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魚餌快被吃光了,吳三桂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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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里外,清軍大營。

  夜風卷著初冬的寒意呼嘯而過。奔波了兩日的清軍士卒解下了沉重的甲冑,橫七豎八地躺在篝火旁,鼾聲連成一片。

  中軍帳內,留守主將、梅勒章京額孟格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海碗熱氣騰騰的馬奶酒。

  急促的馬蹄聲直衝中軍。

  傳信的游騎連滾帶爬地撲進大帳,膝蓋砸在毛氈上發出一聲悶響:「主子!青州城有變!

  趙應元詐降,和託將軍遇伏!請大營速速發兵奪門!」

  「喀嚓!」

  額孟格五指猛地收緊,手中的馬奶酒抖了一地。

  「好大的狗膽!」額孟格抓起桌案上的虎頭盔扣在頭上,大步流星往外走,「來人!點齊三千精銳!隨本將去踏平青州!」

  額孟格前腳剛率領三千精銳離開大營。

  異變陡生。

  清軍營地腳下的黃土地,毫無預兆地發起抖來。

  起初只是靴底微微發麻,但不過兩個呼吸的功夫,這震顫就變成了劇烈的抖動。

  帳篷前的兵器架發出單調且密集的「咯咯」撞擊聲,掛在上面的馬刀全都在震顫。

  留守的甲喇章京科爾昆定在原地。

  常年在遼東死人堆里打滾的直覺,讓他渾身的汗毛猛地炸開。

  這絕對不是幾百個流賊能弄出來的動靜。

  這是重騎兵!

  成千上萬披掛重甲的戰馬,在平原上不計馬力全速衝鋒踩出來的地動山搖!

  「敵襲——!」科爾昆扯開嗓子狂吼,一把拽過旁邊的長刀,「結陣!騎兵上馬!步卒推拒馬!」

  夜色深處,山腳下的暗影點起火把。

  吳三桂騎在渾身純黑的高頭大馬上,生鐵鍛造的面罩已經拉下,只留下一條狹長的觀察縫。

  他身後緊跟著八百人。

  關寧鐵騎中最精銳的「跳蕩隊」。

  人馬俱裝,厚重的鐵鱗甲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冷光。

  每個人背後都斜插著一面黑色的三角靠旗,狂風將旗幟扯得筆直,金線繡制的「吳」字在黑夜中極其惹眼。

  八百重騎借著夜色與丘陵的掩護,已經貼近了清軍大營最薄弱的側後方防線。

  一百步!

