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簡陋版厚土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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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的二號區域,到處是勞役們忙碌的身影。

  許知念背著竹簍在工地上走來走去,手裡拿著那本已經翻得起毛邊的冊子,一邊核對進度一邊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李尋真在許知念家那兩塊田地中間的一片空地,盤膝坐下。

  這片空地是他特意留出來的,土質鬆軟,地脈密集,是整個二號區域靈氣最充裕的地方。

  腳下就是許知念那兩塊靈田的脈絡核心,靈氣濃郁得幾乎要溢出地面,在他坐下的時候,溫熱的靈氣就自動從腳底湧上來,包裹住他的全身。

  厚土力士法:以地脈為骨,以靈氣為肉,以真炁為魂,三個步驟,缺一不可。

  李尋真閉上眼睛,將口訣和手訣在腦海中反覆演練了幾遍,然後睜開眼,站起身來,開始第一次嘗試。

  雙手掐訣,引動地脈。

  第一道手訣落下,土黃色的靈光從指尖亮起,他引動腳下的大地脈絡,將地脈中的靈氣向上牽引。

  泥土微微震顫,幾條手臂粗細的地脈從地面下浮現出來,像幾條沉睡中被喚醒的蟒蛇,緩緩遊動著,在他面前交織纏繞。

  地脈在交匯,在融合,在凝聚。

  一雙腳掌的形狀從泥土中浮現出來,然後是腳踝,是小腿,是膝蓋。

  地脈靈氣凝聚成的骨骼在泥土中若隱若現,土黃色的光芒從腳底向上蔓延,像一棵正在生長的樹。

  李尋真的真炁在飛速消耗,但腳下的地脈立刻為他補充了消耗,靈氣從腳底湧入,沿著經脈向上流轉,流入丹田,轉化為新的真炁。

  小腿凝聚完成,開始凝聚大腿。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一條脈絡走錯了方向,靈氣在骨骼中亂竄,像一匹脫韁的馬,不受控制地沖向錯誤的位置。

  他想補救,但已經來不及了。

  轟的一聲,那尊已經凝聚到大腿的土黃色身影如同沙雕被海浪拍中一般,瞬間解體。

  泥土和靈氣四散飛濺,落回地面,回歸大地,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李尋真站在四散的泥土中,手訣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沉沉嘆了口氣。

  厚土力士的地脈骨骼有固定的走向和連接方式,和人的骨骼不完全一樣,多一條分支或者少一條分支都會導致整體崩潰。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

  第二次到腰部……

  第三次,第四次……

  一直到第五次。

  大腿,腰部,胸廓……

  肋骨,肩膀,手臂,李尋真的真炁消耗加快了,地脈的補充速度,已經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嗡地一聲,厚土力士再次散去。

  李尋真臉色蒼白,皺起眉頭,練炁三層,竟然還不足以凝聚出厚土力士?

  不對,這只是最基礎的,按理來說,不該如此困難。

  莫非,可以慢慢搭建,先立主幹,再填充細節?

  想到這裡,他再次施法,這次拋棄細節,只凝聚主幹。

  腳踝,小腿,膝蓋,大腿……胸廓,雙臂,頭顱!

  最後一個手訣落下,土黃色的靈光猛然大盛,將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晝。

  靈光散去之後,一尊高大的身影站在空地中央,兩米高,渾身土黃色,散發著濃郁的泥土氣息。

  成了!

  但李尋真看著這尊厚土力士,沉默了。

  太瘦了。

  兩米高的身軀,肩膀窄得像一根竹竿,手臂細細長長的,像是兩根被拉長的擀麵杖。

  胸廓扁平,肋骨一根根地凸出來,像是餓了很久的饑民。

  腦袋倒是大小合適,但擱在那副竹竿一樣的身體上顯得格外突兀,像一個插在竹竿上的土豆。

  紙片人力士?

  這是一尊簡陋到極致的厚土力士,去掉了那些複雜的、細小脈絡,只保留了最核心的主幹脈絡,用最快的速度搭出了一個框架。

  完整的厚土力士需要的脈絡至少有三百條,他這尊簡陋版只用了一百二十條,少了一半還多。

  但框架是完整的,雖然瘦弱,雖然有些畸形,但它能站著,能動,能聽從指令。


  李尋真繞著這尊瘦弱的厚土力士走了一圈,上下打量著。

  他抬起右手,向厚土力士發出了第一個指令:抬起右臂。

  厚土力士的右臂緩緩抬了起來,動作生澀而僵硬,像一台很久沒有上油的機器。

  手臂抬到與地面平行的高度時停了下來,穩穩地懸在那裡。

  還不錯。

  雖然簡陋,但基本的控制沒有問題。

  李尋真走到厚土力士面前,伸手按在它的手臂上,感知著它的力量。

  地脈靈氣在它的體內流轉,雖然稀薄,但流轉得很順暢。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這尊簡陋版的厚土力士,單臂的力量大約在三百斤左右。

  在這個仙道世界裡,三百斤的力道在修士面前不值一提,但對凡人來說,三百斤已經算得上神勇。

  厚土力士,也跟所在土地地脈有關,用的地脈越多,力道越強,最強的能到千斤。

  他現在凝聚不出完整版,先湊合用著。

  防禦力如何?

