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崇禎不過是喪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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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爾袞靜靜地聽著兩位漢臣的陳詞,眼中的怒火逐漸收斂。

  他從不是個只會爭強鬥狠的莽夫。

  真正在刀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梟雄,最懂得什麼時候該舉起屠刀,什麼時候該收起獠牙。

  「你們說得對。」多爾袞站起身,來回踱了兩步,果斷下令,

  「傳本王諭令!前令剃髮,本為別順逆。今聞甚拂民願,自茲以後,天下臣民,照舊束髮,悉從其便!」(歷史裡也是這樣取消首次的剃髮令。)

  此言一出,洪承疇與范文程齊齊鬆了一口氣,高呼:

  「攝政王寬仁如天!此令一出,北方民心必全數歸附大清!」

  多爾袞冷笑一聲,剛想說話,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急促的騷動聲。

  「報——!」

  一名正白旗的御前侍衛滿頭大汗地衝進武英殿,單膝跪地,神色間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

  「啟稟攝政王!派往江南金陵的使團……回來了!」

  多爾袞眉頭一挑:「陳名夏回來了?算算日子,也該到了。

  怎麼,朱由檢那小兒,是不是拿著本王的國書,在江南的朝堂上哭天抹淚,不知所措了?」

  侍衛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打顫:「回攝政王……陳大人他……他快不行了!」

  「什麼?」多爾袞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洪承疇心頭一緊,暗覺不妙。

  「把人帶上來!」多爾袞厲喝。

  不多時,兩名侍衛抬著一副擔架,跨過了武英殿高高的門檻。

  擔架剛一落地,一股濃烈的腐臭混合著草藥和血腥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大殿。

  武英殿內頓時響起一片牙酸的嘶嘶聲,幾名原本挺直腰板的漢臣下意識往後瑟縮了半步,臉色煞白。

  幾名八旗將領也皺起眉頭,伸手掩住口鼻。

  躺在擔架上的那個一團爛肉般的人,正是大清剛剛封賜的吏部尚書、前明探花郎陳名夏。

  他那身象徵著大清一品大員的石青色朝服早就不翼而飛,身上只裹著幾塊骯髒破爛的麻布。

  他膝蓋以下的部位呈現出極其扭曲的姿態,兩條小腿骨徹底粉碎,腫脹成紫黑色的爛木頭,上面還流淌著黃黑色的膿水。

  他雙頰凹陷,氣息奄奄。

  「陳名夏?」多爾袞大步走下台階,看著擔架上的慘狀,臉色鐵青,「誰幹的!朱由檢敢傷兩國之使?」

  聽到「朱由檢」三個字,原本昏迷邊緣的陳名夏渾身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費力地睜開滿是眼屎和血絲的眼睛,渙散的目光好不容易聚焦在多爾袞身上。

  「攝政王……攝政王啊!」陳名夏發出一聲夜梟般嘶啞悽厲的哭嚎,眼淚鼻涕糊滿了髒兮兮的臉。

  他試圖抬手,卻根本抬不起胳膊。

  「微臣……微臣奉命遞送國書……在南京奉天殿上,見到了大明皇帝……」

  陳名夏喘著粗氣:「瘋了……朱由檢他徹底瘋了啊!」

  洪承疇壓下不適,跨前一步厲聲問道:「陳尚書!你在南都到底遭遇了什麼?大明朝堂的文武百官,看到我大清『罷兵息鼓、劃江而治』的國書,難道沒有逼迫崇禎和談?」

  「和談?」陳名夏扯了扯嘴角,牽動傷口,疼得直哆嗦,「洪大學士……你錯了,我們全錯了!」

  陳名夏大口倒氣:「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敢提和談!朱由檢當著大明文武百官的面,讓人扒了微臣的官服,打斷了微臣的雙腿!」

  武英殿內鴉雀無聲。八旗將領們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前明降臣們個個面色煞白。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崇禎竟然毫不顧忌體面,直接打斷使臣的腿!

  「他怎敢如此!他憑什麼敢如此!」多爾袞目眥欲裂,額角青筋暴起,「他朱由檢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本王給他臉,他竟然敢給臉不要!」

  「攝政王……」陳名夏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仰起頭,

  「朱由檢讓微臣爬回來,帶給您三條要求……他說,要想和談,大清必須答應這三條,否則,他便提兵百萬,親自殺回北京來取!」

  多爾袞臉上肌肉抽動,殺意翻湧。


  「好,本王倒要聽聽,朱由檢這條喪家之犬,敢沖大清吠叫些什麼。一字一句,給本王說清楚!」

  陳名夏嘴唇發紫,顫抖著拿出懷裡大明回信的國書。

  「其一……清軍全數退出山海關,交還北京及北直隸所有州縣……撤出所有八旗駐軍。」

  此言一出,幾名滿洲將領直接拔出了半截腰刀,大殿內響起粗重的喘息聲。

  「其二…貳臣……交由大明皇帝明正典刑,以謝天下!」

  「其三……」陳名夏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大清……向大明稱臣納貢,歲貢…以充大明平叛軍資!」