  清軍大營外圍的哨兵終於看清了黑暗中壓過來的騎兵陣,牛角號聲劃破夜空。

  營地里炸開了鍋,還沒穿上鎧甲的漢軍八旗兵光著膀子,拼命將拒馬和帶刺的鹿角推向外圍。

  前排的士卒倉惶架起了一排半人高的包鐵木盾,用力頂住肩膀。

  「端銃!」吳三桂暴喝。

  馬背上的八百名跳蕩隊老兵動作整齊劃一。右手離開韁繩,一把抽出掛在馬鞍右側的三眼銃,平舉向前。火摺子一蹭,引線滋滋作響。

  黑洞洞的槍口,在戰馬的高速顛簸中,穩穩對準了幾十步之外的清兵防線。

  「放!」

  「砰砰砰砰——!」

  幾百支三眼銃齊射!震耳欲聾的爆音撕裂了曠野。

  刺眼的火光一下照亮了半個夜空,濃烈的硝煙味迅速瀰漫開來。

  密集的鉛彈砸向清兵防線。

  在近距離的三眼銃齊射下,本就倉促結陣的防線,當場被撕開一個三四十步寬的巨大缺口。

  「換斧!」領軍衝鋒的吳三桂不給敵人喘息時間。

  三眼銃塞回皮套,從馬鞍左側抽出一柄長達四尺的沉重戰斧。

  「殺!」吳三桂雙腿猛夾馬腹,一馬當先。

  八百重騎在奔跑中迅速變陣,兩翼收縮,聚攏成一個極其密集的楔形衝鋒陣。

  這陣型就是一個實心的鋼鐵箭頭,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一頭撞向清軍大營。

  「轟——!」

  戰馬龐大的身軀裹挾著重甲,直接撞上了殘存的鹿角和拒馬。

  抵達青州後臨時造的拒馬被硬生生折斷,擋在前面的步卒根本來不及揮刀,就被戰馬撞飛出去,在半空中狂噴鮮血,落地時骨骼已經盡數碎裂。


  吳三桂手中的長柄戰斧掛著風聲,借著戰馬的衝力,橫掃而出。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一名企圖阻擋的清軍牛錄額真,身上的棉甲連帶著護心鏡被戰斧直接劈開。

  半個肩膀連同左臂被硬生生卸了下來,滾燙的內臟和鮮血噴涌而出,濺了吳三桂一身。

  吳三桂連眼皮都沒眨,靴子一踹馬肚子,繼續向前鑿穿。

  「斬將!奪旗!」戰斧滴著粘稠的血,直指清軍中軍大旗。

  八百跳蕩隊是一把燒紅的尖刀,捅進了大清營地的心臟。

  長柄重斧根本不理會兩側潰散的小兵,專門照著那些穿著華麗甲冑的滿洲軍官,以及扛著大旗的旗手招呼。

  遇營帳直接撞塌,絕不戀戰,只管向前瘋狂犁地!身後兩千輕騎跟著策應。

  火光沖天。陷入極度混亂的清兵,終於看清了這支騎兵背後插著的那面黑色靠旗。

  「黑旗!帶『吳』字的黑旗!」

  一名正紅旗的老兵被戰馬撞斷了腿,倒在血泊中,指著吳三桂的方向瘋狂大喊,「是關寧軍!是遼東的關寧鐵騎殺過來了!」

  恐懼不可遏制地在清軍陣營中蔓延。

  大清鐵騎入關以來,打流賊摧枯拉朽。但這支在遼東跟他們死磕了十幾年的關寧軍。沒有人比他們更了解對方的戰鬥力。

  科爾昆在亂軍中揮舞著長刀,一刀砍翻了一名企圖逃跑的漢軍八旗兵。

  「退後者斬!穩住陣型!他們只有幾百人!給本將圍上去堆死他們!」

  科爾昆的吼聲被震天的喊殺聲和戰馬的嘶鳴聲徹底淹沒。

  就在清軍大營被攪得天翻地覆之際。

  青州城外的曠野上,再次響起了更為磅礴的馬蹄聲。

  副將吳應期率領著整整五千關寧輕騎,從黑暗中呼嘯而出。他們直接斜插進青州城與清軍大營之間那五里的空地。

  「切斷驛道!」吳應期長刀揮舞,直指前方。

  五千騎兵瞬間拉開一張巨大的封鎖網。

  剛從大營衝出來、準備去青州城門支援和託的那兩千清軍精銳,一頭撞上了吳應期的主力大軍。

  幾千名正在趕路的清軍,遇上全速衝鋒的關寧精騎,被側翼撞了個滿懷。

  同一時間,清軍大營正後方。

  副將胡國柱率領四千輕騎,已經繞到了大清營地的後腚。

  「放火!燒了建奴的營地!」胡國柱一聲令下。

  數百支火箭騰空而起,墜入清軍後營。

  初冬天氣乾燥,營帳沾火就著。風助火勢,整個清軍大營的後方很快陷入了一片火海。

  剛收集堆積的草料衝起十幾丈高的火柱。

  青州北門內。

  楊王休舉著長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對著身後黑壓壓的陣列狂吼出聲。

  「將軍發難了!」

  「長槍隊在前!盾牌隊跟上!弓箭手掩護!殺出去,接應將軍!」

  八百士卒扯開嗓子嘶吼。粗糙的布鞋底踩在青磚上,這群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漢子,順著大開的城門狂涌而出。

  而在他們身後,門洞的最深處。

  吳三桂的心腹郭雲龍端坐在戰馬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楊王休帶人衝出去。

  他身後的兩百名關寧軍,清一色披著重甲。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馬蹄在原地刨動,卻無一人挪動半步。

