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兩處天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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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獻忠攥緊手中馬鞭。

  這道坎,他出兵之前就在輿圖上反覆看過。

  眼前關隘上飄著一面「劉」字大旗,兩側山崖的暗堡若隱若現,分明在告訴他——明軍在這兒等著了。

  「義父。」孫可望策馬上前,臉色不好看,「斥候探過了,除了龍泉驛正道,周邊根本沒法走大軍。那些羊腸小道,連騾馬都牽不過去。」

  「守將是誰?」張獻忠冷聲問。

  「看大旗應該是明軍四川總兵劉鎮藩。」

  張獻忠冷笑一聲。

  「劉鎮藩?窮酸書生棄了筆桿子來掄刀。」他手腕一抖,馬鞭在半空中抽出一聲脆響,「老子倒要看看,讀書人守關,能守出什麼花樣。」

  嘴上不屑,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過那高聳的隘口。

  地形太險了。

  大西軍從東往西打,必須仰攻。守軍居高臨下,幾門炮加幾百杆火銃,再堆上滾木礌石,就能把這條窄道堵得水泄不通。

  「大王。」白文選湊上前。

  「方才斥候還報,簡州逃出來的那股白杆兵,順著山道摸進了龍泉山。這幫人在林子裡滑溜得緊,咱們的輜重隊得多派人馬護送,否則怕是不得安生。」

  張獻忠眼底閃過戾氣。

  「劉鎮藩守驛道大門,秦翼明帶著殘兵在山林里放冷箭。」

  「一正一奇,這老太婆,花招倒是多!」

  秦良玉的布置,環環相扣。

  張獻忠沉默了片刻。

  「先派個人去喊話。」他對親衛統領吩咐,「告訴那姓劉的——開門迎降,老子封他侯爵,賞銀萬兩。」

  親衛統領應了一聲,剛要轉身。

  「等等。」

  張獻忠拔出腰間雁翎刀,刀尖直指龍泉驛關樓方向。

  「再告訴他,若是不開——」

  他收刀入鞘,聲音沉滯,從牙縫裡擠出來。

  「雞犬不留。」

  馬鞭朝關隘一甩。

  「給他一夜時間想。明早卯時,城頭上沒有白旗——」

  張獻忠調轉馬頭。

  「就強攻!」

  同一時間,成都西南方向四十里。

  李定國負手立於牧馬山南麓的高坡上,眉頭緊鎖,盯著北面的江面。

  五河交匯!

  岷江、南河、西河、金馬河、羊馬河在此縱橫交錯,濁浪排空。

  江面最寬處達數百丈,水勢險惡。對岸的渡口碼頭空蕩蕩的,幾條破船在風中搖曳。

  「走遍天下路,難過新津渡。」

  前鋒營總兵張勝站在一旁,臉色陰沉。

  李定國輕輕嗯了一聲,深邃的目光越過江面,鎖定對岸那座灰撲撲的小縣城。

  城池周長不過三里,看似不堪一擊。但李定國的視線,卻越過了城牆,直指城後那座突兀拔起的寶資山。

  山頂迎風招展的明軍旗幟下,隱約可見黑洞洞的炮口。

  「看見沒?」李定國抬手一指。

  張勝順著方向看去點點頭。「炮陣!」

  「不止是炮陣。」李定國目光冷冽,「那座山,是整個江面的制高點!站在那上面,南岸、北岸、江心,全在他眼皮子底下!咱們的船隻要敢下水,就是活靶子!」

  他猛地轉身,大步跨入臨時搭起的中軍大帳。

  帳內,粗糙的輿圖已經鋪開。

  諸將見主帥入帳,紛紛肅立。

  「新津城小,三面環水,根本無處下腳!」李定國指尖重重戳在輿圖上,「想打,只有一條路——南面渡江,蹚過淺灘,硬磕南門!」

  張勝眉頭皺起:「只能打南門?」

  「對,只有南門。」李定國指尖划過江面,「這片淺灘,全是鵝卵石和細沙。看著水淺能涉水,可地面鬆軟!盾車不好行進!」

  一名水師參將硬著頭皮上前拱手:「將軍,末將探過了。

  三個渡口,全在明軍手裡。其他地方水流太急,小船都靠不了岸,大軍根本過不去啊!」


  李定國開口道:「守將是誰?」

  「打的是『秦』字旗!」

  「白杆兵!」

  這三個字一出,帳內諸將齊齊變色。

  張勝氣得破口大罵:「又是這幫陰魂不散的白杆兵!那老太婆的人怎麼哪兒都有?」

  李定國沒理會他的牢騷繼續說道:「能探出來有多少兵馬嗎?」

  「去寶資山的斥候還沒回來,城內估計有兩三千守卒。還有二十多艘戰船停在城西河灣里!」

  一座小城,兵力是不多,可全擠在這巴掌大的地方!

  寶資山火炮封江,戰船側翼游弋。強渡?船到江心就是活靶子!就算僥倖靠岸,淺灘上寸步難行,還要面臨城頭、山上、水面三面夾擊!

