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龍旗所指,萬死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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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翼戰場,火光與晨霧交織。

  「退!交替掩護!」

  許平安嗓子快喊不出聲了。

  十幾名明軍騎兵借著馬力,把手裡嘶嘶冒煙的萬人敵死命砸向前方。

  轟!轟!轟!

  黑火藥的威力炸開。

  碎泥、枯草連帶著賊軍的殘肢斷臂被掀上半空,熱浪裹著刺鼻的硝煙撲面砸來。

  前排大順軍被炸得人仰馬翻。幾匹戰馬肚子被碎鐵片撕開,腸子流了一地,踩在同伴的屍體上嘶鳴亂撞。賊軍陣型立刻停滯。

  三百步外的高坡上。

  李過騎在馬背上,盯著遠處的火光,臉皮抽搐了兩下,不僅沒怒,反倒笑了。

  「制將軍,這幫官軍火器強橫,弟兄們啃不動!」副將頂著滿臉黑灰,拉住受驚的戰馬。

  「啃個屁!」李過吐出一口帶沙的血沫,馬鞭直指前方,「他們得護著輜重車,不敢動窩!傳令前陣,拆成兩波,輪流往上壓!」

  他盯著對面的明軍陣地,透著悍將的毒辣。

  「不用真打!放完冷箭和三眼銃就撤退!一會作勢衝鋒,一會再往後退!把他們死死釘在那兒!誰敢硬沖,老子剁了他!」

  「得令!」

  沉悶的牛皮大鼓再次敲響。

  明軍左翼的兩千騎兵被這股泥鰍一樣的攻勢徹底纏住。退不得,進不得。只能死死握著刀槍,卡在陣腳處。

  李過真正的殺招,早撒出去了。

  三千騎兵。

  五百老營精銳打頭,兩千五百二線騎兵跟在後面。

  借著晨霧,順著左翼防線外圍的荒地,悄無聲息地繞了過去。

  目標直指沒有重兵把守的撤退大車陣。

  「殺!」

  極其暴戾的嘶吼,在車隊側翼毫無徵兆地炸開。

  五百披甲老營騎兵,挺著丈二的馬槊,直接撞進撤退隊伍的中心。

  步卒的長槍還沒舉平,狂奔的戰馬就撞碎了他們的胸骨。骨骼斷裂的悶響被鐵蹄聲徹底碾碎。

  「砍馬!」老營賊兵狂呼。

  鋒利的馬刀借著衝刺的力道無情劈下。

  一匹拉車的口外大騾子發出一聲悽厲悲鳴,粗壯的脖頸被斬斷一半。滾燙的血噴泉一樣澆在旁邊推車的民夫臉上。

  騾子跪倒,偏廂車失去平衡。

  轟隆!

  重車側翻在官道旁邊。成箱的輜重砸落,把後面的輜重車堵得嚴實。

  「斷繩!踩死他們!」

  後續兩千五百名騎兵湧入車陣。

  他們不找官軍拼命,專挑百姓和騾馬下手。馬刀砍斷拉車的麻繩,戰馬直接踩過驚恐逃竄的流民。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躲閃不及,被狂奔的戰馬連人帶孩子撞飛出去,落地時已經沒了聲息。

  旁邊的一個老兵紅了眼,舉起生鏽的長槍就往馬上捅,槍尖剛擦破賊兵的皮甲,就被馬刀一刀削飛了半個腦袋。

  「救命啊!」

  「流賊殺過來了!」

  悽厲的慘叫撕裂曠野。

  前面的車被堵住,後面的車收不住腳重重撞上。木板碎裂聲、慘叫聲混成一團。

  整個官道左翼陷入死局。

  一旦炸營,隊伍後方的萬餘軍民全得死。

  許平安猛地看見車隊中間騰起的黃塵,聽見那撕心裂肺的慘叫,他額頭青筋暴突。

  中計了。

  「賊寇襲陣,隨我支援!」許平安狂吼。

  他猛拽馬韁,帶著勇衛營沖向前陣。

  賊軍的五營騎兵迎面堵截。

  許平安一馬當先,手裡馬槊疾刺,直接捅穿一個賊兵的咽喉。拔槍,血水飆射,濺滿一臉。

  混戰徹底爆發。

  一柄長矛從側後方毒蛇般捅出。

  直奔許平安右後肋。

  噗嗤!