  旁邊的一名百總按捺不住,湊近了壓低聲音。

  「郭將軍,咱們不出去併肩子殺韃子?」

  郭雲龍轉過頭,瞥了他一眼。

  「侯爺給咱們的將令,是死守青州北門。」郭雲龍的聲音毫無起伏。

  「外面打成什麼樣,死多少人,咱們不管。就算趙應元被建奴剁成肉泥,只要侯爺的主力沒趕到,這扇大門,絕不能在咱們手裡丟了!」

  郭雲龍心裡明白。

  趙應元是餌,這幾百大順殘兵也是餌。餌被魚吃了,魚就得留在原地。

  只要鉤子還在,只要城門不失,等吳三桂大軍一合圍,城外的建奴一個都跑不了。


  郭雲龍抬起手中的長槍,槍尾重重頓在青磚上。

  「傳令下去!長槍結陣,封死城門!放火排,把門洞照亮。

  凡有潰兵敢衝擊城門者,不論敵我,殺無赦!」

  兩百關寧鐵騎應諾。

  城外護城河上的石橋前,戰況慘烈。

  和託捂著被石灰燒痛的左眼,右眼布滿血絲,他看出了城門內湧出的援軍,立刻改變了戰術。

  「下馬!奪橋!」

  和託揮舞著長刀,指著橫跨護城河的那座石橋。

  「堵死那座橋!截斷流賊的退路,把趙應元圍死在河沿上!」

  外圍沒有被石灰迷眼的滿洲巴牙喇兵,聽到將令,立刻翻身下馬。

  兩百多名重甲清兵捨棄了戰馬,排成密集的步戰橫陣,直接撞向了石橋的西側。

  楊王休帶著長槍隊剛衝上石橋,迎頭就撞上了這群下馬步戰的滿洲精銳。

  「捅死他們!」楊王休大吼。

  前排的幾十桿長槍齊齊刺出。槍尖重重戳在巴牙喇兵的胸甲上,只爆出一溜溜刺眼的火星。槍桿彎曲,根本扎不透那一層鐵網加上一層棉甲的防禦。

  對面的滿洲甲兵頂著槍尖往前擠,左手一把攥住刺來的白蠟木槍桿,用力往懷裡猛拽。

  大順兵失去重心,踉蹌著往前跌。

  滿洲甲兵右手掄起沉重的虎槍和長柄大斧,迎頭劈下。

  骨頭斷裂的脆響在石橋上連成一片。

  大順兵手裡的包鐵圓盾連同底下的腦袋,被重斧直接劈開。

  紅白相間的粘稠物濺在滿洲甲兵的鐵甲上,順著甲片往下滴。

  前面的大順兵倒下,後面的被擠在橋面上進退不得。

  清軍釘在了石橋上,一步不退。

  幾柄長柄大斧來回揮舞,硬生生把楊王休的八百援軍堵在了橋東頭,將橋西側的趙應元徹底切斷,變成了孤軍。

  「放箭!城上的人瞎了嗎?射啊!」楊王休急得跳腳,衝著城頭嘶啞地咆哮。

  城牆垛口處。

  一名大明百戶長正揮舞著手裡的令旗,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底下的戰陣犬牙交錯,火把明滅不定,兩軍已經絞殺在一起,這個時候放箭,絕對會把趙應元的人也射殺。

  「只射韃子的後隊!不要傷了自己人!」百戶長聲嘶力竭地大喊,「弓箭手,抬高半寸,放!」

  城頭上的弓弦聲爆響。

  密集的箭矢越過護城河,越過石橋,帶著悽厲的破空聲,狠狠扎向石橋西側外圍的清軍騎兵。

  外圍那些只穿了輕甲的清軍游騎紛紛中箭。戰馬慘嘶著揚起前蹄,將背上的騎士掀翻在地。

  清軍的後陣被迫往後退了十幾步,石橋上的攻勢稍稍緩和。

  但這緩和只維持了極短的時間。

  石橋下,李率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抬頭盯著城牆,厲聲怒吼。

  「弓箭手!壓住城頭!把他們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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