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軍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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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晉,五衢州,良城千戶所外。

  「阿弟,阿弟。」

  林軒並未睡醒,是被晃醒的。

  他睜開眼睛,長相清秀的少女站在他床前。

  「怎麼了,安姐。」林軒這幾日才穿越過來,記憶的整合讓腦袋昏昏沉沉,睡覺的時候更是雷打都不醒。

  面前的少女名叫林安,十六歲,比他大一歲,名義上是原主的養姐,實際上是童養媳,和他沒有血緣關係。

  「快起床了,家中食鹽已經見底,娘讓你今天去縣城買鹽。」

  林軒拖著昏昏的腦袋坐了起來,急匆匆穿衣。

  林家吃飯在堂屋,堂屋不大,四面都是土坯牆,靠近地面的一截牆皮泛著發黑的潮漬,手一碰就簌簌掉土渣。

  家裡冷冷清清的,原本能夠坐滿的一張大桌子,座位直接空了一大半。

  家中男丁,只剩林軒一個了,女人也只剩下母親陳芳和林安。

  這一切,都是拜北方的羌渠人所賜。

  羌渠原本是大晉的蕃國,近些年趁國勢衰落驟然崛起,鐵騎屢屢入關,掠奪大晉邊境人丁牲口,搗毀屯堡,成為了北方大患。

  林家是大晉軍戶,家中男子世代參軍,父亡子繼,兄終弟及。

  因此林軒的父親、叔父相繼上了抗擊羌渠人的前線。

  前幾日,就連四十七歲的老祖父也被征走了!

  林軒今年才十五,是家中最後一個男丁,也只是晚一年被勾軍罷了。

  大晉底層的軍戶算得上是最苦的一批人,不僅要種地、自備糧食武器作戰,還要無償服徭役,地位低於普通民戶。

  前線告急,大晉在西方流寇,北方羌渠人的攻勢之下,節節敗退,恐怕到時候撐不了多久,衛所便會再來捉人充軍。

  林軒不想死。

  但怎麼辦?他不知道。

  逃跑是風險極高的,大晉對民眾的監督比較嚴格,沒有官府、衛所發放的路引,逃到外地就只能當黑戶,干一些賤籍、附籍的髒活、累活。

  若被發現是逃跑軍戶,免不了一陣毒打和充軍,家人還要連坐。

  投奔西方的流寇,但現在外面有無數北方州縣陷落、鬧災荒後南逃的流民,亂七八糟。

  他現在這幅小身板,帶著母親、童養媳出逃,一旦遇到散兵歹人,後果非常嚴重。

  林安給二人盛飯遞碗,林軒看到,這雙少女的手上,有了老繭和數個針眼。

  他坐在桌邊,看著桌上寡淡的稀粥和苦菜根,心裡一片發沉。

  母親眼神無光,神情黯淡坐在主座,家中男丁盡數被征,養活一家人的重擔便落在了她身上。

  近些年,年年大旱,家中積蓄到現在已經快用完了。

  前些天她幹活時不小心摔了一跤,現在右腳腫脹,幾乎走不動路,捨不得去看郎中,只是讓林安簡單用草藥處理了下,想著再撐幾天看看能不能好些。

  林軒也知道母親腿的問題,便問道:「娘,腿腳好些了嗎?還沒好的話咱去看郎中,為了省點錢,到時候腿不中用了那可不行。」

  「不用,安安給我用草藥敷了,現在腫痛已經消下不少,沒那麼痛。」陳芳連忙搖頭。

  現在母親傷了腿都不敢去治!

  林軒吹著熱騰騰剛煮出來的小米粥,想道:「賺錢,行賄,讓那千戶得利,就不會征我了。」

  單次行賄,可能會收錢不辦事。

  但持續行賄,讓千戶知道他要一直活著才能持續給他帶來收入,效果就不一樣了。

  怎麼掙錢?林軒不是很清楚,他不會精煉鹽、煉糖。

  前世踩了網際網路、AI的風口,賺了不少錢。

  但時勢造英雄,沒有那個環境,他前世的經驗幾乎沒有作用。

  林軒首先想練武,他覺得這個世界,武力才是財富的基礎。

  家中男丁之所以連連戰死,原因就是武力值太低,此方世界盛行武道,通過進食、鍛鍊蘊養真氣,高階武者能輕鬆以一敵百,甚至更強,無論是速度、力量都遠超常人。

  底層的軍戶基本都快窮得活不下去,連飯都吃不起,哪裡還能有餘力學武?


  「軒兒,待會吃完飯,你去縣城買點鹽,十文一斤的粗鹽就夠了。」陳芳向他叮囑道。

  林軒點點頭,快速將稀湯喝完,吃了點涼拌苦菜根。

  這種菜吃起來和前世的魚腥草差不多,但是沒有腥味,苦味中夾雜著星點甜味。

  他拿起了家中的一把舊腰刀,路上遇到歹人和野獸能防身。

  這刀長約三尺,重兩斤左右,他拿起來還行,揮舞稍微有些吃力。

  「阿弟自己去行嗎?不然我跟著去?」林安有些擔心,望著陳芳,期望允許她同去。

  林軒搖搖頭:「不用,買點鹽而已,我自己去就夠。」

  此地距離縣城有五里路,不算遠,但他覺得林安跟他去是增加風險。

  因為她長得清俊。

  拿了錢後,林軒帶著自己的戶牌、鹽罐,以及些許自己的零花錢,便朝著記憶中縣城的位置走去。

  來往縣城的人不多,林軒觀察到,絕大多數人都是面有菜色,完全是這些年餓的。

  五衢州已經連續十幾年,年年有災。

  旱、澇、蝗不斷。

  林家之前也是挺富裕的,和大多數軍戶不同,他們家裡有二十畝私田,還有佃農幫忙種地。

  但一年年的災,廢了這些田的收成,男丁又上了戰場,田更沒人種,所以越來越窮。

  今年再有災,恐怕就得賣房賣田了。

  忽然,林軒看到前面不遠處,好像有一大片衛所軍在拿著農具挖坑,不知道在幹些什麼。

  衛所軍基本都在衛所內操練、屯田,現在出現在縣衙附近,肯定是出什麼事兒了。

  林軒好奇地上前觀望,發現衛所兵們都在偷懶耍滑,磨磨唧唧。

  主要是他們已經很久沒有發餉了,再加上這些年的天災,挨餓太久了,能來幹活都已不容易。

  幾個衛所兵也轉頭看向他,但沒說什麼話。

  正當林軒想要離開時,身穿戰襖的,監工的旗官林傑向他道:「大柱,過來搭把手。」

  大柱是林軒的賤名,鄉下人特有的習俗,認為取個賤名好養活。

  林傑是他祖父的弟弟,兩家曾經因為鬧過大矛盾,關係很一般。

  林傑家兒子多,儘管軍役已經征走數人,但他家中仍然有幾個勞力,所以比林軒家富些。

  「二爺爺,這在是幹什麼?」林軒並沒有一口答應,而是選擇先問清楚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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