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建虜真沒多少騎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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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濟寧城。

  閻應元重甲在身,單手按在滿是刀痕的青磚垛口上,手背青筋暴起。

  另一隻手舉著千里鏡看向西北方向那片揚塵蔽日的曠野。

  那是吳三桂關寧軍的陣地。數萬大軍擺開陣勢,戰鼓擂得震天響,偏廂車推到了清軍大營外圍。

  步卒和騎兵來回跑動,聲勢浩大得連濟寧城頭都能感覺到地面的微顫。

  可閻應元一眼就看穿了這看似雷霆萬鈞背後的貓膩。

  「雷聲大,雨點小。這位平西伯,算盤打得太精了。」閻應元手掌再次拍在垛口上。

  身旁的守備將領湊上前,順著閻應元望去,語氣焦急:

  「將軍,關寧軍這是在虛張聲勢啊!他們光在外面揚土,根本不越過壕溝半步。

  對面的建虜大營也是紋絲不動,擺明了是看穿了吳三桂不敢真打。」

  「吳三桂這是想做做樣子,就逼多鐸撤兵回援。」

  閻應元轉過身,大步流星走向城樓,嗓門粗糲決絕:「他吳三桂不敢蹚這渾水,咱們濟寧城不能幹看著!

  必須把動靜鬧大,逼建虜大營亂起來!只要建虜老營亂了,多鐸才不得不退!」

  「大人,咱們怎麼打?城裡的紅夷大炮太過笨重,短時間內根本拆卸不下來,也運不出城啊!」

  「紅夷大炮出不去,佛郎機能出去!」閻應元斬釘截鐵地下令。

  「調十五門大號佛郎機炮!套上騾馬,給本官推到北門去!」

  「派一騎快馬,從水門縋城而出,去知會吳三桂一聲,就說濟寧城給他送火器支援!」

  關寧軍數萬兵馬已經在清軍西北大營外圍僵持了近一個時辰。漫天的黃土被北風一點點吹散,露出對面清軍森嚴的營柵。

  吳三桂騎在遼東大馬上,手裡把玩著馬鞭。

  對面的建虜太穩了,自己這邊又是填壕,又是推偏廂車,騎兵在兩翼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換做尋常兵馬,早就被這排山倒海的陣勢壓得亂了陣腳。

  可多鐸留守的這座大營,除了外圍壕溝後排了幾列漢軍旗的火銃手,內里的滿洲大兵連個面都沒露。

  沒有驚慌,沒有調兵的跡象,連還擊的火炮都沒響一聲。

  「侯爺,建虜有恃無恐。」方光琛策馬靠上前來。

  「咱們雷聲大雨點小,多鐸留守的將領怕是看出了端倪,根本不接招。這麼耗下去,逼多鐸回援的目的,怕是達不成了。」

  吳三桂冷哼一聲,馬鞭虛指前方:「看出來又如何?本侯幾萬大軍壓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那是實打實的刀鋒!他敢不防備?」

  正說著,濟寧城方向,數騎快馬踏著化開的凍土狂奔而來。

  為首的一名明軍夜不收翻身下馬,單膝跪在吳三桂馬前,雙手高舉令箭

  :「稟平西侯!濟寧城鎮守閻應元大人遣小人來報!城頭見侯爺與建虜僵持,閻大人問,是否需要火器支援!」

  吳三桂身子前傾:「濟寧城裡的紅夷大炮能搬出來?」

  「回侯爺,紅夷大炮過於沉重,沒有三五個時辰下不了城牆。

  但城中武庫尚有十幾門大號佛郎機炮,配著炮車。若侯爺需要,閻大人這就開北門,將這十幾門大佛郎機推出來,替侯爺助陣!」

  吳三桂摸著下巴上的短須,心思電轉。

  大號佛郎機雖不如紅夷大炮射程遠、威力巨,但若能抵近到百十步開火,轟碎建虜的木柵和拒馬綽綽有餘。

  更重要的是,這能把攻營的聲勢再拔高一截。

  沒等吳三桂答覆,西南方向的官道上,又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騎渾身是血的信使趴在馬背上,戰馬跑到關寧軍大陣前,終是力竭,一頭栽倒在地。那信使被重重甩出,顧不得斷骨之痛,爬向中軍大纛。

  「平西侯!侯爺救命!」

  信使髮髻散亂,瘋狂磕頭。

  「小人是高傑高總鎮帳下親兵!多鐸大軍傾巢而出,全是滿洲精銳!

  高帥的兩三萬步卒被衝散了!死傷慘重啊侯爺!」

  吳三桂臉色一沉,厲聲喝問:「多鐸去了多少人馬?」


  「漫山遍野全是建虜!起碼兩萬真韃子!高帥已經率部回援,拿命在填了!

  侯爺,您若是再不出兵,高帥的兩三萬人,今日就得全交代在齊魯地界上了!」

  信使不斷哭嚎。

  周圍的關寧諸將聞言,皆是面色微變。

  方光琛湊近吳三桂,壓低嗓門:

  「侯爺,西南戰局崩得太快了。高傑若是全軍覆沒,多鐸騰出手來,正面對抗怕是不討好。」

  「那個昌平伯李守鑅呢?死哪去了!」吳三桂咬著牙問。

  信使悽厲回話:

  「昌平伯的車營推得太慢,卑職突圍出來求援的時候,連他的影子都沒瞧見!

