刀去對抗大明。

  帥營大帳內,氣氛卻與外頭的狂歡截然不同。

  兵部侍郎侯恂端坐在客座,手裡端著一盞熱茶,吹去面上的浮沫。

  對面,張應祥、吳學禮、盧光祖這三位左良玉的老營心腹,正襟危坐。

  「三位將軍。」侯恂放下茶盞:

  「這三日,你們帶頭交割糧草,約束部眾,前五營沒出亂子。本官看在眼裡,欽差大人也看在眼裡。」

  張應祥抱拳:「大帥遺命,絕不可與朝廷動兵戎。末將等人遵從舊帥遺訓,不敢居功。」

  「張將軍重情義。但朝廷是賞罰分明之地。」

  侯恂身子前傾,語氣透出幾分交底的意味:

  「你們在楚地勞苦功高,底下人雖有過些出格的事,但大節不虧。本官已在欽差面前,極力保舉了三位。」

  三人猛地抬頭。

  侯恂不緊不慢地繼續敲打:

  「寧南伯初喪,夢庚年幼。你們若肯帶頭歸順,交出兵權名冊,本官保你們在新軍之中,依舊是統兵參將!

  總兵之位,只要有真本事,朝廷絕不吝嗇!」

  侯恂唱足了紅臉,將恩典、人情連同左家的安危,一把推到三人面前。

  張應祥與吳學禮、盧光祖對視一眼。底下的兵全被朝廷的銀子收買了,外頭燕雲軍的刀頂在腦門上。

  侯恂給了台階,此時順坡下驢,還能搭上兵部侍郎的線,一舉兩得。

  張應祥猛地站起,單膝重重砸在地上,雙手高舉前營的花名冊與總兵關防。


  「末將張應祥,代前五營眾將領,願為朝廷驅使,肝腦塗地!」

  吳學禮與盧光祖緊隨其後,齊齊跪倒:「願為朝廷驅使!」

  侯恂起身,虛扶起三人,臉上的笑意化開:

  「好!有了三位將軍帶頭,九江百萬軍民,免去一場刀兵之災了。」

  侯恂這邊的恩典剛發下,江岸另一側的整訓營前,殺氣沖天。

  兵部尚書李邦華一身緋紅官袍,立在點將台上。

  台下,百名被繳了兵器的左軍將官被官軍團團包圍。

  「帶上來!」李邦華冷喝。

  幾十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衝進人群,將二十多個五花大綁的將領踹翻在台下。這些人,全是平日裡跟郝效忠走得極近、縱容部下屠城劫掠的造反部眾。

  「欽差大人!冤枉!末將已經交了名冊,願意受編啊!」

  一名副將拼命掙扎,嘶聲嚎叫。

  「冤枉?」李邦華枯瘦的手指捏起厚厚一沓認罪狀和百姓血書,劈頭蓋臉砸在那副將臉上:

  「武昌城外的張家村,七十口老弱婦孺,誰殺的?九江城南的商鋪,誰放的火?

  脫了這身甲,朝廷就能忘了你們手上的血債?」

  李邦華雙目圓睜,鬚髮皆張:

  「老夫說過,受編給活路,但首惡必辦!大明的軍紀,容不得你們這群披著官皮的活畜生!推下去,就地正法!人頭懸轅門示眾!」

  「斬!」

  親兵統領大喝。二十多把鬼頭刀齊刷刷舉起、落下。

  鮮血狂噴,人頭滾落一地。

  台下多名中下層軍官,沒一個人敢出聲。

  一手發滿餉,一手揮屠刀,根本不給講條件的餘地。

  遠處,停泊在水寨深處的後營戰船上。

  馬進忠站在甲板上,看著岸邊那幾顆血淋淋的人頭,聽著親衛匯報前五營已經率先開始交接。

  「他媽的!」馬進忠狠狠往甲板上啐了一口唾沫,一把將千里鏡砸進親兵懷裡。

  「將軍息怒……」親兵嚇了一跳。

  「息個屁的怒!」馬進忠氣得跺腳:

  「看看前營那幾個王八蛋!腳底抹油比誰都快,侯恂還在給他們兜底!咱們這群後娘養的,只能在後頭乾瞪眼!」

  馬進忠流賊出身,沒犯燒殺劫掠的死罪,不怕李邦華的刀,但他怕失勢。

  「等前營把新軍里的缺兒占光了,咱們只能啃骨頭渣子!備船!老子現在就去求見侯部堂,這歸順的頭籌,不能全讓張應祥搶了!」

  另一艘隱秘的座船底艙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上氣。

  徐勇和李國英相對而坐。案几上的酒菜冷透了,都沒動筷子。

  「看清楚了?郝效忠的人,連個響都沒聽見,就讓李鐵頭砍了。」

  徐勇直冒冷汗,嗓子發乾:

  「李邦華那是真殺啊。憑几張血書定死罪,咱們兩營……以前沒少干那事。」

  李國英敲著桌面。

  「路徹底堵死了。」

  李國英咬著後槽牙:

  「外頭那些丘八拿了滿餉,現在你我敢喊一句造反,不用燕雲軍動手,底下的親兵就能先割了咱們的腦袋去李邦華那兒換賞!」

  「那怎麼辦?等死?」徐勇急眼了,猛地站起:

  「老子不想被當成那隻殺雞儆猴的雞!你拿個主意!咱們手裡還有幾萬人,總不能束手就擒!」

  李國英閉上眼,腦子裡瘋狂盤算。

  「去找侯恂。」李國英猛地睜眼,目光發了狠:

  「既然造反是死,扛著也是死,咱們就舍財保命!把這些年刮來的金銀拿出一大半,暗中送進侯恂的帳里!

  主動交兵權,認個治軍不嚴的罪!只要不按首惡辦,保住腦袋,丟了官也認了!」

  徐勇臉色變幻。那可是他拿命換來的錢。但一想到轅門上滴血的人頭,他渾身打了個激靈。

  「幹了!」徐勇一拳砸在桌面上:「破財免災!」

  他轉身扯下牆上的佩刀,踹開艙門:「去點齊庫房裡的金條!今晚就去敲侯大人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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