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廢柴成軍,三千瘋狗出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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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安門外,內校場。

  人未到,一股鐵器碰撞的肅殺之氣便已撲面而來。

  校場大門敞開。

  裡面出奇的安靜。

  三千五百人,如三千五百座石雕,靜靜地戳在黃土地上。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沙塵,打在他們殘破的甲冑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再無三日前菜市場般的喧鬧。

  沒有交頭接耳和嬉皮笑臉。

  朱由檢勒住韁繩。

  一支軍隊能不能打,先看它能不能靜。

  靜如山嶽,才能動如雷霆。

  許平安策馬來到朱由檢身側。

  「陛下,到了。」

  朱由檢雙腿一夾馬腹。

  「進!」

  三百錦衣衛如潮水般散開,護衛著皇帝,駛入校場。

  當那道穿著大紅箭衣的身影出現的那一刻。

  三千五百雙熬得通紅、布滿血絲、充滿疲憊卻又透著餓狼般綠光的眼睛,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朱由檢翻身下馬,沒有直接走向高高的點將台,而是先走進了軍陣。

  他走得很慢。

  目光掃過一張張臉。

  那些家丁,臉上的泥垢和血痂混在一起,手中的長槍握得指節發青。

  那些大漢將軍,臉上多了幾分憔悴,腰杆卻挺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直。

  最前面的,是那四十三名庶子軍官。

  徐世敦站在最前列。

  三天時間,這個年輕人像換了個人。

  臉上的皮被風沙吹得乾裂,左臉頰上還有一道紫黑色的棍傷。

  但他昂著頭,胸膛劇烈起伏。

  朱由檢繼續向前,大步踏上點將台。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這三千五百個亡命徒。

  「三天前。」

  錦衣衛齊聲大喝,將皇帝的話傳遍整個校場。

  「朕說,你們是一群廢物。」

  「是一群被家族丟棄的棋子,是一群只會吃飯的造糞機器!」

  沒人反駁。

  但朱由檢能感覺到,一股羞憤與不甘的怒火,正在這三千五百個胸膛里瘋狂亂竄。

  「但是今天。」

  嗆啷!

  朱由檢猛地拔出天子劍!

  劍鋒在鉛灰色的天光下,劃出一道弧光。

  「朕,聞到了你們身上的味兒!」

  「是血的味兒!是汗的味兒!是想殺人的味兒!」

  「這他娘的,才是個爺們兒該有的味兒!」

  粗鄙的髒話從大明皇帝的嘴裡吐出來,卻像一根燒紅的鐵棍,捅進了這群漢子的心窩裡。

  「許平安!」

  「臣在!」

  許平安一步跨出,身如鐵塔。

  「讓朕看看,這幾天的成果!」

  「遵旨!」

  許平安猛然轉身,面對軍陣。

  他胸膛高高鼓起,爆發出一聲撕裂空氣的怒吼。

  「全體都有!」

  轟!

  三千五百人同時踏步。

  大地為之一顫。

  長槍如林,齊齊平舉向前。

  許平安手中紅旗,猛地向下一壓。

  「殺!!!」

  三千五百人同時向前跨出一步,腰腹擰轉,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手臂。

  手中的長槍借勢狠狠刺向前方虛空!

  「殺——!」

  這一聲吼,匯聚了三千多人的怨氣、怒氣、殺氣。

  聲浪如實體般直衝雲霄,似要將頭頂那壓抑的陰雲生生捅出一個窟窿。

  數千杆長槍同時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銳響。


  「收!」

  紅旗再揮。

  三千五百人同時收槍。

  動作粗暴,毫無美感。

  但那股整齊劃一的殺伐之氣,讓隨駕而來的三百錦衣衛都齊齊變了臉色。

  僅僅三天。

  把一群廢物練成這樣,除非把他們往死里逼。

  朱由檢看著這一幕,眼中的光越來越亮。

  他不需要花哨。

  只要這一刺,夠狠,夠快,夠齊!

  在城牆上,在巷戰里。

  這一排排長槍捅過去,就算是李自成的老營,也得給朕捅成篩子!

  「好!」

  朱由檢大喝。

  「再刺!」

  許平安令旗再揮。

  「殺!!」

  又是一次怒吼,又是一次突刺。

  好似他們面前的不是空氣,而是即將破城的流賊,是看不起他們的嫡兄,是草芥他們性命的命運!

  連續十次突刺。

  許多人的手臂已經開始顫抖。

  但沒有一個人停下。

  他們的眼睛,全都緊緊盯著高台上的那個男人。

  那個掌握他們生死榮辱的帝王。

  朱由檢緩緩收劍入鞘。

  他看著這群大口喘氣,卻依舊保持著突刺姿勢的士兵,露出了笑容。

  「神武營。」

  朱由檢的聲音不高,字字重若千鈞。

  「今天,朕不看你們的爹是誰,不看你們的過去有多窩囊。」

  「朕只看你們手裡的槍,夠不夠硬!」

  「告訴朕,流賊就在眼前,你們的槍,敢不敢捅進去!」

  「殺!」

  「殺!」

  「殺!」

  回應他的,是三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徐世敦喊得脖子上青筋虬結,感覺自己的血都在燒。

  這三天,他明白了過去二十年都不懂的道理。

  命,是自己拼出來的!

  朱由檢滿意地點頭。

  「神武營,威武!」

  下方的將士得到皇帝的肯定,臉色漲得通紅!

  「威武——!」

  校場之上,風沙卷著將士回應的三聲嘶吼,久久不散。

  朱由檢能清晰地看到,他們眼底深處被點燃的野火。

  但這火苗,還很脆弱。

  一場大敗,甚至只需幾日無人問津的冷遇,便會徹底熄滅,重新化為死灰。

  「保持住。」

  朱由檢收回了目光。

  聲音落在許平安的耳中。

  「這股氣,別讓它泄了。」

  「朕不管你用什麼法子,等到流賊兵臨城下那一刻,朕要看到的,依舊是這群敢把天捅個窟窿的瘋狗。」

  許平安胸膛一挺,甲葉撞擊,發出「鏗」的一聲脆響。

  「臣,領命!」

  他的聲音嘶啞,卻重如山嶽:「只要臣還有一口氣在,神武營這把刀,就絕不會卷刃!」

  「送朕出去。」

  朱由檢走下高台,利落地翻身上馬。

  帝王的威儀,在於給予和剝奪。

  今日這番親自點兵、拔劍怒吼,已是天大的恩賜,再多,便顯得廉價。

  許平安立刻上前,一把牽住御馬的韁繩,親自充當了馬夫。

  他牽著馬,沉默地向校場門口走去。

  三百錦衣衛緹騎緩緩跟在後面,與前方的君臣二人,隔開了幾步的距離。

  四周只剩下馬蹄踩在堅硬黃土上的「噠、噠」聲。

  「許平安。」

  朱由檢開了口,身體隨著馬匹的步伐微微起伏,目光卻落在前方那寬闊如山的背影上。

  「臣在。」

  許平安腳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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