  昌平伯手裡就那一萬沒見過血的新軍,遇上幾萬八旗精銳,他能保全自己就不錯了,哪裡救得了高帥的命啊!」

  吳三桂沉著臉,鼻腔里噴出一口粗氣。

  他不在乎高傑的死活,但他清楚唇亡齒寒的道理。

  南路的黃得功至今連個影子都沒見著,高傑要是被吃干抹淨,他吳三桂就要獨自面對兵鋒正盛的多鐸主力。

  至於那個靠火器充門面的昌平伯李守鑅,吳三桂壓根沒指望過。

  一萬新兵蛋子,在滿洲鐵騎的衝撞下,能撐半個時辰都算祖宗顯靈。

  「不能再等了,動靜必須鬧大!」

  吳三桂轉頭盯住濟寧城來的夜不收。

  「回去知會閻大人!開北門!把那十幾門大佛郎機給本侯推出來!本侯今日要砸開建虜的烏龜殼!」

  「得令!」夜不收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濟寧城北面沉重的包鐵城門在刺耳的軸承摩擦聲中,猛地洞開。

  「推!號子喊齊了!」

  上千名濟寧青壯民夫喊著號子,配合著騾馬將十幾門沉重的大號佛郎機炮從城門洞裡拖拽出來。

  實木炮車的鐵輪在凍土上碾出深深的溝壑。

  明軍的舉動,立刻引起了清軍大營的警覺。

  清軍西北高地上,漢軍鑲白旗固山額真佟圖賴指著濟寧城方向。

  「將軍!南朝人從城裡推炮出來了!那炮口徑不小,若是讓他們推進到陣地,咱們的營柵絕對頂不住!」

  留守的鑲黃旗固山額真拜音圖緊盯著那些在曠野上緩緩移動的黑鐵疙瘩。

  「吳三桂這狗賊,當真要拼命了?」拜音圖攥緊了腰間的刀柄。

  「將軍,咱們把營里的佛朗機炮也往前推!跟他們對轟!絕不能讓他們把炮位架穩!」一名甲喇額真急聲提議。

  「蠢貨!」

  拜音圖反手一巴掌扇在那甲喇額真的臉上,打得對方一個趔趄。

  「動動你的豬腦子!咱們營里現在還剩多少騎兵!」

  那甲喇額真捂著臉,顫聲答話:

  「回主子話……豫親王抽調了主力,大營里如今只剩兩千蒙古輕騎和兩千八旗精銳……」

  「對轟?你拿什麼護衛炮陣!」

  拜音圖指著營外那數萬虎視眈眈的關寧軍,唾沫星子橫飛。

  「咱們要是把佛朗機推出掩體,吳三桂立刻就會讓他的關寧鐵騎踩著咱們的炮火沖陣!

  沒有重甲騎兵攔著,那點蒙古輕騎擋得住關寧鐵騎的衝鋒嗎!炮推出來打兩輪,陣地就得失守!」

  拜音圖咬緊牙關,咽下滿嘴的憋屈,猛地揮手。

  「傳令前營!放棄第一道壕溝!所有漢軍火銃手和弓箭手,往後撤兩百步,退到第三道營柵後方!」

  「有將軍墓的紅衣大炮,明軍絕不敢往前推!」

  「可是主子!咱們這一退,氣勢可就弱了!」甲喇額真不服道。

  「退!這是命令!」拜音圖怒吼,「寧可讓他們轟爛幾道柵欄,這時候能不打就不打!」

  曠野上,濟寧城推出來的十幾門大佛郎機終於就位。

  炮兵們麻利地釘下駐鋤,清理炮膛,裝填實心子銃。

  「侯爺!炮位架好了!」

  吳三桂戰刀出鞘,向前一劈:「開炮!給本侯聽個響!」


  「轟!轟!轟!」

  十幾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焰在曠野上猛烈綻放,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撕裂長空。沉重的實心鐵彈帶著刺耳的呼嘯,狠狠砸向百餘步外的清軍大營。

  「咔嚓——砰!」

  粗大的木柵欄在鐵彈面前脆弱得像枯枝一樣,當場被砸得粉碎。

  木刺裹挾著碎石四下飛濺,清軍最外圍的幾座望台被砸斷了支柱,猛地倒塌,揚起漫天塵土。

  一輪炮火過後,硝煙未散。

  吳三桂騎在馬背上盯著清軍大營的動靜。

  預想中的猛烈還擊並沒有到來,相反,借著千里鏡,原本駐守在第一道壕溝後的清軍旗號,正在倉皇向大營中心移動。

  清軍在退!

  「哈哈哈哈!」吳三桂猛地放下望遠鏡,放聲狂笑。

  「建虜心虛了!他們不敢把炮推出來對轟!」

  方光琛在一旁拍了大腿:

  「建虜這一退,就徹底露了怯!

  他們不敢推炮,是因為怕咱們的騎兵沖陣。怕騎兵沖陣,就說明多鐸留在營里的兵馬,根本不足以在野戰中擋住咱們的關寧鐵騎!」

  「不錯!」吳三桂眼中殺機暴漲。

  「多鐸這老狗,真把老底都抽空去打高傑了!這西北大營里的建虜騎兵,撐死了不過兩三千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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