  矛尖紮實的通向腰部的精鋼鎖子甲。


  許平安發出一聲極度壓抑的悶哼,身子一歪,栽落馬下。

  重重砸在凍土上。

  「將軍!」幾名親衛雙眼通紅,拼命撞開周圍賊兵,把許平安護在中間。

  許平安噴出一口鮮血,一手捂住後肋,另一隻手撐住地面。

  硬生生站了起來。

  臉色煞白,滿臉是血。

  他一把拔出腰間的雁翎刀,指向前方肆虐的賊兵。

  「老子還沒死!」許平安嗓音透著極其狂暴的狠厲,「勇衛營!皇上就在後面看著!用牙咬,也得把這幫雜碎給老子逼出去!死戰不退!」

  「死戰!」

  勇衛營將士爆發出絕望的怒吼,踩著滿地屍體,死命往前填補窟窿。

  與此同時。

  右翼的局面也不樂觀。

  唐通手裡的眉尖刀又砍出了好幾個豁口。虎口震裂,血水順著刀柄往下滴。

  他盯著前方迎面壓上來的大股騎兵,後脊背直冒涼氣。

  對面沒有雜亂的怪叫。

  只有死氣沉沉的馬蹄聲。

  那面迎風飄揚的大旗上,寫著一個「張」字。

  「將軍,是張鼐!李自成的親衛營!」一個千總聲音打顫。

  李自成等不及了。

  前方一直沒有捷報傳回,他直接甩出了手裡最硬的底牌。

  剛才那一輪對沖。

  唐通手底下兩千薊鎮精騎,被硬生生撕開了兩道大口子。

  對面人馬衝鋒的時候,陣型齊整,配合嚴密。

  戰馬高速對撞,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把騎兵從馬鞍上掀飛。長槍捅穿了胸甲,槍桿承受不住巨力當場折斷,木刺扎得滿手都是血。馬刀劈在精鋼護心鏡上,火星四濺。

  唐通親眼看到自己手底下一個百總,被賊軍用鐵骨朵生生砸爛了頭盔,腦漿子崩了一地。

  無論是控馬的本事,還是錯車時下死手的狠辣,這幫人都遠超之前遇到的游騎。

  唐通心裡只剩後怕。

  萬幸這幫賊寇為了趕路追擊,沒穿全套重甲,只護住了胸腹要害。若是全甲對沖,剛才那一個回合,右翼防線就碎了。

  哪怕薊鎮精騎是百戰老卒,在這幫老營中的老營面前,依然被壓得喘不過氣。

  「直娘賊!」唐通吐出嘴裡的血沫,滿臉兇悍。

  他抬起胳膊,在臉上狠狠抹了一把。

  眉尖刀高高舉起。

  「弟兄們!賊寇把老底都亮出來了!咱們要是往後退半步,皇上就得死在這荒地里!」唐通狂吼出聲,震得人耳膜生疼,「皇命在身!今天就是閻王爺來了,也得從老子屍體上踏過去!列陣!死戰!」

  「死戰到底!」薊鎮老卒抽出馬刀,緊夾馬腹。

  就在張鼐大軍準備發起第二輪衝鋒的當口。

  賊軍側後方的晨霧,被狂暴的馬蹄聲粗暴撞開。

  震天的喊殺聲平地炸響。

  一面繡著「大明駙馬都尉鞏」的認旗,破開濃霧,直插戰場。

  鞏永固雙眼熬得通紅。

  他手裡舉著長劍,劍鋒直指張鼐側翼。

  身後是剛在張家灣城外布置完炮陣、火速趕來的三千營精銳,還有張家灣衛城的六百騎兵。

  「大明三千營在此!」三千營提督張慶臻厲聲暴喝,聲震九霄,「隨本將踏碎流賊!沖!」

  砰!砰!砰!

