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為戰死的弟兄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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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成棟猛地轉頭。

  西南方向的地平線上,大批騎兵捲起漫天黃土狂飆而來。

  為首的一騎,跨騎青驄馬,身披魚鱗明光鎧,手中那杆鑌鐵大刀在風中閃爍著寒光。

  在那騎將的身後,一面碩大的「高」字認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是高帥!高帥回來了!」老營的士卒們爆發出歇斯底里的歡呼。

  李成棟心頭那點投降的念頭登時煙消雲散,他仰天嘶吼:

  「弟兄們!額們殺!大帥來救咱們了!頂住!死也要頂住!」

  曠野之上,高傑滿臉煞氣。

  他沿途看到了太多自家步卒的屍體,心痛得滴血。

  「狗日的建虜!欺負到老子頭上來了!」高傑盯著前方正在圍攻李成棟的清軍,一眼鎖定了那面中軍大纛。

  「全軍突擊!不用管兩翼!直接給老子鑿穿他們!」

  近四千老營精騎,帶著怒火和復仇的殺意,撞入戰場。

  清軍為了追殺潰兵和切割明軍步卒,兩萬大軍的陣型早就散開。

  此刻面對高傑這支建制完整、含恨出擊的騎兵衝鋒,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轟——!」

  兩股騎兵在曠野上相撞。

  高傑一馬當先,青驄馬借著狂暴的衝力,直接將擋在前方的一名滿洲紅甲連人帶馬撞翻。

  高傑手中的大刀掄圓了,帶著刺耳的風聲呼嘯劈下。「咔嚓」一聲脆響,那滿洲甲兵的半個腦袋連同頭盔被削飛,鮮血噴起數尺高。

  「擋老子者死!」高傑左劈右砍。

  四千老營精騎端著三眼銃,迎著清軍的面門直接摟火。

  「砰砰砰!」

  因為追殺,清軍陣型太過散亂,高傑的騎兵沒費多大波折,便在包圍圈中鑿出了一道缺口。

  「高帥!」

  李成棟看著渾身是血衝到近前的高傑,再也繃不住流寇軍將的臉面,放聲痛哭。

  「大帥啊!你可算回來了!步卒……步卒兄弟們死得慘啊!」

  高傑一把勒住韁繩,看著李成棟身後的老營步卒,再看周圍遍地的明軍屍首,後槽牙咬得緊緊的。

  「別嚎了!老子還沒死呢!」高傑怒斥道。

  戰刀揚起,直指前方正在重新集結的清軍大陣。

  「把剩下的弟兄全集結起來!今日不扒多鐸一層皮,老子就不叫『翻山鷂』!」

  曠野上北風呼號,夾雜著濃烈的血腥氣,直撲面門。

  高傑胯下青驄馬的胸甲上糊滿了暗紅的血塊。

  四千老營精騎一路碾過,硬生生在清軍外圍的散陣里蹚出一條血路。

  前方的泥濘地里,兩面殘破的大明認旗在風中硬撐著。

  輜重營和炮營殘存的兵馬,把運糧的偏廂大車和裝填火藥的板車就地推翻,首尾相連,拼湊出一個龜甲陣。

  車陣縫隙里,十幾門虎蹲炮的炮管燒得通紅。外圍一圈,人馬屍骸堆疊成壘。

  滿洲鐵騎圍著車陣來回馳突。不時有紅甲巴牙喇借著馬力,踏過地上的屍骨,硬往車陣的缺口裡擠。

  「給老子滾開!」

  高傑扯著嗓子暴喝,雙腿牢牢夾緊馬腹。青驄馬全力前突,硬生生撞翻兩名正要搭弓的蒙古輕騎。

  他手裡的大刀順勢平推橫掃,生生豁開一名清軍甲喇額真的腰腹。腸子混著熱血,嘩啦啦灑了一地。

  「大帥回來了!是大帥!」

  車陣內,滿臉黑灰的明軍步卒看清了那面「高」字大纛,爆出陣陣哭嚎。

  炮營千總連滾帶爬扒開擋路的破車,一把撲在馬前,咳出一口血沫:

  「大帥!炮營的兄弟全被建虜衝散了!弟兄們死得冤啊!」

  高傑勒住韁繩,環顧四周。

  原本浩蕩的大軍,此刻還能在車陣里喘氣的,撐死不過三四千人。

  剩下的,要麼被鐵蹄踩成了肉泥,要麼散在曠野上,任由清軍游騎宰割。

  流賊出身的軍頭,向來把兵當命。


  這兩三萬步卒,是他高傑真正的本錢!如今,本錢被人撕得粉碎!

  「多鐸老狗!」他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北面的地平線上,滿洲海螺號聲突然變了調門。

  「嗚——嗚——!」低沉的號音連綿不絕,響徹曠野。

  原本四處追殺潰兵、割取首級的清軍齊刷刷停下動作。

  散在各處的滿洲正甲、蒙古輕騎迅速撥轉馬頭,直奔北方的高地匯聚。

  土坡頂端,一面巨大的鑲白旗織金龍纛緩緩升起。

  李成棟策馬趕來,臉色慘白:「大帥!建虜的大旗動了!