  「秦良玉,白杆兵,有章法!」李定國低聲自語。

  「將軍,強攻絕對不行。」張勝無奈咬牙道。

  李定國沒有接話。

  他走出大帳,任憑夾雜著水腥氣的江風扑打在臉上。

  義父張獻忠的主力前兩天傳信正在攻打簡州城,從信里的語氣,似乎不太順利。

  自己這支偏師,本該從水路繞後直插成都腹地,來個兩面夾擊。

  可現在,三萬人馬硬生生被這小小的新津城加寶資山堵在南岸!

  就在此時,一騎快馬疾馳而來。

  「報!大王十萬火急軍令!」

  信使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封蠟封密信。

  李定國一把扯開信封,一目十行。

  張獻忠的字跡透著狂躁與暴烈——簡州血戰,折損近萬!

  秦翼明殘部遁入深山,日夜襲擾。大軍遇阻龍泉驛!

  李定國手指收緊,將信紙攥成一團。

  龍泉驛是塊鐵骨頭,如果自己能從新津殺入成都平原,斷了龍泉驛的後路,明軍不戰自潰!

  可這新津天險,怎麼破?

  他大步流星走回輿圖前,掃視著山水。

  寶資山!

  那是整個防線的命門!八門佛朗機炮架在山頂,大軍根本沒法強渡。

  想過江,就必須拔了這顆釘子!

  可寶資山在城後,想打山得先過江!

  死循環!

  李定國胸膛起伏,目光在輿圖上瘋狂遊走。帳外浪濤拍岸的轟鳴聲不絕於耳。

  突然,他的手指頓住了。

  「來人!」

  親衛應聲而入。

  「去!把水師把總和前鋒斥候頭目全給我叫進來!」

  大帳內,水師把總與幾名前鋒斥候頭目匆匆入內,單膝跪地。

  李定國沒有廢話。

  手指在粗糙的羊皮輿圖上劃出一道弧線,指尖從新津城南的淺灘出發,繞過城池,直刺向背後的寶資山。

  「正面強打是下策。」

  「奇襲為上。」

  他指尖叩了叩寶資山西北方向那片空白區域。

  「西北面是陡崖密林,沒有樵夫道,但正因為沒人走過——明軍也不會重兵設防。」

  斥候把總硬著頭皮拱手:「將軍,那片崖壁……斥候回報說坡度極陡,碎石鬆動。」

  「所以不能帶大隊人馬。」李定國打斷他,拳頭砸在輿圖代表寶資山的位置。

  「只要廢了山上的炮,水師就能過江!」

  他抬頭掃視帳中諸將。

  「輕裝夜行,短刀、飛爪、繩索,外加震天雷毀炮。炮陣一廢,水師一過江,新津就是死城。」

  張勝跨前一步,抱拳單膝跪下:「將軍!末將願立軍令狀,帶弟兄摸上去!幾門鐵王八,末將給它炸成廢銅爛鐵!」

  李定國沒接他的請戰。

  沉默了幾息,他抬起頭。

  「此戰,我親自帶隊。」

  「不可!」

  「將軍三思!」

  帳內諸將齊齊變色,跪了一地。

  水師主將王自羽急得青筋暴起:「將軍乃三軍主帥!

  萬一有個閃失,三萬人馬群龍無首,大西王問罪下來,末將們擔不起!」

  李定國繞過長案,伸手將他扶起。

  「王將軍,聽我說完。」

  他一字一頓:「百人夜襲,摸上去之後怎麼打,得看山頂布防臨時定。是先炸炮還是先清哨,到了山頂,誰拍板?」

  他看著王自羽的眼睛。

  「若判斷有誤,貽誤戰機,軍令如山!所以只能我去。」

  「萬一事不可為,我會率隊撤回。」

  李定國轉向靳統武,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若真回不來——你接手,繼續打。

  義父那邊龍泉驛受阻,咱們得從水路撕開口子,新津過不去,成都就是一句空話。」

  他又看向張勝:「你帶前鋒營,明日卯時準時在南岸列陣。我這邊不動,你那邊不許先開火。」

  帳內諸將互相看了一眼,沒人再勸。

  跟了他這些年,都知道這位「小尉遲」一向身先士卒,決定了的事攔不住。

  李定國轉回身,開始布置。

  「張勝!」

  「末將在!」

  「明日辰時,你率前鋒營全部戰船,在正面渡口發動佯攻。

  多打旌旗,大張旗鼓地在南岸列陣。水師所有能動彈的船全拉出來,鑼鼓火銃全招呼上去,聲勢要大!吸引明軍的注意!」

  「末將遵命!」

  「水師把總,挑十條最小的漁船,今夜子時從西河上游放下去,借蘆葦盪掩護順水漂。」

  「斥候頭目,你親自帶兩個人,天黑前再摸一趟西北崖壁,把能落腳的石縫全給我標出來。」

  「遵命!」

  諸將領命魚貫而出。

  (兩張圖,將就看個大概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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