  沖在最前面的騎兵抬手打響了三眼銃。

  鐵砂在極近的距離掃進賊軍陣型。

  緊接著,戰馬毫無減速地撞進了張鼐大軍的腰部。

  雖然這支拼湊的騎兵在單兵戰力上不如張鼐的親衛營,但他們出現的時機太准了。

  一前一後。

  直接對張鼐形成了致命的包夾。

  「弟兄們!援軍到了!」唐通大喜過望,狂暴的殺意重新點燃,「兩面夾擊!剁了這幫狗娘養的!」

  中軍陣尾。


  朱由檢坐在馬背上。

  周圍不斷傳來兩翼的喊殺聲,悽厲,慘烈。

  一名斥候疾馳而來。

  「陛下!左翼出事了!」

  「許將軍被賊兵鑿穿防線,流賊殺進車陣砍騾馬!許將軍被擊落馬!」

  緊接著,又一名斥候飛馬趕到。

  「報!右翼唐將軍撞上賊將張鼐的親衛營,快撐不住了!」

  朱由檢握著馬槊的手指猛地收緊。

  骨節硌得咯咯直響。

  他原本的打算,張鼐戰力最強,右翼必然吃緊,正準備帶著中軍預備隊去頂唐通的窟窿。

  「報!」

  又一騎渾身是血的夜不收衝出人群。

  「右翼大捷!駙馬都尉鞏永固帶三千營從側後方殺出!和唐將軍包夾賊兵!右翼穩住了!」

  朱由檢眼神一凜。

  右翼有鞏永固,陣腳暫時穩住了。

  左翼的許平安碰上的是李過這個老狐狸,賊兵已經殺進車隊。

  如果不馬上把這股爛瘡拔掉,撤退隊伍的後半截就會徹底癱瘓。一旦百姓四散潰逃,全軍都得被堵死在官道上。

  「傳旨!」

  朱由檢舉起手中的黑漆馬槊。

  槊鋒斜指蒼穹。

  「右翼交給唐通和鞏永固全權指揮,咬住張鼐!」

  他猛地拽動馬韁,戰馬調轉方向。

  目光越過慌亂的車陣,盯住左翼火光沖天的位置。

  「掌纛官!擎大纛!」

  朱由檢厲聲咆哮。

  「把朕的天子大纛豎起來!舉到最高!」

  「讓天下人,讓流賊,讓大明的將士都給朕看清楚!朕就在這!」

  身形魁梧的掌纛力士穩坐馬鞍。

  他一把攥住丈五長的楠木旗杆,猛地往上一提。

  明黃色的龍旗在漫天煙塵里再次展開。

  五爪金龍迎風狂舞,獵獵作響。

  掌纛力士將旗杆死死卡進馬具一側的鐵環里,寬闊的肩背扛住全部重量。單人擎旗,寸步不離地跟在皇帝的御馬之後。

  左右兩名副旗手催馬上前,緊貼兩側。手按刀柄,護衛大纛。

  大旗移動。

  那面明黃色的天子大纛,在晨光中極其扎眼。

  兩千內操軍和薊鎮精騎看到大纛移動,胸腔里的血徹底燒開了。皇帝沒有躲在後面,皇帝舉著槊沖在最前面!

  「萬歲!」不知道是誰帶頭吼了一嗓子。

  緊接著,兩千餘人爆發出海嘯般的狂吼。

  「萬歲!萬歲!」

  「中軍精騎,隨朕出擊!」

  朱由檢雙腿猛夾馬腹,一馬當先衝出本陣。

  「踏平流賊!」

  (想把戰場寫的詳細一點,不知道你們讀起來會不會有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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