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升職加薪,怎麼高興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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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了四五天,沈恪過得難得舒坦。

  每天除了在家陪母親說說話,就是自己看些竹簡消磨時間。

  直到第六天清晨,尚書台的屬吏登門,傳話讓他今天去面見陳祗。

  收拾利索後,沈恪直奔尚書台而去。

  到了陳祗公房的時候,門口的屬吏直接將他引了進去。

  陳祗的精神看著比上次好了些,正在喝一碗湯藥。

  見沈恪進來,陳祗放下藥碗,隨口說了一聲。

  「坐吧。」

  沈恪跪坐下來後,陳祗沒有寒暄廢話,直接進入正題。

  「臨邛那邊的事,我已經安排妥當。

  盯著杜楨的人,是我從台中抽調的兩個精幹書吏,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舊屬,嘴嚴手穩。

  他們現在以行商身份留在臨邛,專門盯杜楨和那條南中運輸線。

  只要閻宇那邊再有動作,鐵料一出臨邛往南中走,我們的人就能拿到實證。」

  沈恪心中頗為敬佩,陳祗做事向來滴水不漏。

  暗中盯梢比明面調查好用得多,尤其是現在閻宇和杜楨以為自己已經脫險,警惕心大降,正是容易犯錯的時候。

  沈恪適時恭維一聲,「屬下明白,令君這步棋走得妙。」

  陳祗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恪臉上:「我今天叫你來,還有另外一件事。

  從今天起,你不用再回尚書台當值了。」

  這話一出,沈恪微微愣住。

  陳祗看到他的表情,笑了笑:「別著急,不是要攆你走,是給你換個地方。」

  「令君的意思是……」

  陳祗端起藥碗又抿了一口,慢悠悠開口:「我打算把你調到北地王府,做劉諶殿下的王府長史,品秩比千石。

  從明天開始,你就在北地王身邊做事。」

  陳祗的話讓沈恪面色有些猶疑,不禁疑惑開口:「令君,據屬下所知,咱們季漢並不常設王府屬官幕僚。」

  沈恪這話說的沒錯,三國時期只是劉備稱帝前,在擔任漢中王的時候設置過王府長史等屬官。

  等到後來劉禪登基,因為各位皇子並無實際封地。

  就比如拿劉諶這個北地王來說,按道理他的封地應該在甘肅慶陽一帶的北地郡。

  眾所周知的原因,北地郡此時乃是魏國疆域,劉備的這個大漢,實力反而在魏蜀吳三家裡面最小。

  所以劉禪各個兒子的封地,並無實質性的地盤,只是一個爵位名稱而已。

  雖然蜀漢只占據益州一地,但蜀漢畢竟說的是自己承繼大漢法統。

  堂堂大漢,各個皇子的封地自然應該在大漢全境,想必同樣是為了表明自己北伐的決心吧。

  這也是此時沈恪納悶的原因,蜀漢各個皇子因為沒有封地,所以也就沒有王府屬官,自己又如何當這個北地王的長史。

  陳祗也是看出了沈恪的疑惑,笑著解釋起來:「如今我們季漢的各個王府內自然是沒有屬官,但因為你這次改造冶鐵高爐政績突出,事情完成的很好。

  我特意向陛下請求,提升你的官職,陛下特許讓你做北地王的屬官。

  因為如今北地王並無實際封地,陛下為了照拂你的情緒,特意將你這位特殊的王府長史的俸祿,提升至千石,算是給你一點補償。」

  這時候沈恪也回過味了,鬧了半天,自己這個王府長史只是個俸祿高一些的虛職,畢竟誰都知道王府沒有封地,自己這個長史去了又能做什麼,完全是明升暗降嘛!