  「放肆!」

  「朱由檢找死!」

  「攝政王,末將請命領兵,立刻殺過長江!」

  殿內數名八旗將領怒髮衝冠。與他們的狂怒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一側班列里北來降清的漢臣。這些人個個面無人色,額頭上滿是冷汗。

  他們預料到南邊的和談可能會被拒。

  但沒人敢想,朱由檢會用這種方式回絕。

  當眾打斷大清使臣的雙腿。

  公然索要投降的貳臣。

  勒令大清退出山海關,甚至要求稱臣納貢。

  這根本不是回絕國書,這是當著天下人的面,狠狠扇了多爾袞一記響亮的耳光,也把滿洲八旗和所有降清漢臣的臉皮撕得粉碎。

  洪承疇立在班列最前方,攏在袖子裡的雙手微微發顫。

  「貳臣交由大明皇帝明正典刑」,他很清楚,朱由檢口中的貳臣,第一個指的就是他洪承疇。

  多爾袞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他只是垂下視線,盯著擔架上只剩下一口氣、渾身發著惡臭的陳名夏。

  陳名夏身子不停地哆嗦,眼神渙散,滿是驚懼與屈辱。

  「攝政王……」

  「微臣無能,沒辦好差事……」

  「微臣丟了大清的臉面……」

  多爾袞站起身,緩緩走到擔架旁蹲下。

  隨著他的動作,大殿裡原本沸騰的叫罵聲,頃刻間壓抑了下去。

  這位掌控大權的攝政王伸出手,毫不嫌棄地捏住陳名夏身上那塊髒污的麻布,往上扯了扯,遮蓋住那雙血肉模糊的斷腿。

  「你沒有丟大清的臉。」

  「真正丟臉的,是他朱由檢。」

  陳名夏瞪大眼睛,怔怔地看著他。

  多爾袞直起身,目光冷冷地掃過右側那些戰戰兢兢的漢官。

  「明朝的皇帝這般對待兩國來使,這般對待天下的讀書人。」

  他雙手背在身後,語氣平緩。

  「大明,該亡!」

  這句話落地,殿內不少漢臣的脊梁骨猛然挺直。

  范文程低著頭,神色不辨喜怒。

  多爾袞這話不是在安撫陳名夏,而是在敲打滿殿的漢官。

  朱由檢要你們的命。

  而大清給你們官做,給你們活路和榮華富貴。

  天下士紳該怎麼選,還需要猶豫嗎?

  祁充格最先反應過來,大步跨出,衝著殿門外的侍衛大聲呵斥。

  「都愣著幹什麼!」

  「趕緊把陳大人抬下去診治!把太醫院最好的大夫全叫去,有半點差池拿你們是問!」

  兩名侍衛趕忙上前抬起擔架。

  陳名夏費力地扭過頭,眼淚混著臉上的污垢流淌下來。

  「攝政王……」

  「微臣……誓死為大清效忠……」

  多爾袞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去好好養傷。」

  「你受的仇,本王替你記下了。」

  擔架很快被抬走,但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依然在大殿內縈繞。

  額克親終於按捺不住,一步上前,指著南面的方向怒吼。

  「欺人太甚!」

  「朱由檢這個昏君,竟敢這般折辱我大清使臣!」


  額克親雙眼通紅,猛地轉身單膝跪地。

  「攝政王,末將請令,現在就整點兵馬南下,直接踏平南京城,把朱由檢的腦袋砍下來給咱們祭旗!」

  他身後的幾名正白旗將領齊刷刷往前邁了一步。

  「末將願同去!」

  「請攝政王下令吧!」

  「江南那群軟弱兵卒,根本擋不住咱們八旗的鐵蹄!」

  大殿裡的殺氣再次飆升。

  博洛也按著刀柄站了出來,年輕的面龐上透著一股狠厲。

  「朱由檢匹夫,不知死活!」

  他朝著多爾袞抱拳躬身,強壓著怒火。

  「攝政王!末將願領本部三千精騎,先拿徐州,替大軍砸開江南北面的大門!」

  「等咱們滅了李自成那幫流賊,末將願做先鋒,直搗南京,親自把朱由檢抓到北京城,讓他給攝政王磕頭認錯!」

  同樣是叫嚷著開戰。

  博洛卻還能把「等滅了李自成」這事放在前面。

  滿達海皺起眉頭,冷眼掃過那些還在叫囂的將領。

  「都閉嘴!」

  一句話鎮住了場子。

  滿達海身為代善之子,和碩巽親王,在宗室里一向穩重,鑲紅旗的將領見他發話,立刻收了聲。

  殿內的吵鬧聲很快平息了一大半。

  滿達海往前走了半步,規規矩矩地向多爾袞行禮。

  「攝政王,崇禎這麼幹,確實是沒把咱們大清放在眼裡。辱了使臣,就是辱了八旗的臉面。」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依舊沉穩。

  「但是眼下葉臣和巴哈納已經帶兵去了山西和山東,京城周圍能抽調的兵馬不多。

  李自成那幾十萬人還在陝西待著,咱們絕對不能因為一時的火氣,把定好的大局給攪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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