  多鐸發現咱們主力沒走,要集結兵力了!」

  「老子有眼睛,看得見!」

  高傑環視周圍,看到大多人面露哀色。

  「哭!哭能把建虜哭死嗎!把眼淚給老子憋回去!」

  高傑額頭青筋暴起,唾沫星子橫飛。

  「老子既然回來了,就沒打算逃!都他娘的站直了,就地結陣!」

  一名步卒把總聲音發顫:「大帥,就剩這幾千人,外圍沒拒馬,擋不住滿洲大軍衝鋒啊!」

  「擋不住也得擋!兩條腿跑得過四條腿嗎!」

  高傑拔出腰間短銃,朝天扣動扳機。「砰」的一聲爆響,周圍慌亂的步卒頓時安靜下來。

  「按老規矩!戰兵頂在最前頭!長槍兵和刀盾手貼著偏廂車站!死也得死在車位上!」

  高傑扯著嗓子,在殘破的車陣里來回策馬。

  多年流寇大頭目的狠辣威壓,硬是按住了瀕臨崩潰的軍心。

  「輔兵、雜役,全退到後排!搬彈藥!填火藥!缺了人就頂上去!」

  「傷兵集中在陣地正中央!只要手還能動,就攥緊長矛朝天指!死也拉個建虜墊背!」

  軍令下得粗暴,卻管用。中軍老營加上炮營輜重營的六七千步卒,在主帥的彈壓下迅速分出層次。

  戰兵紅著眼握緊長槍,輔兵咬著牙把一箱箱鉛彈搬到炮位旁。

  他們清楚,退無可退,唯有死戰。

  安排完步卒,高傑策馬回到四千老營精騎面前,這才是他手裡最硬的底牌。

  「楊承祖!」

  楊承祖拱手抱拳:「末將在!」

  高傑繼續布置道:

  「帶一千家丁鐵騎,藏到南面那片緩坡後面!」

  楊承祖愣住:「大帥要做伏兵?」

  「伏個屁!建虜衝起來,咱們這爛車陣根本擋不住幾下!」

  高傑壓低聲音。「等多鐸的主力壓上來,被大車和火器遲滯,你就從側翼斜衝出來!」

  「記住!不許戀戰!照著他們衝鋒隊列的腰腹位置,放一波三眼銃,砍一輪腦袋,立刻撤退!

  多鐸敢沖步陣,你就去放他的血!讓這幫建虜每次衝鋒,都得留神護著自己的腰肋子!」

  楊承祖滿臉狠色,抱拳應諾:「末將定把建虜腸子掏出來!」

  他轉身點齊一千精騎,呼嘯而去。

  「胡茂禎!」

  「末將在!」

  「帶一千輕騎,全拆成百人一隊的小股!」

  高傑指向北面正在集結的清軍大陣。

  「去建虜的兩翼和後方繞!別硬拼,就在遠處放冷箭、搖旗吶喊!

  造出咱們有幾路大軍的假象!」

  高傑咬了咬牙,補充道:

  「專門盯死那些背令旗的傳令兵和吹海螺的牛錄!

  建虜全靠軍令調遣,射死傳令兵,多鐸的陣型就快不起來!」

  「大帥放心!」胡茂禎翻身上馬,招呼一千輕騎迅速散開,隱入曠野的風塵之中。

  安排妥當,高傑從親兵手裡抄起一桿嶄新的白蠟杆長槍。

  「剩下的弟兄,跟著老子,牢牢守在步卒大陣的後方!」高傑嗓音沙啞,「老子就是這大陣的最後一道門檻!」

  「步卒哪裡被建虜撞開缺口,咱們就補哪裡!


  缺口小,下馬步戰,拿命去堵!缺口大,跟著老子騎馬反衝鋒,把韃子趕出去!」

  高傑高舉長槍,端詳著那一張張沾滿血污的老臉。

  「弟兄們!老子帶你們從陝西一路殺到南朝,什麼樣的閻王爺沒見過!

  今日,就拿建虜的腦袋,祭戰死在齊魯地界上的弟兄!」

  「殺!殺!殺!」

  主帥死戰的決心,讓這支瀕臨絕境的殘軍,重新聚起一股凶煞之氣。

  北面的土坡上。

  多鐸跨騎在重甲戰馬上,他一把拔出腰間彎刀,刀鋒直指前方單薄的明軍車陣。

  「傳令兩黃旗、兩白旗!不必理會繞後的明軍輕騎!」

  多鐸厲聲大喝。「集結所有重甲巴牙喇,以牛錄為陣,從正面平推過去!」

  「踏破高傑營壘!斬其首級者,賞銀千兩,授三等阿達哈哈番世職!」

  「嗚——!!!」

  滿洲海螺號聲再次響起。

  大地劇烈震顫,近萬名滿洲八旗精銳,排成密集的衝鋒大陣,直撲高傑的大陣。

  五十步,三十步。

  「開炮!放銃!」高傑在陣後聲嘶力竭地怒吼。

  「轟!轟!轟!」

  明軍陣中,二十幾門虎蹲炮率先噴出火舌。密集的碎石和鉛彈成扇面掃進清軍的衝鋒陣列。

  沖在最前頭的幾十匹滿洲戰馬當場被打中倒地。

  這點傷亡,攔不住成建制衝鋒的八旗精銳,借著狂飆之勢,重重撞上了明軍的偏廂大車。

  「砰——咔嚓!」

  巨響炸開。包著鐵皮的偏廂大車在滿洲戰馬的撞擊下,向後平移。

  木板碎裂,木刺四處飛濺。

  躲在車後的明軍刀盾手被巨大的衝擊力擠碎內臟,口噴鮮血倒飛而出。

  千總紅著眼咆哮:「頂住!拿肩膀頂住!」

  大批明軍長槍兵嘶吼著把長槍從縫隙中捅出,刺進清軍戰馬的胸膛。

  但清軍的衝力實在太猛。前排的戰馬剛倒下,後方的鐵騎已然凌空躍起,直接跨過矮車,重重砸進明軍的步卒方陣。

  高傑倉促布置的防線,在八旗兵鋒的碾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破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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