  似乎是看出了沈恪面色上的不情願,陳祗笑了一下,放下藥碗,輕嘆一聲緩緩開口。

  「敬初,你可能覺得這是我對你明升暗降。」

  「屬下不敢,屬下惶恐!!」

  「你也不用跟我這麼客套,你去做這個虛職長史,的確是有明升暗降之嫌。

  不過我這卻也是無奈之舉,你覺得你如今在尚書台的日子好過嗎?」

  陳祗的話,讓沈恪面色凝重了幾分。

  說實話,陳祗雖是尚書台的一把手尚書令,但尚書台又不是陳祗的一言堂。

  自從沈恪當廷駁斥了譙周的《仇國論》,以及後來在臨邛查杜楨的貪腐問題,都讓益州派將沈恪視為了地地道道的荊州派。


  尚書台里還有不少益州派的官員,陳祗現在活著,這些人尚且不敢在明面上為難沈恪,但此前在暗中下的絆子也不少,沈恪自己心知肚明。

  陳祗如今還活著,這些人尚且如此,那等陳祗去世後,沈恪該是一個怎樣的境遇。

  看到沈恪臉上有了變化,陳祗知道沈恪也想明白了這件事,便繼續開口。

  「想必你也明白,如今你在尚書台有我護著,自然沒人敢在明面上動你。

  可我這身子,你也知道……」

  說話間,陳祗又沒忍住,輕咳了幾聲。

  看著陳祗的樣子,沈恪心中一沉。

  他自然知道陳祗身體每況愈下,但這時聽到陳祗親口說出來,自己的感覺還是不一樣。

  他知道在歷史上,陳祗死於景耀元年,也就是公元258年。

  現在是延熙二十年,公元257年。

  也就是說,陳祗最多還有一年壽命。

  這種因病去世,沈恪自己也沒什麼好辦法,他又不是醫學生。

  況且,就算他是醫學生,但憑藉現在的生產力,難不成還想手搓一整套體檢設備??

  想到這裡,沈恪心裡也是一陣沉重,只得好言勸諫。

  「令君自當要保重身體,莫要說這等話……」

  「罷了,罷了!」

  陳祗輕輕搖手,打斷了沈恪的勸慰話:「我的身體狀況,自己最清楚,難以改變什麼。

  我現在心中所慮,不是我能活多久的問題,而是我走以後,朝堂會變成什麼樣。」

  說到這裡,陳祗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我死了以後,尚書台必然要換人。

  下一任尚書令是誰,我現在還不好說,但不論是誰,你都不一定能得到庇護。

  到時候益州派要是反撲,秋後算帳,你一個小小的尚書郎,恐怕第一個遭殃。」

  沈恪沒有反駁,因為陳祗說的全是實話。

  「所以,我思前想後,才決定把你安排到北地王身邊。

  北地王性格剛毅果決,不像陛下那般優柔。

  我觀察了許久,北地王心胸剛烈,對北伐之事頗為關注,將來說不定能成為一股支持北伐的宗室力量。」

  說到這裡,陳祗看向沈恪。

  「你跟在他身邊,既是自保,也是謀篇布局。

  我活著的時候,可以在朝堂上替姜維頂住壓力。

  我不在了,總得有人繼續支撐。

  我看得出來,你雖然年輕,但是個有才幹、有手腕的人。

  每次派你做事,都能思考周密、恰當,這恰恰是季漢今後的中堅力量,你唯獨只缺靠山和根基。

  劉諶是皇子,只要他不犯大錯,益州派再怎麼折騰,也不敢動一個王府長史。」

  沈恪聽完以後,心中頗為觸動。

  他沒有想到,陳祗對自己的考慮,已經周全到了這種地步。

  這哪裡是簡單的調動,分明是陳祗在給自己安排後路,同時也在給季漢的北伐事業,埋下一顆種子,這又如何不令沈恪感到安慰。

  他鄭重朝陳祗行了一禮,「令君深恩,恪銘記於心。」

  「好了,你要是真將我銘記於心,就好好輔佐劉諶。

  我不求你將來能扭轉乾坤,只要季漢朝堂上,還有人能在益州派面前,挺起腰杆不投降,我死了也能瞑目。」

  陳祗雖說得輕鬆,但沈恪能聽出來,這是陳祗這輩子最看重的事情。

  支持北伐,抵抗到底,不向曹魏低頭。

  這是陳祗身為荊州派核心人物的政治信仰,也是他操勞半生的根本原因。

  沈恪便也直接起身,當場就念了一首詩:「令君所願,屬下定然在所不惜。

  正所謂,拔劍擊河洛,日收虎豹群。誓開中原北,持以奉漢君。」

  「好,好啊……」

  聽到沈恪最後念的這兩句詩,陳祗拊掌驚嘆:「敬初好氣魄,吾漢家兒郎當如是哉。

  拔劍擊河洛……誓開中原北……

  哈哈哈,拔劍擊河洛,誓開中原北!!

  咳咳咳……」

  「令君保重身體,切莫過於激昂。」

  看到陳祗因為激動,面色發紅,口中咳嗽不斷。

  沈恪趕忙上前為其捋順氣息,心中暗暗後怕,可別因為自己一首詩,讓陳祗一時激動,現在就給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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