  李尋真看了看厚土力士那副竹竿一樣的身板,心裡有些沒底。

  按理說厚土力士的防禦力應該比力量更強,但他這個簡陋版到底能扛住多大的力道,他摸不准。

  他看了一眼遠處的許知念,心念一動。

  「知念。」他喊了一聲。

  許知念抬起頭,看見李尋真正站在一尊高大的土黃色身影旁邊,朝她招手。

  她放下手中的冊子和筆,從田埂上跳下來,小跑著過來,落日的餘暉照在她臉上,那層玉一樣的光澤在夕陽中格外明顯,亮晶晶的眸子裡帶著好奇。

  「相公,什麼事?」

  李尋真指了指那尊瘦高的厚土力士,道:「這是我凝聚的術法傀儡,名為厚土力士,單臂可達三百斤,但不知道防禦力如何。你力氣大,打一拳試試。」

  許知念看了看那尊厚土力士:「需要多大力道?」

  「能有多少力就使多大力。」李尋真道。

  他想著許知念雖然力氣大,但應該還沒到單臂三百斤的程度。

  但下一刻,李尋真知道自己錯了。

  許知念走到厚土力士面前,仰頭看了看這個兩米高,卻單薄到畸形的大傢伙。

  砰。

  一聲悶響。

  那尊兩米高的厚土力士連吭都沒吭一聲,直接炸開了。

  泥土和靈氣向四面八方飛濺,像一顆被捏碎的雞蛋,碎片濺了一地,有幾塊甚至飛到了旁邊的稻田裡。

  厚土力士站過的地方只剩下一圈散落的泥土和逐漸消散的靈光。

  她有些懵,轉過頭看著李尋真,眼睛裡帶著一種做錯事之後的不安:「相公,我是不是用太大力了。」

  「沒事,這只是凝聚出來的傀儡,打壞了也沒什麼。」

  李尋真抬手掐訣,引動地脈,再次凝聚。

  第二尊厚土力士再次站在空地中央,還是那副瘦竹竿的模樣,土黃色的靈光在體內流轉,看起來和之前那尊一模一樣,只是站姿似乎比之前那尊僵硬了一些,大腦袋微微偏向一側,像是在躲避什麼。

  李尋真覺得它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幽怨了,但他隨即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看錯了。

  厚土力士又不是黃巾力士,怎麼可能有神智。

  剛才那一拳打散的,又不是這一尊,它幽怨什麼。

  「知念,這次力道小點。」李尋真道。

  許知念點了點頭,走到厚土力士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厚土力士的手臂,生怕再次打壞,手指碰到了就縮回來,縮回來又伸出去,看得李尋真忍不住笑了。

  「不用這么小心,力道比之前小就行,打壞了也沒關係,我再施法就行了。厚土力士又不是活物,壞了再凝聚一個就是。」

  許知念這才放開了手腳,再次出拳。

  這一次她的動作明顯比第一次克制了許多,拳頭伸出去的時候還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該用多大的力氣。

  這一次,厚土力士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用了多大力道。」李尋真問。

  許知念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個苦惱的表情,不太確定地道:「大概一袋稻子的力道。」

  她對力量沒有具體的概念,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力氣到底有多大,倒是搬稻子次數很多,只會用袋裝稻子形容。

  李尋真思索著,煙霞鎮的稻子,一袋大約一百二十斤。

  也就是說,許知念剛才這一拳,力量在一百二十斤左右,厚土力士紋絲不動,說明一百二十斤的力道對它來說毫無影響。

  「再加,兩袋稻子的力道。」李尋真道。

  許知念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這一次她的拳頭上似乎帶了一絲風聲。

  砰。

  厚土力士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從腰部開始出現裂紋,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從胸口一直延伸到肩膀,又從肩膀蔓延到手臂,然後,整尊厚土力士像一塊被摔碎的陶器,嘩啦一聲散落在地。

  又炸了。

  但這一次,李尋真看得很清楚,厚土力士不是被一拳打散的,而是在承受了超出極限的力道之後結構崩潰導致的解體。

  也就是說,兩袋稻子,兩百四十斤,許知念那一拳的力量剛好超過了它的承受極限。

  反覆測試了好幾次,李尋真終於確定了這尊簡陋版厚土力士的防禦極限。

  兩百三十斤。

  超過兩百三十斤的力道,厚土力士會在三息之內解體,低於兩百三十斤的力道,它就能穩穩噹噹地扛住,紋絲不動。

  兩百三十斤的防禦力,在修士面前不值一提,但在凡人中間已經是鐵打的一樣了。

  李尋真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色的餘暉,像是被火燒過的痕跡。

  勞役們早就走光了,工地上空空蕩蕩,只有幾隻鳥在遠處的樹枝上叫著。

  李尋真站在空地上,沒有急著收工,他連續施法,一口氣凝聚了三尊簡陋版的厚土力士。

  三尊瘦高的土黃色身影並排站在空地中央,兩米高的身軀在月光下投下三道長長的影子。

  李尋真走到每一尊厚土力士面前,將地脈歸源術施加在它們身上。

  土黃色的靈光沒入它們體內,與它們體內的地脈骨骼融為一體,像是給一副枯骨注入了新鮮的血液。

  李尋真最後一個手訣落下,低喝一聲:「沉。」

  三尊厚土力士的身體緩緩下沉,像是站在了流沙上,泥土沒過它們的腳踝,沒過它們的小腿,沒過它們的膝蓋。

  它們安靜地沉入大地,如同三塊石頭沉入水中。

  李尋真能感知到它們的位置,能接收到它們傳遞迴來的微弱信息,能在需要的時候隨時將它們從地下喚出。

  從今晚開始,它們會在二號區域巡邏,守夜,梳理地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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